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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语塞,我现在写的那些玩艺儿好算文学么?我决定实话实说:“光顾赚钱了,是不是文商比真商人更贱?”
妻子就是这点好,懂得见好就收,从不打落水狗,闻言立刻安慰我:“攒足了钱就好静下来专心写作了。”
“攒足了钱专心写作”是我以前常常挂在嘴边的话,妻子的体谅让我更加无地自容。
那天回去后我对飞飞儿说:“以后别再给我联系那些款儿们了,我想写点正经东西。”
“正经东西多少钱?”飞飞儿故做天真地问,呆一下见我是认真的,便耸耸肩不在乎地说,“随你吧,不过看来我得自己另找饭碗了。”
飞飞儿的新饭碗是帮旅游公司组团做东欧七日游什么的,过去的广告客户这会儿又都成了游客,佣金和小费一块儿赚。
而我开始一心一意地写书。
写到一半时,房东上来收明年的房租。
飞飞儿回来我同她商量:“或者我们该买座房子了。”
“你送我?”飞飞儿似笑非笑,“写正经东西能赚到一间茅厕不?”
“但是我们两个人一块儿攒,分期付款也许可以。”我心平气和地说,“只是生活要省一点。”
“那多辛苦。”她全无兴趣。
她回来不过是为了换一件衣服,打个转就又出去了。
我继续写我的长篇巨著,却再也静不下心,忽然想起我与妻新婚时的情形,两个人齐心协力地逛商店、买家俱,然后便是频频地搬家,越搬楼层越高,面积越大,梦想的一切渐渐实现,只差那条“静下来专心写作”,因为永远攒不足那么多钱,不知多少才够。
我做了梦。梦里仍同妻在一起,两人很穷,买不起奶油蛋糕只好买白糖的,一刀切下去,殷红地流出血来。
我惊醒,再睡不着,忍不住给妻通个电话。
“还好吗?”
“还好,你呢。”
“过得去。”
“法院有通知来吗?”
“暂时没有。”
全无主题。以前不是这样的,新婚时我们连上班也要通一两次电话,回到家说不完的话。那时不需要辛苦找话题,重复山盟海誓已可以消磨半个晚上。
我忽然流了泪。我原来是个没有信用的男人。
我告诉飞飞儿明年的房租我已经交了,她可以安心地住下去,但是我,我决定搬走了。她并不惊讶,只是问:“是不是我不再给你灵感了?”
我凄然:“是我自己没有才气。”
那晚我们又去了钢琴吧,不知庆祝什么。
飞飞儿告诉我她的新计划,一个老板认为她有经商才能,决定开一间旅游公司给她打理。我当然明白这生意的背后意味着什么,深幸自己退身及时。
我真诚地祝福飞飞儿,她笑一笑,问我:“可是你怎么办?”
她竟然懂得关心别人让我惊讶。我好脾气地说:“让我自生自灭吧。”
她低头亲我,“我最爱就是你这份儿潇洒。”
我推开她,看到旁边一个女孩子看着我们笑。那姑娘最多20岁,浓妆,头发上至少染了七八种颜色,身上露的比遮的还多。与我的距离要以光年计。
我想起初识飞飞儿的情形,不明白当初何以会为她疯狂竟至离婚。
因为新异吗?一条蛇的诱惑?
但现在哪怕一只恐龙站在面前也不会再使我色令智昏。
土狍子。我暗笑自己,想起妻十年不变的端庄典雅,原来最好的我已经得到,但又轻轻放弃。为了追求灵感。
飞飞儿不知对我亦或对自己说:“我们也曾快乐。”
是,这一年我不是不快乐的。但是妻曾给我十年的恩爱,我也仍然离开了她。
安顿好新住处后我回了一次家,妻正在招呼客人,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西装,没有系领带,但让人看着很舒服。妻大方地向他介绍我:“这是我前夫。”
他略略一愣,立刻恢复镇定,如故寒暄,并不多嘴多舌。
妻挑伴侣的眼光的确比我高明。
我略坐一会儿也就告辞,妻送下楼来,在楼门前我告诉她:“法院那边进展得怎样了?我这边是没有问题的。”
妻微笑:“我并不是很急。”她一向好风度,不会赶狗入穷巷。
我也不急,但反正没有退路,只好装大方。
我的长篇到底没能写完,于是重操旧业,把故事脉络摘出来拆散了写成十几篇小稿子寄给杂志,算一算交明年的房租大概也够了。
收到第一笔稿费时我接到法院的通知,明天将轮到我们签字。
这一年,什么也没做到底,只除了离婚。
第11章 网妻
结婚七周年纪念日的晚上,妻子问我:“要不要出去旅游一次?”
我摇头,不感兴趣。同谁去?妻子?儿子?我的生活中只有这两个人,每天上班、下班、做饭、吃饭、看电视、训儿子、睡觉、起床、再上班下班……今天是昨天的重复,明朝是今朝的翻版。7年转眼即逝,生活里没有一丝变化,心中没一点激情,我一日比一日沉默,觉得自己已经有80岁,随时准备寿终正寝。
我对妻子半真半假地诉苦:“我并不想背叛家庭,可是,我渴望再爱一次,只是精神上的一次冒险也好。”
妻子是智慧而宽容的,不像一般小家子气的女人喜欢大惊小怪草木皆兵,我什么心事都可以拿出来同她讨论,反正又不是真的想红杏出墙。她非常了解我,想了想说:“你不是那种左右逢源长袖善舞的男人,其实你只是想找一份精神寄托,那么,上网吧。”
我们家有一台很派头的TCL钛金电脑,当晚,我真个跑到聊天室去闲逛,看到名字香艳的女士就上去搭讪,请人家喝“纳兰容若(我在网上的昵称)牌咖啡”。小姐们纷纷回应,或落落大方:“谢谢,你是新来的?”或娇嗔矜持:“咖啡么?我只喝蓝山。”或蛮横粗暴:“滚开,别惹我,烦着呢。”唯有一位玉琳琅小姐(是位小姐吧?)却悠悠一声长叹,温婉地答:“一网(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是纳兰的名句!我惊喜。即使在现实生活中能找到一位知道纳兰容若喜欢纳兰词的人也相当难得,没想到竟在网上遇到知己。
我立刻答以纳兰另一名句:“情到深处情转薄,如今真个悔多情。”
暗号对上了,我坐下来同玉琳琅小姐攀谈起来。一小时不到,我已经给她送了三次玫瑰花,并请她喝了五杯纳兰牌咖啡,大有相见恨晚之心。我们理智地约定绝不在现实中见面,要永远做一对网上的密友,并彼此交换了邮箱地址。
下网时已近凌晨,妻子翻了个身对我说:“快睡吧,明早还得上班呢。”
我答应一声,脚步轻盈地到洗手间洗漱换衣,看镜子时不禁愣了愣,半夜三更,我却红光满面,一副精神焕发的样子,仿佛回到少年时代。嘿,难道我真地要经历一场网恋了?
第二天下了班,我第一件事就是上网查看邮箱。不负我望,果然收到玉琳琅小姐来信一封:“泠泠彻夜,谁是知音者?纳兰,今晚九时整,心香一瓣,煎茗以待。”
多么雅致的邀请。我即时回复:“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琳琅,愿与你踏月品茗,不见不散。”
看看表只有6点多钟,估计妻子很快就要回来了。我关了电脑,快手快脚地洗菜做饭,顺手将儿子换下来的球衣扔进洗衣机。5岁的淘气小子,衣服天天洗天天换,却还是什么时候看上去都是肮脏拖沓一副乞丐相。正忙着,妻子下班回来了〖TXT小说下载:。。〗,看到我这样勤快,了然地微笑:“是不是急着吃了饭上网呢?找到情人了?”
我大大方方地回答她:“简直一见钟情。不过你放心,糟糠之妻不下堂,我们只是精神恋爱。”
七年,老夫老妻了,没有什么不可以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的,我总不会为了一场网上游戏对妻子藏藏遮遮。
妻子很大方,对我实行坦白从宽政策,积极支持我的第二度春天,吃完饭主动刷碗扫地,打发我说:“知道你急着赴约呢,去吧,儿子的作业我检查,不用你操心了。”
我看看表还差半个多小时,讪讪地说:“急什么?又不是十七十八,我帮你拖地吧。”
妻子“扑哧”一笑:“看你一付做贼心虚的样子,真格儿的似的,这样子我倒真希望你在外面找个‘小蜜’,好让你良心不安天天帮我干活。”
9时整,我准点上网,玉琳琅还没有到。我坐下喝了一杯茶,乱发牢骚:“如此良宵非昨夜,昨夜星辰昨夜风。”
“何故感叹?”忽然有人搭话,原来琳琅已经来了。我忙殷勤让座奉茶,咬文嚼字地问候:“姑娘缘何姗姗来迟?莫非交通堵塞?”
琳琅也真够幽默,竟然答:“一路红灯,且遇劫匪阻拦,好在力战脱围,有惊无险。”原来她刚才在玩“保卫银行”的光碟游戏。
我温言问:“战果如何?”
“差强人意。因为惦记月下之约,急着扫花煎茶,不能集中精神,故此战斗力较往常相去甚远。”
我喜不自胜,原来她同我一样在乎这个约会。和她对话,真是轻松有趣,妙不可言。我不知有多久没有这样思路敏捷,对答如流过了。
我们自游戏聊到电影,从纳兰词聊到西厢记,简直有说不完的话题。
次日早,我对妻子赞叹:“没想到世上真有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七窍玲珑,又难得和我心有灵犀。”
妻子微笑:“雾里看花总是美的,每个人和每个人都会有相似之处。”
我没有辩解,我觉得她在吃醋。哈,吃醋,我觉得这件事越来越好玩了。
从此我的生活一日更比一日似在三人行,玉琳琅已经根深蒂固地走进我的心中,占据了一个牢牢的位置。每晚九时上网已成为我牢不可破的常规行为,儿子打比方说“比上班还准时”。而妻子已经有些懊悔当初动员我上网,常做出一付痛心疾首状对我说:“我看你的魂儿真的一半儿粘在网上了,你不是当真恋爱了吧?”
我自己也有些糊涂。不知道我每天的这种焦急盼望、患得患失是不是一种恋爱,也不知道这样的约会发展下去到底会到哪一步。我有些盼望,又有些害怕。恰在这时单位有任务要我去外地开会,我想也许这正是一个冷静想想的机会,招呼也没打一个便销声匿迹了。
出发那天,妻子带着儿子来车站送我,临走还不忘揶揄:“不知你在外地,想我更多还是想你那神秘情人更多。”
妻子一直称琳琅为我的神秘情人,我也不同她分辩,只是揉一揉儿子软软的头发教训他:“小子,听妈妈的话,别惹她生气,妈妈正在更年期。”
“呸!”妻子笑着打我一下,老夫老妻打情骂俏,七年如一日,尽管熟悉得已经没有心动的感觉,却仍然温馨。
只是为时5天的一个会议,但我已经非常挂念家中一大一小,回来前照旧买了大包小卷好给她母子惊喜。其实又有什么是当地没有的?不过小别重逢,总得有点表示。这也成了七年的一个惯例,否则妻子会骂我心里没有她。
买妻子最喜欢的UCC咖啡时我忽然想起琳琅,她说过她也很喜欢喝咖啡,而且愿意品尝各种牌子。我看了看货架,炭烧、哥伦比亚、摩卡、曼特宁……足有十几种,不知哪种是琳琅没尝过的。哦我发现我真的很思念她。
这一个星期里,我每晚都会同妻通一个电话,和琳琅却是彻底断了音讯,说不定她以为我绝情从此不再理我,更或者她在聊天室等我时认识了新的谈伴与别人喝咖啡去了。天哪,在想到她可能已有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