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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并不讨人厌,这是莫晓彤见到那孩子的第一印象。面庞苍白有些消瘦,比同龄的孩子高出许多,眼珠子乌溜溜的,好奇地打量着他眼前的这对男女。他这样看上去和颜署阳也不太像。
见到颜署阳的第一眼,杨忻牵着孩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莫晓彤看见她的眼珠在眼睛里打转,将心比心,她也不是不同情这个女人的。把自己至于这样的境地又是何苦呢?可同情她了,谁又来同情自己?
杨忻哑声叫了一句:“署阳。”
颜署阳的脸比任何时候都冰冷,他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低头瞧了一眼孩子,挺机灵的一个孩子,不认生地对他们笑,这样子他也不好再板着脸,只得也回敬了一个笑容给这个白净消瘦的小男孩。他还什么都不懂。
孩子好奇地看着这三个严肃的大人,捕捉着大人脸上的神色,他心情也变得低落,瑟瑟地贴着他的妈妈。他期望着妈妈可以抱起她,可是她没有,只是尴尬地立在那里,他很想问他们在这里干什么?他刚刚看见了带着白帽子的护士和挂着听筒的医生,可他没有咳嗽也没有发烧。
“走吧。”莫晓彤打破了沉默,对那个有可能是她丈夫的孩子笑了一下。
颜署阳牵过莫晓彤的手,他的手有点凉。十指紧扣,就像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孩子马上变得雀跃,他撒娇地对他妈妈说,“妈妈,抱,抱。”
“自己走。”杨忻有些不高兴。
“不嘛,不嘛,宝宝累宝宝累。”
杨忻也许是抱起了孩子,莫晓彤没有往后看,她和颜署阳一直朝前走,只是孩子不再闹。莫晓彤想象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终有一日这个孩子也会出生,慢慢的变成这个样子,对她使坏对她撒娇。
文医生安排一间独立病房,护士长亲自采血,过程其实只是几分钟的事情。精明的孩子看到护士长就知道情况不对了,哇哇大哭起来,对他妈妈说,“妈妈,我们走,我们走……”
见此情景杨忻也不免伤心,摸着他的头道,“乖,小宝,别怕,一下下就好,你是男人,应该勇敢一点懂不懂?”
护士见此情况连忙过来哄,“小宝啊,阿姨会很轻很轻的,不痛。你看我口袋里有棒棒糖哦,还有巧克力,你想不想吃啊?”
小宝停止了哭泣,不相信地看着护士长。护士长果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你看,阿姨没骗你吧,我还有巧克力哦,你乖一点,等一下扎针的时候呢不许动不许动,我就把棒棒糖给你,好不好?”
小宝果然破涕为笑,扑到了护士长身上去抢棒棒糖,护士长顺道抱过他,一边说,“你看看,阿姨衣服上都是你的鼻涕咯……”
即使有棒棒糖和巧克力的诱惑,只是靠着他的妈妈抽泣了一会儿,完了以后看着护士长说,“阿姨,小宝没有大哭,是不是可以吃棒棒糖和巧克力?”
除了颜署阳之外,整个房间的人都笑了,孩子上帝赐的天使。莫晓彤捏了捏他的手臂,她恨不得踹他两脚,颜署阳卷起袖子抿着嘴等待。
杨忻抱着孩子先走的,小宝举起手礼貌地和房间里的人拜拜。
在颜署阳的建议下,文医生领着这两夫妻去产科做了个全面的检查。产检的人很多,绝大部分都是夫妻二人。大部分人预约时间还没到,在候诊室里等着。有一对夫妻,丈夫拎着包,拿着份档案表,妻子挺着个大肚子站在体重器上,看着仪表盘上的指针痴痴地笑着。场面平常和温馨。
颜署阳也来了兴致地抢过莫晓彤手中的包包,说,“你也上去称一下,看看到底有几斤。”
“不要,我肚子还没大,体重不会变。”
颜署阳扫兴地看了她一眼,碍着文医生他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他们按规矩地填了产检档案表,颜署阳惊奇地发现这份档案上也有他的名字,责任感和荣誉感油然而生。
听胎心时,两夫妻都吓了一条,然后又同时笑出来,那声音像哐当哐当的火车声,可爱至极。
当颜署阳看到B超里已经成型的孩子时,他才真切地感觉到真的有个生命在莫晓彤的肚子里成长。子宫里的宝宝还很小,但是手脚运动自如,莫晓彤热泪盈眶地向它招手。
见此,颜署阳开玩笑地道,“怎么毛茸茸的一团啊?”
幽默的医生看了一眼颜署阳打趣道,“跟他爹一样呗。”
“啊?”
莫晓彤拍着他的头开怀大笑。
颜署阳挠了挠头又好奇地问,“医生,这是男是女?”
“这个暂时还看不出来,如果你们急着想知道的话可以检测一下,或者等大一些了再看。”
“纯属好奇。你看你看小家伙在动呢……”颜署阳激动地摸了摸显示屏,“小家伙,我是爸爸,你告诉爸爸你是公主呢还是王子,爸爸好给你准备小衣裳啊!”
可是颜署阳并没有给宝宝准备小衣裳,做完检查,两人无心闲逛,直奔青城山。莫晓彤最近总是容易疲劳,人累得不行。
车上的氛围有些沉闷。
“那孩子真聪明,而且很招人爱。”莫晓彤主动聊起那个孩子,心情复杂,阴郁中夹杂着欢喜,“挺可爱的。”
“哪个孩子不可爱?”颜署阳朝她泼了盆冷水。
“你这人……”莫晓彤吸了口气,“你就没想过他真是你的孩子吗?”
“没有定论的事不要谈。”
“颜署阳你完全是在逃避。”
“我在开车,不要谈论这么严肃且危险的话题。”
莫晓彤生气地望向窗外。风卷起了尘土,连带着那些纸屑,她的眼前变得模糊不堪。
期间他接过了若干个电话,然后才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头,“我们也马上就有了。”
莫晓彤轻轻擦拭了一下面庞,哑着嗓音问:“颜署阳,真的是我们吗?”
颜署阳调整了一下心情,很温和地道,“不然是什么?”
“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过不要讨论这种没有定论的事情。”
“没有定论?”莫晓彤冷哼了一声,“你这是在自欺欺人,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没有替自己选好后路?我想你在事发当时就有了打算,颜署阳,我今天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
第四十二章
接到文医生电话时是晚上,颜署阳和莫晓彤正躺在床上看育儿书,莫晓彤昏昏欲睡。颜署阳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看到手机屏幕上“文医生”三个字时,他刻意让手机响了一会儿,在这期间他把育儿书抽走了,让莫晓彤躺下,还替她盖好被子,才转过身接电话。他的手心里全是汗,听筒紧紧地贴着耳壁,压低声音低道:“怎么样?”
两个男人开始了默契又简短的对话。
颜署阳很认真地听文医生的话,一字一句地听,“结果出来了,确实是亲子关系。”
他很镇定地“哦”了一声,平静地说:“知道了。”他甚至没有质疑说中途有没可能出错,也没有问需不需要再做一次鉴定。
两人陷入了沉默,电话那端的文医生似乎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安慰他。颜署阳的脑子一片空白,转头看了一眼渐渐如梦的晓彤,揉了揉干涩的喉咙说:“先不要——”
“我知道。”文医生果断地掐掉后面的话,“早点休息。”
颜署阳笑了,还是男人理解男人,他甚至都没法接着说下去。“谢谢。”
他挂掉电话发现不仅手心湿濡,连额头也出了汗,晓彤迷迷糊糊地问他,“谁呀?”
“工作上的事,你睡吧。”颜署阳掀开被子躺了一会儿。
他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点,又盖上被子,然后悄无声息地把这通电话给删了。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翻出床头柜里放着的烟和打火机进了卫生间。
他点了一支,开始吞云吐雾地在卫生间里来回走动。这样的结果在进医院前就该想到了,只是不敢面对,自欺欺人地以为有无限种可能,而两人的亲子关系是几率最小的一种。因为他想不明白杨忻这样一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居然可以隐忍三年不告诉他,默默承受这一切。这完全时难以想象的事,或者她变得聪明了,以为用孩子相要挟就可以得到她想要的。
她是真的要婚姻吗?不见得,她应该更看重颜太太这个位置。
这样一来问题又来了,她要做颜太太,可为什么不在他婚前把这件事抖出来,她有大把的时间来策划这件事,甚至都不需要策划,只消做个亲子鉴定就行了。虽然事情改变的可能性不大,但那样大家的颜面都好看一些,他也不至于这样厌烦她。
颜署阳想到那个孩子,这真是个棘手的事情,他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个儿子从天而降,他仰头闭上眼吐了口烟圈,不敢想象莫晓彤知道这件事后会有什么反应。
卫生间内烟雾缭绕,他打开排气扇,排气扇的噪音格外响,搅得人心烦意乱。
莫晓彤应该比他早接受这件事,但变成事实后呈现在她眼前可能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试想一下丈夫在外有私生子,哪个女人高兴得起来?就拿莫晓彤的姑母来说吧,丈夫家外有家,开始肯定也闹得不可开交的,久而久之也没法子了,可最终扭曲的不仅仅是一个女人而是整个家庭。在颜署阳眼里她那端庄的姑母实则性格古怪,非常不好相处。
自然而然地,颜署阳把自己也想象成这样一个不堪的男人,他似乎也不忠不义了。孩子、孩子、孩子,他多希望这是一场梦,明日醒来,他又恢复了正常生活,太太虽常常伶牙俐齿地和他斗,但也不失为一种可爱。他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孩子,和自己太太生的孩子,他努力地工作着,一家人幸幸福福和和美美。
颜署阳回到床上,莫晓彤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他坐在她身边,用手背触碰了一下她白皙的脸颊,又替她掖了掖被子才钻进躺下,紧紧地抱住她。
“刚刚干嘛去了,这么久?”
莫晓彤半眯着眼,声音清明,这样的夜晚任谁也无法入睡。颜署阳只需一个轻微的动作她就清醒了,他的手是那么凉,一举一动中都透着紧张。
“哦,去了一趟洗手间。”颜署阳摸着她的背脊道。
“抽烟去了?”
“你闻到了?”
不需要闻,莫晓彤也知道他是抽烟去了。
她又问,“结果出来了?”
“没有。”
两个人都沉默着,各怀心事。莫晓彤背上的手抚摸越来越急促,力道越来越重,最后从睡衣下摆伸了进去,冰凉的手指与温热的背脊摩擦,相互渗透。
莫晓彤明显感觉到颜署阳承重的呼吸和无法掩饰的生理反应,她甚至也动起了邪念。
他们激烈地拥吻,欲~望如火山喷发。他口腔中有淡淡的烟草味。
彼此□相对时,莫晓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盆凉水从头浇了下来,今天医生说四个月之内不能同房。
“算了,不行的。”莫晓彤讪讪地道。
颜署阳不甘心地试探着,“小心一些也不行吗?”
“不行。”莫晓彤转过身背对他,开始悉悉索索地穿起衣服。
颜署阳懊恼地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发愣。
“你打算怎么办呢?”这个时候的莫晓彤还很温和,他们一同望着天花板发愣。事实上他们都渴望有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来缓解彼此如此尴尬的处境和心情,这也是一种发泄。虽然这改变不了什么。
“什么?”颜署阳继续装蒜。
莫晓彤沉下脸:“你还不肯告诉我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是文医生吗?”
“早点睡,结果明天才拿,明天再说。”
颜署阳早料到她会这样,不以为意地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