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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面不寒杨柳风-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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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风趋步上前道:“往常王爷的恩赏总是差下人送过来,今日所赐难道有所不同?”

回眸,目光灼灼地深入她的眸底道:“不错,此钗虽不能算奇珍异宝,却是独一无二倾世难求,所以,无论你喜不喜欢,本王都要亲手替你戴上。”

“王爷厚赐,风儿受之有愧。”深深一福。

刘珩郑重地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支紫金火玉合欢钗,小心拿起金钗认真地插入她的青丝,仔细端详确认戴得合宜,才将她扶起,自己转身坐下。

沉默地看着她执壶倒酒,再双手奉上,他接过一饮而尽,把玩着手中的酒盏,目注杯底的一滴滚动的残酒沉沉地道:“你可知道本王为何要说这支金钗是独一无二倾世难求?”

“风儿愿闻其详。”

深吸一口气,抬眸怅然地望向层层荷叶尽头,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因为这支金钗是父皇送给我娘的定情之物,是我娘生前的心爱之物,也是她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仰首阂眸掩去无限的感伤:不能叫母后,连母妃也不能叫,他是皇族后裔,但却只能同平民百姓一般称他的母亲一声娘。

长长地吐出胸中郁结的气息,启眸,却忽然发现杨柳风静静地跪在身侧。

“起来吧。”刘珩并未伸手扶她,只拿起桌上的酒壶自斟了一杯。

不起身,轻轻地道:“风儿人微身贱,却蒙王爷错爱至此,虽万死而不能回报其一。”

眸光灼灼地望着她:“本王的心意你明白就好,本王要的不是你感恩回报……究竟要什么,你心里清楚。”

杨柳风只是垂首而跪,并不接口。

终于抬手饮尽杯中之酒,放下酒盏侧身扶她起来:“难得一起过节,别总是跪着,陪本王多喝两杯。”

顺服地站起身,提壶斟满两个酒盏,举杯笑道:“风儿还未曾恭喜王爷,又得俊才。”

刘珩微笑举杯与她一饮而尽,道:“江淮盐铁使方季森竟敢连上三道奏折弹劾本王,说本王沉溺酒色宿妓嫖*娼,有伤风化有辱天威,这样的人本王若还能容他,岂非人人都要爬到本王的头顶上去了?”

待她再次斟满酒,举杯别有深意地道:“本王也要恭喜你琴丝不断,‘素泠’常伴。”

杨柳风浅笑着饮尽酒道:“风儿只承王爷的情,其他的一概不知。”

刘珩饮尽杯中酒,笑着将她按坐在身侧的圆杌上:“只管嘴上说得好听,若当真承情,今日就陪本王多喝两杯。”

盈盈坐下,再替各自的杯子斟满酒,笑道:“王爷海量,岂是风儿可比,王爷如此说,难道是要灌醉风儿不成?”

“你的酒量本王还是知道的,酒不醉人人自醉,心不醉,人又岂会醉?”轻叹一声,似是自语地低声道:“一直以来,醉的人都只是本王自己。”仰头饮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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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风寄语:

精致的妆容,是无心还是有意?是掩饰还是挽回?

面对危机的时候,该以怎样的态度出现?

婚姻或者爱情,也许总有需要这份答案的时候。

第十三章 痛沉沉(上)

杨柳风笑了笑,再次执壶为他添酒:“依风儿拙见,饮而不醉乃是人生一大憾事,如王爷这般常醉人间,才是令人艳羡的美事。”

刘珩眸光深邃地注视着她的笑靥:“既如此,你又怎可抱憾终身?”

举杯凝眸:“王爷所言极是,风儿今日舍命相陪,不醉不归。”言罢一饮而尽。

他不禁忍俊:“要你陪本王喝盅酒罢了,就扯出什么命不命的,若都如你这般,也就不会有人胆敢弹劾本王了。”

她浅笑道:“王爷这一招暗渡陈仓棋意高远,岂是风儿可堪比拟。”

刘珩微笑地凝注着眼前不同于往日的靓丽佳人,慢慢地将酒盏凑近唇畔,缓缓倾尽美酒入口中,才柔声道:“本王就喜欢听你的恭维话,不矫揉,不浮夸,有理有据恰到好处,让听的人心里舒坦。”放下杯盏道:“你且说说本王这棋如何高如何远?”

杨柳风起身拿过酒坛小心地将酒加入壶中,涓滴不漏:“秦州地北苦寒,且左邻北羌右毗契丹,如此强伺挟持,当政者自然时刻如坐针毡,因此素来如为官者的冷宫,何况如今宁远将军与北羌顽寇鏖战永兴关,据说战事也是多有不利,这秦州之地既要防备北羌的袭扰,又要留意契丹的动向,更须兼顾粮草周转,可说是危如累卵,此刻前去赴任秦州刺史何异于飞蛾投火?”

执壶为刘珩斟满酒杯接着道:“王爷这一手明着是杀鸡儆猴打压妍妃一党,只怕吴娘娘心头已是恨得不能了。”

“既有明,必有暗,府中幕僚都说本王此番过于躁急妄动,本王倒要听听你的见解。”

会心微笑道:“王爷哪里是躁急妄动,分明已是先发制人。”缓缓自饮杯中酒,接着道:“王爷肯对方氏父子动手,想必这二人确有可用之处,如今前方战事愈演愈烈,北羌久攻未果却并不撤兵,可见颇有决心,我听说朝廷已连增三次援兵,最近的一次兵部连新科的武举也全部破格提拔派往前线增援,足见得朝中已无可用的武官,若依旧不能打破僵局,非但国库日虚,即便粮草尚能支撑,又派何人领兵前去呢?”

刘珩轻叹一声道:“不错,北羌的君主若尔罕确实野心勃勃智略非凡,自即位十年来屡屡吞并周边的弱小部落,去年连契丹的一支散部也被他收为己用。本王接到的朝廷邸报上称,自今春以来北羌兵力不减反增,兵将骁勇攻势猛烈,若尔罕麾下五员猛将可谓万夫不挡之勇,自去岁冬末至今,我朝军队已连折数员大将,死伤兵士七万有余。”

烟眉微蹙道:“邸报上已写得如此,只怕实情更令人堪忧。”

收起笑容,重重地冷哼道:“据本王所知永兴大军五十万,早已死伤太半,如今真正能上战场的还不到二十万,今春以来更是节节败馁,如今,不过凭永兴关地势险要苦苦支撑罢了。”拧眉饮下杯中之酒,语声更沉地道:“鲁老将军手下的将领殊死搏杀,十一员虎将已折其六,剩下的也都是伤病缠身,上个月鲁奕铮的次子鲁瑞成亦已战死疆场,如今永兴营中能带兵上得了战场的,算上鲁老将军和其长子鲁瑞安恐怕也不过四人而已。”

杨柳风不觉色变道:“前方战事竟已如此紧迫!那鲁瑞成岂非就是七年前的武状元,后来领兵打退辽军收复析津失地的飞虎将军?”

惋惜一叹道:“正是此人。”

她沉默片刻迟疑地道:“可是,朝廷不是已连增三次援兵么?就算永兴大军伤亡惨重,怎么可能只剩二十万也不到的兵力呢?”

刘珩连饮三杯,才重重放下杯子道:“第一次调集江陵的荆军号称三十万,实到的只有十万,其中还不乏老弱病残,真正能用的不过五万;第二次调集的广南军,号称二十万,广南军主帅郭平上奏说是军中兵士水土不服至今仍在利州停滞不前;这一次,皇上已无兵可调,只得纠集淮南军十万赶赴永兴。”

杨柳风讶然道:“可是淮南军不是以水师为主么?这陆战如何胜任?况且自东南沿海而疾行至内陆,那只怕才真是要水土不服呢。”

眸光深寒:“荆军主帅吴珂乃是吴氏一脉的宗亲,不过略会些拳脚,哪里懂得带兵打仗?这几年贪墨军饷克扣粮草为所欲为,好好的荆军早就被他糟蹋得溃散无形,哪里还能集结出人马!广南军郭平那个老狐狸,觊觎宁远将军之位良久,如今持兵观望不过是想审时度势保存实力,好相机而动取其代之。”

杨柳风不由轻喟一声道:“若永兴关有失,北羌劲旅长驱直入,又岂是一支小小的二十万广南军所能抵挡?届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郭平非但美梦成空,反要累及百姓社稷……”黯然垂眸酒盏:“可见人心不足,这‘权’、‘欲’二字竟如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只怕还不止如此。”森然一笑:“据本王所知,吴氏曾数度派人试探鲁老将军的口风,皆被淡然置之,只说武将应专心战事保家护国,朝堂上的事情自有言官谏臣,不便越俎代庖。”

眸带忧色地举杯道:“吴氏碰了这么个软钉子只怕是不肯善罢甘休。”

刘珩举杯与之相碰:“不错,否则以郭平的小心谨慎又怎肯如此明目张胆地抗旨违命?”

饮尽杯酒,忽然静静地一笑:“如此说来,方氏父子此行,王爷已是意在兵权。”

微笑地凝眸不语。

杨柳风沉吟片刻,颔首道:“若是战事久持不下,朝中无人可用,皇上一筹莫展,纵然千般忌讳,只怕也不得不劳动王爷出马了。”

讥诮地一声轻笑:“就算明知本王出马定能力挽狂澜,他不到最后关头也不肯轻易交出兵权。”

她沉默地为他添酒,执壶的柔荑却被他轻轻按住:“你是不是觉得本王所说的力挽狂澜言之过早?”

“王爷智虑深远,岂是风儿可以擅度。”

刘珩一手轻握柔荑,另一手拿过酒壶,斟满两只酒盏,抬腕一带,已将娇躯拥坐在膝头。

下颌轻抵在香肩,深深汲取微馨的气息,贪婪地凝视着云鬓中轻颤的紫金火玉合欢钗,幽幽地道:“你若是知道本王的身世,就不难明白本王为什么能有底气讲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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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风寄语:

拍马屁不单要有技巧,更要有强大大知识和智慧做后盾。

只有真正做到了“不矫揉,不浮夸,有理有据恰到好处”才能让被拍者“心里舒坦”。

高段的拍马者甚至不会让被拍的人察觉到……除非对方也是高手。

第十三章 痛沉沉(下)

杨柳风浅笑不语,只是体贴地端起酒盏,盈盈递过。

刘珩并不伸手去接,而是就着她手中缓缓饮尽,方才悠悠地道:“其实我娘原本是契丹的公主,当今的契丹王滕格亚克就是我娘一母同胞的弟弟,也是本王嫡亲的舅舅。”

水眸中难掩一丝震撼,却终于只是无声一笑道:“难怪当今圣上对王爷眷宠有加,契丹大军实在是比北羌更令人忌惮,当此风声鹤唳之时,契丹雄师只要稍有动作便可令局势立倾,只怕国运祸福都只在王爷一念之间。”再次斟满酒盏盈盈递上。

刘珩接过饮尽,凄然一笑:“当年父皇微服巡边,不慎为契丹军队所虏,却与我娘一见钟情,她不顾公主身份,非但背着我的外公、当时的契丹君主悄悄放走了父皇,更不惜委身追随入宫。”轻叹一声,满饮一杯道:“只是,她身为契丹公主,却叛国私逃,令国君深感蒙羞,因此对外宁可说她暴毙而亡也不愿相认。而我娘以蛮夷之女的身份入宫,按祖制不得册封任何名位,更不得诞育龙嗣。”

言及至此,握杯的手狠狠收紧,一声轻响,酒盏已被捏破,锋利的碎片瞬间在手上割出几道伤痕。

杨柳风连忙掰开他的手,小心摘去插入肉中的残片,用丝帕仔细地包住伤口,低声道:“身体发肤受诸父母,王爷更该勤加爱惜才对。”

静静地看着她每一个轻柔的动作,忽然无比寒凉地一笑:“人算不如天算,几年之后我娘还是怀上了龙脉,而父皇亦终于没能忍心剥夺我的生命,只可惜,他护得了我们母子一时,却护不了一世,虽然滕格亚克曾在即位之时公然盟誓说但得我们母子平安一日,契丹大军就绝不踏入中原半步。”深痛地阂眸道:“可是父皇崩殂之日,刘璇即位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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