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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证。数钱。在房子里头转了一圈,钟继鹏咧着嘴笑。
“这宅子打今天起姓钟啦!”
乡下有新房,城里还有房子,钟继鹏觉着再弄一处宅子,三个儿子就都有着落了。农村人,儿子一大不能不操忙儿媳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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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刚入手,冯玉姜还没来得及收拾粉刷呢,老家传来消息,钟母病了。
钟母经常有病。这两年,钟母但凡有什么要求没达成,总是要病一病,比如要吃驴大肠钟老大家的没给买,比如要一个金丝绒夹袄子冯玉姜一时没理会,再比如嫌冯玉姜一家过八月十五节没回去。
不过这回看样子是真的!
所以这人呐,不能老是装病。装着装着,装出中风来了吧?
钟老大来传话的时候脸色灰败,头低毛耷的。
“我看真要不行了。该准备的真得准备了。”
钟继鹏对他妈的感情还是十分真的,听着烦,气哼哼地呲吧钟老大:“别动不动就不行了不行了的,你就不能说点好话?”
钟老大反驳:“我说好话她就能好了?不信你自己去看看。”
“他奶上回看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中风了?”
冯玉姜这么一问,钟老大就嚅嚅半天不说话,脸色怪难看的。钟继鹏一看,这里头有事儿啊,他心虚什么?
中风这个病吧,肥胖的人容易得,爱生气的人容易得,钟母两条都占了。钟母欢吃肉,冯玉姜家一个月给二十块,她隔三差五就叫钟老大家买肉给她吃,全她自己吃,旁的人谁吃她嘟噜谁。年纪大了嫌瘦肉咬着硬,就欢吃肥肉跟五花肉,平时又不下地干活,动都不愿情动,一天天的胖。再有,有事没事生气骂人,整天在家里数鸡骂狗。中风这样病找上她,简直就是理所当然。
不过眼下是夏天,这个病本来秋冬季咋暖咋寒的时候容易发病,怎么这时节就突然找上钟母了呢?
钟老大自己不愿情说,可也瞒不住谁。钟老大家二儿子二孬去年说了个媳妇,新媳妇反正有点傻乎乎的,结婚就用了钟传军挪出来的那两间房子。他家不是还有个三儿子三壮吗,眼看也大了,急着说媳妇,没房子呀!
傻乎乎的新媳妇这事倒不傻,估计也是二孬撺掇的,跟老婆婆死拼,这屋子是我的,我穿红衣裳当新媳妇就进的这屋,谁也不兴叫我搬出去,谁撵我我跟她拼命,我拿刀杀她!
钟老大家的没法子了。
三壮自己着急,便把脑子动到了钟母住的那两间屋上头。那两间屋,住着钟母跟四巧,只要想法子叫钟母挪出来,四巧随便哪儿就塞下了。三壮这么打算着,就想法子对付钟母。他也不敢明着来,他给钟母屋里扔了两回死老鼠,还扔过死蛇,再撺掇钟母搬家。
“奶,这屋太差了,潮气也大。你搬去我四叔那屋子,他家老屋有四间,两间我大哥住着,你还住你那个东堂屋多好。晚上你搁那边住,白天你还来这边吃饭,也方便的。”
钟母当然不搬。儿子在跟前呢,大孙子没有养她的义务,大孙媳妇还给冯玉姜当服务员去了不在家,她搬回去谁来伺候她?她吃个饭还得来回跑,她才不傻呢!
三壮着急啊,就瞅机会偷偷往钟母屋里泼水,都潮成这样了你还住得下去?结果,第二回就叫钟母给逮到了。
“狼心狗肺的小鳖羔子,我说哪来的死长虫呢,肯定也是你弄来的……”钟母施展骂功骂个没完,三壮一来火,就回了两句,这下子,钟母直接气得躺倒在地上了。
全都是人才啊!
钟继鹏拖着冯玉姜,火急火燎地回到老家。钟母歪在床上,整个半身不遂,死人一样不能动弹,右边胳膊手都不停地抖,口歪眼斜,嘴角吊着,只有那双恶狠狠的眼睛,还能看出她昔日的威风来。
至于三壮,早已经跑得找不着人了。
“赶紧的弄医院去呀!”
钟继鹏这么一说,钟老大家两口子死也不吭声。去医院不要钱吗?冯玉姜家给的钱,钟母越来越捏的紧,她中风之后钟老大家的在她屋里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出一个钱来,一个农村老太肯定花不完的,藏钱的地方也是高水平啊。
钟继鹏看看冯玉姜,冯玉姜也在看钟继鹏,老的有病,还是送医院吧,能不能治是一说,不送去医院治,外人说话不好听的。
一边安排送钟母去医院,一边冯玉姜心里头暗暗庆幸,幸亏钟母是这时候中的风,要是等她新饭店弄好了开业了,钟母这头再进医院,叫她哪里能抽出来功夫?两头忙不开。
再怎么说,那是她老婆婆,冯玉姜觉着钟母落得这个地步,不忠厚地讲已经算是报应了,作为儿女该尽到的责任还是要尽的,哪怕徒劳无用,只做给外头人看你也得做呀。
钟母本来就胖,中风不能动弹,死沉死沉的,钟继鹏叫上传军跟二孬,连同钟老大,好几个人费了老劲,才把钟母抬上找来的拖拉机。
在钟继鹏凶巴巴的目光下,钟老大两口子不得不爬上了拖拉机,跟着一起送钟母去县医院。
一番检查下来,医生拿着一大堆检查报告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皿妹子的地雷。
今天看到一个新闻,几个极品男跑街上举牌子:男人很累出轨无罪。网友神回复:生孩子很累别介意是谁的。。。。。。哎妈呀,笑得我不行了。
☆、第51章 脑梗塞
中风的钟母被送进县医院,一番检查,医生抱着一大堆报告单进来了。
高血脂,高粘血症,血压也高,好几个高来高去的医学名词抛出来,医生终于给了个结论:脑梗塞。气的。
其实高血脂、高血压就是个富贵病,八十年代钟母能得上这样富贵病,也算是少见了。吃得好,不动弹,爱生气,日子又太安闲。
“一把年纪,气性太大了可不好。你们做儿女的也是,不能惹她生气。这个病吧,麻烦!”
钟母躺在病床上,也不知能不能听到医生的话,嘴里头哼哼了几声,看上去有点激动,也没人能听明白她想说啥。
钟继鹏烦躁地扫了他妈一眼,问:“那现在怎么治?”
“这个,手术创伤太大,不划算。再说这个手术要做你得去北京上海,咱这不能做。已经梗塞的地方不能恢复正常了,药物控制吧,一个星期里要是不复发,差不多能挺过去。关键你这个已经耽误时间了,一发病你就该送来,她血粘度太高,控制的话比较难。”
医生说完淡漠地扫了几个人一眼,问:“谁留下照顾的?”
钟继鹏看冯玉姜,冯玉姜看钟继鹏,钟继鹏的眼睛又狠狠盯了两眼钟老大两口子。
“大嫂子,你跟我留下来。”
钟老大家的被点到,瑟缩了一下,不服气地问:“凭啥就得我?”
“咱妈这个样,跟前总得两个人吧?你留下,你是女的照顾着方便。”
“那……那她婶子怎么就不留下来?”
钟老大家的当然不愿情跟钟继鹏一块伺候钟母。要是跟冯玉姜,钟老大家的还能占个便宜偷个滑,跟钟继鹏一块,她打怵啊。当然,不用留下来更好!
钟继鹏拿手一指冯玉姜:“就她?你看她跟个刷疙瘩似的,咱妈那身架子,她能弄动?一家一个,咱家我留下,我跟供销社请假。你家就得你,我哥留在这里,三脚踹不出个屁来,添麻烦能行。我不留下来,有个什么事医生找家属,你等着谁做主?”
刷疙瘩,高粱穗子打掉粮食扎成的,用来刷锅。钟继鹏这样比方,是说冯玉姜身材瘦小没力气。
钟继鹏说的倒是事实,这样安排也是最合理的。钟母这样的情况,一个人不行。其实钟老大留下也未尝不行,但是钟继鹏寻思,必须留一个女的,不然有些事他就是亲生儿子,他也不方便啊。
冯玉姜一下子就有点感激钟继鹏了,算他还长了一截人肠子。自从搬出来,冯玉姜就尽量避着跟钟母相处,她在钟母跟前有种透不开气的感觉。
就说对付钟老大家,还是钟继鹏管用,横愣他有横愣的好处。你冯玉姜跟人家绕绕半天想方设法,钟继鹏却从来不这样,钟继鹏横啊,我说的就有理,你就得听我的,怎么地?
医生看人员定下来了,就交代道:“白黑都得有一个人看着,不能睡,有情况抓紧叫我们。饮食要给她注意,不能给她吃肉,一定要清淡,喝点粥最好,小米粥。病人脑梗塞吞咽功能就有问题,喂饭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慢慢来,不然呛到肺里搞成吸入性肺炎,就更麻烦了。”
钟继鹏点头:“行,记住了。”说着又拿眼盯钟老大家的,钟老大家的赶紧点头:“我也记住了。”
钟继鹏平时跟钟老大两口子说话还不这样,怎么说都是他哥嫂,他还是很顾念的。但是这回钟继鹏看见这两口子就来气,要不是你家没看顾好,我妈能弄成这样子?结果你不赶紧送医院,你还等着我,你又耽误时间,都怨你一家子!
钟继鹏心里有怨气,看见钟老大两口子来火,说话口气就十分差。要是直接肇事者三壮在跟前,估计钟继鹏早拿脚踹了。
“山子妈,你回去看家,衣服啥的不行你先给准备着。大哥,你回去筹钱。住院费我都交了,咱妈叫你家气病的,你作为老大你还能一个钱不出?你还用不用出门见人?”
钟老大看钟继鹏那脸色,也不敢吱声,勾着头走了。冯玉姜知道钟继鹏带来的钱交了住院费就没多少剩余了,她把身上的三十多块钱给了钟继鹏,钟继鹏也没说话就接过去了。冯玉姜自己就留个车费,走出了县医院。
出了医院门冯玉姜又懊悔,该再留点钱的,钟继鹏刚才交代她给钟母准备送老衣裳,她没留钱,拿什么买布?那时候寿衣这东西,小城镇里也没有卖的,都是买布手工做。
这事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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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玉姜回到家里,到底还是拿上钱,到供销社去买了布料,虽不如县城里的布料好,在乡下也算好的了。回去以后冯玉姜就自己动手裁剪了,开始做钟母的送老衣裳。真正讲究的送老衣裳,衣襟、鞋子都要绣花的,冯玉姜想起她忘了买点花线,她做衣裳不差,绣花的手艺却不咋地,但是勉强也能将就。
冯玉姜忙着做送老衣裳,姜嫂子空闲下来就主动来跟她搭把手。
“你家小孩奶,真的要不行了?”
“难说,谁知道呢!反正这场病怪厉害。”
两人一边拉呱,一边飞针走线。正经送老衣裳要包括棉袄、棉裤、夹袄子还有鞋袜,现在都要火化,得准备两套,火化一套,入殓一套。虽然说火葬已经推行了,但好些人家都钻政策的空子,假说棺材是之前准备好的,村干部睁只眼闭只眼,火化完了依旧用棺材。
不用问,钟继鹏肯定不会给他妈用骨灰盒的。
冯玉姜明明记得上辈子钟母不是这个时候死的,按说还能再病病歪歪地撑一年把,她就没紧着做,谁知道棉袄棉裤刚做完,一个夹袄子才缝两针,医院传来消息,钟母死了。
钟母入院以后,大小便失禁都是在床上,那时候也没有成人纸尿裤啊,一天脏了两三条裤子。钟继鹏上街给他妈去买换洗的裤子,回来时钟母就咽气了,钟老大家的跪在病床前,正使劲的干嚎。钟继鹏一把扯开钟老大家的,扑过去看看钟母,又伸手试了试鼻息,没了,就回头红眼腥腥地朝着钟老大家的吼:
“刚才不是还好的吗?你怎么看着的?”
“我……我没离步啊,我就在跟前,刚才还喂了两汤勺水呢,一转眼人就不行了……啊呀,我可怜的妈妈呀,你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