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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却有些想不通,车才套好,就追问叶蕙:“姑娘就不怕村民们到时候以次充好么?”
叶蕙微笑着摇头:“这些在协约里都会写得一清二楚的,咱们家若是收猪,只收活猪;谁家的猪病了还想送到养殖场来卖钱,且不论香草嫂子对病猪门儿清,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猪的好赖,这人今后也不要再想跟咱们家做生意了。”
她之所以答应沈老爹那个分散养殖、集体收购的提议,首先想到的就是猪瘟。
若是在现代,出了猪瘟还好医治,事先也有很多法子预防,可这大齐朝又没有现代医药,若是将养殖场的规模搞得太大,许多猪瘟猪病都会随之而来,而若是分散到各家各户养殖去,风险小了许多不说,这风险也不是她的。
沈老爹本来的提议是收生肉,叶蕙当时就没同意。生肉的不可控性太大了,朱香草也没有太多把握分辨,外加上储存条件、生产腊肉腊肠的工作量都受限制,直接收购生肉根本就无法操控。
而若是换成活猪就不一样了,每天能做两只猪的腊肉腊肠,就先收购两只屠宰两只,这就等于将生肉的来源也控制了,随时都能保证新鲜和够用。
梅子恍然大悟的笑了:“姑娘这个法子好,就跟咱们的蜜饯作坊一样,谁家的果子若是烂掉了,咱们就不买他的。”
主仆俩便一路去了远山村,等到了养殖场没等下车,沈老爹也带着两个村民代表来了,林诚两口子迎了众人,便往新建的排房走去,东边那件屋子收拾得很干净,火盆也已经拢上了,众人互相寒暄后,便各自落了座。
梅子将带来的茶叶罐子递给朱香草,朱香草出去泡了茶,给各人都斟上一碗,便与梅子坐到了最边上的两个凳子上,只打算旁听不插嘴。
那两个村民代表,叶蕙也是认识的,当初沈老爹替她分配给村民的辣椒和番茄种子,这两人是头一份,之后种出来的辣椒和番茄,她也叫秦老六收购了,该晾干的晾干,该做酱的做酱。
因此上等她将收生肉的风险与沈老爹并这两人谈了,说是生肉不收只收生猪,这三人也很是理解赞成——既然人家养殖场同意收购生猪了,各家只要有能力,多养上三两头也好,可若是想什么时候杀来卖钱,自然也得听人家养殖场的安排,否则肉臭了都做不成腊肠腊肉,今后的生意也就不用再合作了。
沈老爹面挂微笑,心里也彻底服了气。
其实他最初的那个提议也是动了私心的,他是想着,既然这叶姑娘已经将番茄和辣椒的种子献了出来,又在远山村和村民们合办了豆制品作坊,为何不能再照葫芦画瓢,办个肉制品作坊呢?
可还没等他将叶家姑娘往那个路子上引呢,人家已经看出了他的打算,说是些许的辣椒番茄种子不算什么,豆制品加工的配方也不算什么,肉类加工却属于秘方,就算要大家一起做,也要等两年再说——她这分明是想看看,远山村的村民们究竟是不是干事的衙役,合作也要循序渐进。
沈老爹当时就有些害臊。
叶家姑娘给他种子时,便跟他商量过,说是等两样儿都种出来了,最好都交给她出售,谁知就有那么几家不听话,非得要自己拿着进城兜售去,在菜市上卖了好几日,最终烂了大半……
若是将叶家姑娘换成她,还不知道要如何心凉,如何瞧笑话呢,如今人家答应收生猪,已经是开了恩了。
不过这样也好,就算只是收生猪,这也是又一个好的开始。只有村民的日子好过了,他才不用为每年的赋税发愁,也好给将来大儿子接替里正之位铺铺路。
叶蕙见众人都无异议,便将提前拟好的协约拿了出来,又给众人分头传看了;林诚便去备好笔墨,众人分头签字画押,至此这份协约就算完成,只等进了冬至月便开始逐渐收生猪。
╭(╯3╰)╮
☆、第一百六十五章 该死
两天后,冯庆家的到了家。万俟九少奶奶顾伯兰听说她一人儿回来了,便不免将她叫来,询问起了叶蕙为何没来。
她兄弟年底就满十六了,也是时候开始议亲了,顾伯兰很想叫叶蕙给她做兄弟媳妇,因为那小姑娘实在是又能干又聪明,可比她强出太多了,兄弟若能娶了叶蕙,这辈子都省心。
叶家门户又不高,叶蕙如果可以嫁给她那兄弟,也不会多么的颐指气使,总比那些大宅子里出来的刁蛮女孩子好一万倍。
可是这些想法儿,终究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且不论她与兄弟十年没有谋面,还不知他变成了什么样子,更不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只说叶蕙,能愿意嫁给一个原来在叶家做过小厮的男子么?
叶蕙的小兄弟又那么小,若是远嫁去了杭城,家中就没了顶梁柱……那姑娘一定不情愿,所以就没来,是了,一定是这样——顾伯兰没等冯庆家的开口,便已经如此断定,面色也由早前的期待变成了淡淡的失望。
“回少奶奶的话,叶家姑娘如今还在孝期呢,她说……就算没有什么相看不相看的,也不适合出远门。”冯庆家的犹豫了犹豫,终于选了个最最站得住脚的理由。
如此少奶奶也就不会怪她办事无力,去了一趟宁州城却没将叶家姑娘请过来。
顾伯兰闻言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就笑起来。敢情就是这缘故啊,那是不是说还有点希望?
可她转头就想起自家夫君昨晚跟她说过的话——若是常胜没有与常家认亲。叶蕙或许还真能在几年后嫁给常胜,如今却不用再想了,她一定不会同意……
“那叶家姑娘只是用有孝推辞了?你看她对这亲事还有别的抵触没有?” 她笑问冯庆家的。
冯庆家的哪里回答得出这个问题?叶家虽然门户不高,叶姑娘也不可能与她一个外人谈论自己的婚事……
“奴婢不知。或许是孝期里的缘故吧,再不然便是女儿家面子薄,叶姑娘很是小心谨慎。半句口风都不曾漏给奴婢知晓。”冯庆家的轻声回道。
“不过奴婢瞧着,叶家姑娘倒是挺关心常胜少爷的,少奶奶您说这算不算有点儿希望?”
顾伯兰没出嫁前,常年生活在顾府内宅,手头上日日都是做不完的各种绣活儿,从来也不与外头接触,什么花季女孩儿常常举办的诗会赏花宴。更是找不到她的影子,婚姻嫁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个老理儿,容不得女孩儿做主,早就在她心中根深蒂固了。
因此上即便冯庆家的说,叶蕙并不曾谈论半句跟婚事有关的话。她也觉得这没错儿;而叶蕙既然挺关心她兄弟,那无疑就是有希望了不是么,否则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关心个大男人做什么!
“这可真是太好了!” 顾伯兰顿时喜出望外,“妈妈快给我学说学说,她怎么关心咱们家长生来着?”
她还是习惯管兄弟叫长生……常胜那个名字,实在是太像个下人了。但愿兄弟这次来了海城,能听些劝告,等回了杭城赶紧入上常家族谱。今后也就能有个正经大名儿了。
听罢冯庆家的将叶蕙那些言语学罢,顾伯兰突然便觉得有些失落,还有些难过。
叶蕙叫她不如接上兄弟便去宁州,省得在海城万事不便,这确实是替她们姐弟着想得很是周到了;可亲生母亲的无辜惨死,顾敛之的冷漠无情。贾氏的刻薄与卑劣,无一不是她心尖儿上的痛啊!叶蕙一个外人都能替她家着想,她又能为母亲做些什么?!
顾伯兰听罢这话就一直垂着头,冯庆家的看不见她的神情,依然很是欢快的问道:“少奶奶您说,若是常胜少爷来了便去宁州,是不是去了就能见到叶家姑娘?”
顾伯兰立刻从哀伤的沉浸中脱离出来,脸上也全是笑容:“妈妈说得是呢,叶姑娘既然那么提议了,等到时候咱们都到了宁州城,她也一定会去玉溪坊拜访的,介时既能请她劝说长生,还能叫常七太太替常老夫人相看相看。”
外祖家于她,只是一个最近才被频繁提起的名词。
之前的十八年,她对这个名词很是陌生,甚至还曾经嫉妒过别人有外祖父母,她却没有;如今虽然知晓自己的亲娘是常家姑娘了,她却从来不曾见过一个常家的亲人,叫她张嘴就称呼常老夫人为外祖母,她也张不开这个嘴。
何况就算长生上了常家族谱,名义上与她离得更远了……顾敛之夫妇与贾尚书一日不死,她与长生是嫡亲姐弟、常家是她外祖家这种关系, 就一日见不得人。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外加上不能打草惊蛇,叶蕙才提议将认亲的事儿挪到宁州去吧——顾伯兰想到这儿,方才的哀伤重又回来,甚至愈加的浓重了。
那顾敛之……到底是他们姐弟的生父啊!若是想为母亲报仇,想与兄弟和外祖家名正言顺相认,就一定得杀了他?
若是他知道悔改,并且去杭城常家认错,再将母亲的名字记上顾家族谱做原配呢?是不是常家也能谅解他,他就不用死了?
哈,她还真是糊涂透顶了,连这个都敢想。贾氏都容不得母亲与她两头大,哪里能容得一个早就死透了的人做原配,她身后的那个贾家也不会愿意的!
再说了,他再认错有什么用,母亲也回不来了!
冯庆家的见她一会儿满面是笑,一会儿又是满脸哀伤的,一时间弄不懂自家少奶奶这是怎么了。
叶家姑娘的提议多好啊,正像少奶奶说的这样,到时候莫说能好好劝解常胜少爷一番。还能好好相看,甚至还能将常胜少爷与叶姑娘的亲事口头定下,只等叶家六房出了孝期便可以行六礼了,少奶奶这是愁什么呢?
却见顾伯兰泪眼婆娑的抬头问她:“冯妈妈。我娘的仇……非报不可么?那我和长生……不是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了?”
冯庆家的大惊失色。
少奶奶怎么扯到这事儿上来了?常老夫人可是明令告诉她们夫妻了,这个事儿得烂在肚子里,从此谁也不许再提。少奶奶怎么逼着她说这个!
好吧,就算眼下房里只有她与少奶奶,聊一聊也未尝不可,可那个顾敛之,不该死么?八姑娘好好的一条命都交待在他手上了!
要知道她可是七八岁就进了八姑娘的院子服侍,相处几年的感情与其说是主仆,更像姐妹。去年她和冯庆一起查访八姑娘的下落,得知八姑娘已死,她可是整整哭了一天!
想到常老夫人叫她作为少奶奶的陪房来到万俟家,就是叫她时刻提点着少奶奶,莫要再像在顾府时那么软弱没主见。冯庆家的立刻冷硬了心肠:“少奶奶,请恕奴婢大胆说一句,那个顾知府,可是从来不曾将您和常胜少爷当成亲生儿女的。”
“当年若不是常胜少爷机灵,方才逃过了一劫,后来又被叶姑娘给救了,他早就后脚随着八姑娘去了;这种血海深仇,常老夫人绝不会绕过那个姓顾的,少奶奶却还要给他求情呢?少奶奶还是醒醒吧!”
“若是八姑娘如今还在。那姓顾的又一直很是善待你们母子,当年的那些事儿也就罢了……可您瞧瞧,他名义上说您是个父母双亡的族侄女,实际上却将您当个丫头看待了十几年,虽然如今您已经嫁给九少爷了,这整个海城。还有几个比您出嫁还晚的?!”
被冯庆家的如此不留情面数落了个够,顾伯兰的泪珠子噗噗滚落。冯妈妈说的都是事实没错儿,可顾敛之到底是她的亲爹啊?!为了给亡母报仇,就要杀掉父亲,她只要想起这个,心中就如同刀绞!
冯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