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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是低低的谈话声，卿卿仔细听了听，“声带”“受伤”“失声”等字眼听到耳里，说了许久也没有人进屋，卿卿只好无聊的回神打量起屋子来，这是一个套间，外面是客厅和小书房，她所在的是卧房，墙上的挂钟有规律的左右摇摆，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她早晨醒来又睡了几个小时。
床头有一个小柜，上面摆着个小灯，头顶悬着帐子，是耐看的深灰，旁边缀着流苏，卿卿撇了撇嘴不是很喜欢这个颜色，卧房的一个角落摆着个衣架，上面随意搭了铁灰色戎装，白色衬衣放在底下，看来这是霍震风的房间，打量了一大会，卿卿觉得有些无聊，肚子也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没多久门终于开了，卿卿听见轻轻的脚步声走近自己，那人见卿卿睁着眼一愣，卿卿看清对方的脸也是一愣，“姐姐醒了。”婉翠惊喜的喊道。
接着她身后一身戎装的霍震风也出现了，他几步走到卿卿身边，“饿不饿？”
卿卿点点头，霍震风又说，“你的嗓子只是暂时性失声，休养几天就好了，这两天只能吃些流食，等你好了，我再带你去吃好吃的。”
厨房得了吩咐，迅速的送来了热腾腾小米粥，配上三叠酱菜，卿卿不由胃口大开，见她吃得开心，婉翠笑道，“督军怕姐姐醒了觉得饿，要厨房一直热着粥，看姐姐吃的这么开心，这番心思没有白费。”
婉翠喊的一声督军婉转娇媚，卿卿听了眉突突的一跳，似笑非笑的抬头，婉翠见卿卿看她，微微一愣，变了神色，咬了咬下唇，可怜兮兮的看着霍震风。
卿卿平淡的看了一眼霍震风见他没有开口的打算，转头仔细打量起婉翠来，之前她穿的都是卿卿改小的旧衣服，看不出身材，这会身上穿了件时下有钱人家小姐流行的蕾丝洋装，头发半挽，垂下一半来搭在胸前，瓜子脸，细长的柳眉，红润的嘴唇，竟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婉翠被卿卿看的不好意思，“姐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说着又睁着一双眼求救似的看向霍震风。
“我怕你担心婉翠所以让人接了她来，一来给你做个伴，而来你们也可以说说话。”霍震风终于开口。
卿卿缓缓点了个头，笑着朝婉翠招了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来。
婉翠乖巧的坐在床头和卿卿说着话逗她开心，霍震风端了杯茶在一旁慢饮，时不时与卿卿眼神交汇，本是安静闲适的下午，屋外突然吵吵嚷嚷起来，卿卿一开始只当没听见，后来喧哗声越来越来，她忍不住皱了皱眉，霍震风这才站起身，嘱咐几句出门去了。
霍震风刚出门，婉翠就转脸对卿卿小声道，“又开始闹了。”
卿卿眨眨眼表示疑惑，“是督军的姑姑和杜小姐，说是为了求情。”婉翠道。
很快婉翠一拍床反应过来，“是了，姐姐你刚醒不知道。我告诉你啊，督军为了你把百乐门给封了呢，”她看见卿卿诧异的表情继续道，“不仅如此，所有人都被关了起来不许探视。”
卿卿没有想到霍震风会下这样的命令，着实愣了愣，倒不是她妄自菲薄，她自认还没有重要到要这么多人来抵命。
“姐姐，”瞧着卿卿没什么反应，婉翠继续道，“霍大哥的姑姑都来了好几趟，也想来看你，可惜霍大哥没让。”
姑姑？卿卿心下思量，霍震风的姑姑不就是董佳佳的母亲么？看来这个世界还真小，她笑了笑。
“姐姐，”婉翠看了看卿卿犹豫的问，“你以前是不是认识督军啊？”
卿卿闻言朝婉翠疑惑的看了一眼，“因为，他看起来对你很好，找了很多医生来看你，现在人人都说霍督军冲冠一怒为红颜呢。”
见婉翠好奇的眼神，卿卿不置可否的笑笑，反正她现在不能说话，呆在督军府又安全，只要负责好好休息就行了
可是，卿卿很快就发现她错了。
卿卿看着坐在面前的霍琦淡定微笑，对方优雅的抿了口咖啡，拨弄着手指间的鸽子蛋慢慢道，“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又见面了。”话虽是这么说，卿卿还是看出了她眼中的不屑。
既然不屑还要装出一副和蔼亲近的样子，看来自己面子不是一般的大呢。卿卿在心底暗笑，脸上还是一副认真聆听的神色。
霍琦很是满意的看了一眼卿卿的反应，“震风那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听话又孝顺，听说他闹出那样的混事我就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女子竟能让他方寸大乱，如今见了实在是般配的一对。”
卿卿原以为不管怎么样霍琦总是要刁难一番的，没想到她竟这样容易就认可了她，不禁微微有些错愕，
“瞧瞧，你该不会把我当做兴师问罪的恶婆婆了吧，”霍琦打趣的笑道，“我还会棒打鸳鸯不成。”
卿卿不安的低头，有些羞涩的搅着手指，“只是，”霍琦话锋一转，“我虽看好你，你可知这府里有个杜小姐？”
杜文英是霍震风的未婚妻她当然早就知道，脸上却带着几分僵硬难过缓缓点了个头。
霍琦得到自己意想中的反应十分满意的微笑，伸手拉过卿卿的手安抚道，“我告诉你也是给你提个醒，毕竟人家身份摆在那里，震风也看重她，你心里有个数，只要你听我的话，这督军夫人迟早是你的。”
卿卿十分惶恐的低下头，嘴角却微微勾起，似是有抑制不住的欢喜，缓缓点了个头，霍琦话说完得要满意的答案，起身道，“我也该走了，你好好休息，那些人该放就劝震风放了吧。”
卿卿知道这是霍琦在考验她，点头应下，看着她出了房门。
☆、有情何似无情
一场秋雨一场寒，昨夜的大雨已停，一夜之间空气都稀薄清寒了起来，屋檐不时坠落晶莹的珠，长而窄的走廊迂回，阳光从云层稀薄的穿透下来，站在一侧望过去，四周安静的不可思议，偶有士兵巡逻走过，隐约会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霍震风远远看见卿卿倚在廊下，她今日穿着件白色对襟长裙，上头绣着几只栩栩如生的蝴蝶，衬得身子楚楚，一头柔顺的青丝垂下，露出半边侧脸，仿若美玉般无瑕精致，正愣愣的看着庭院发呆。
霍震风站在原地许久，他平生也见过不少佳人，却从来没有一个女子给他这样的感觉，娴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若柳扶风，时而如孩童般天真活泼，时而却如看透世事的老人般云淡风轻，宠辱不惊。
一阵风吹过，霍震风的回了回神，向前几步开口道，“天气凉了，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
卿卿冷不丁听见声音扭头，见霍震风由远及近走来，迎着清浅的日光，霍震风平日里都是一身西装，今天身上却穿着一件雨过天青的锦缎袍子，暗花云纹，勾勒出修长的身形，嘴角含笑，眸光却犀利，不时光华流转，不怒自威严。
卿卿低低一笑，声音微哑却别有一番诱惑，“那就有这么柔弱，不过是在屋里呆久了出来透透气罢了。”
“喜欢这片竹林？”霍震风望了望外头道，在卿卿被接连两拨人打扰之后，霍震风把她挪到了督军府后一个小院子，环境清幽，门前是一片翠绿的竹林。
卿卿点点头，沉静的微笑，随意吟道，“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
霍震风但笑不语，一撩袍子，施施然坐下，道，“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卿卿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愣了愣便明白他是在纠正自己的想法，又仔细看了看眼前一脸坚毅的男人，心底生出些赞许，“是我迂腐了。”
霍震风也不在意，颇有几分无奈道，“茅屋一间，新篁数竿，雪白纸窗，微浸绿色，此时独坐其中，一盏雨前茶，一方端砚石，一张宣州纸，几笔折枝花。朋友来至，风声竹响，愈喧愈静。这样的风雅谁不想，可惜啊可惜。”
卿卿听他连说可惜被他淡淡的愁绪影响，望着他紧锁的眉峰，心底也是一团乱麻，一时间沉默了下来，可是坐了许久终是有些冷，捂住嘴打了个喷嚏。
霍震风见了忙的起身，扶起她，“回去吧，外头冷。”
卿卿靠着他，温热的体温传来，忍不住侧脸偷看，这个男人身上有许许多多的特质，不羁，坚毅，随行，果敢，全部杂糅到一起，让人不禁怀疑，哪一个才是最真实的他。
卿卿在沙发坐下，看着霍震风走进里屋的身影，又想起了那一日杜文英的出现，没有愤怒，没有眼泪，她只是在床边冷冷的睨着卿卿，依旧是一身高傲，眼底是化不开的冰寒，半晌，嘴角带出一抹讥笑，幽幽道，“轮到你了。”
膝上一暖，卿卿低头见腿上盖着一块墨色毛毯，上面绣着大朵的金色波斯菊，却依旧盖不住心底的寒意。
“不要着凉了。”依旧是温柔的叮咛。
卿卿沉默半晌，方吐出一个字，“好。”
霍震风注意到她的神色，关切的问，“不舒服么？”
卿卿缓缓摇了摇头，随意问道，“你好像很忙？听说你关了不少人。”
霍震风在一旁坐下，额前的碎发细细落下遮住眼中的光芒，“只是一些不重要的人。”
“不重要的人？”卿卿重复一遍，有些嘲讽的着看他，“原来控制港口通行权，租界驻军权，军需储备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啊。”
霍震风拧了拧眉，有些不悦道，“又是谁打扰你休息在这乱嚼舌根？”
“要不是有人来嚼舌根我又怎么知道自己被人当了枪使。”卿卿反瞪回去道。
霍震风被卿卿说破，见她语气中带了薄怒，不由的靠近想拉住她的手，却不防卿卿侧身躲过，无奈道，“我是想要你好好休息，再说，你一个姑娘家管这些事做什么？”
杜文英为什么就可以帮你，而我却是利用，卿卿在心底问道，她难过的扭过头，一双清透明亮的眼睛看得人心虚，“救命之恩是一回事，相互利用又是另一回事了。”
卿卿不笨，她从婉翠那听说霍震风关了百乐门就知道事情不可能单纯，霍琦和杜文英的轮番到访点醒了她，霍震风看似一怒为红颜，实际上是趁机关押了一帮暗地不服他统御的人，这些人在上海多年势力不小，表面臣服却并不把他一个外来的军阀放在眼里，霍震风这次给了他们一个警告，这些人进来容易，要出去怕是要放不少血，而自己肯定也会被嫉恨上。
“你在督军府，谁敢动你。”霍震风眉头拧的更深。
“谁知道呢，我还能一辈子躲在这不见人，这算什么？”卿卿反驳。
“你明明知道我的心。”霍震风终是有些不耐烦，语气也不好了起来。
“你的心，”卿卿轻哼一声，眼睛斜斜一眺带出一种清纯的魅惑来，“我怎么知道你的心是黑的是白的，说不定是石头做的。”说着还伸出细长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戳着霍震风的胸膛。
明明是冷言冷语霍震风却觉得心里说不出的熨帖，“好了，这是置的什么气。”霍震风听出她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手指安抚道。
卿卿抿了抿嘴，“我要回家。”
“胡闹。”霍震风黑着脸道。
“你利用我得到了你想要的，我们这样，算是两清了，我要回家有什么不对。”卿卿冷淡道。
霍震风见她胡搅蛮缠就要发怒，看着卿卿惨白的面容，半晌方缓缓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