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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千玉阿姨和米苔睡在一个睡房里。如水的月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斑斑驳驳的,不知名的虫子在窗棂下“吱咕吱咕”叫个不停。好一个静谧温馨的夜晚。
米苔向来有择床的毛病,到了新的地方,第一晚总是睡不好。她怕惊醒千玉阿姨,轻轻翻了一下身。
“你也睡不着吗?”黑暗里千玉在问。
“是的。”
“愿意听听我的身世吗?”
“当然。”
“你一定以为我离开自己的家庭,到这里来做女佣,是有钱人的无聊游戏。是因为一帆风顺的生活太枯燥了,像一汪清水,一眼见底,没有刺激,所以为自己制造些痛苦出来,求取存在感。我的朋友也说我是迷恋痛苦,迷恋苦难,因为痛苦和苦难提醒我是有灵魂的,不是一块吃吃睡睡的行尸走肉。其实,事实不是这样的。我不忍心离开心爱的丈夫和孩子,我愿意每分每秒都守在他们身边。我这样做,是因为我要替我的父辈还债。”千玉阿姨的声音带着呜咽。
米苔一声不哼,静静聆听她灵魂的呐喊。
“我和林子健教授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当年我父亲恋上我母亲后,毫不留情离开了他的结发妻子和儿子,净身出户。没过多久就和我母亲结合,并生下了我。我父母亲的婚姻很美满,父亲的事业也很成功,可以说,我一直生活得很顺利很幸福。在我父亲得病离世之际,他把我叫到他的床头,老泪纵横。”
“他说,他和我母亲结合不后悔。不过,越到老年,每当夜深人静,心里就越不安。老觉得有人在用一把刀子割他的心,有一种痛彻心骨的钝疼。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前妻,尤其对不起无罪的孩子。离婚后,他没有再去看过他们一眼,尽过一点父亲应尽的义务。他希望我找到他们,如果他们还健在,看看他们生活得是否幸福,能帮就帮他们一点,如果不在了,要每年为他们扫墓上香。”我答应了父亲临终前的请求。
“这就是我一年中有半年在这里生活的原因。我总觉得奶奶是个聪明人,她其实已经看穿了我的身份,不过没有明说。我的丈夫和孩子,虽然我没有告诉他们原因,但是他们应该猜到了。他们这么理解我宽容我支持我,我为拥有这样的家庭而自豪。自己越幸福,内疚感就越强,有时我甚至想,就是死在奶奶手里,也认了。”
夜幕深垂,四周死一般寂静,千玉阿姨幽幽的声音似乎不出自她的身体,而是一个女子的千古冤魂在哭泣。
米苔觉得人这一辈子,忧烦多于欢乐,苦难多于幸福。人来到这个世界上也许就是为了含辛茹苦。自己经历了许多的坎坷和挫折,内心伤痕累累,但是其它人也同样如此。我们每个人都逃不脱为人的宿命。
小林正道也是一个苦命人,虽然出生在钟鸣鼎食之家,但是丧母的孤单、失怙的哀伤是再多的金钱也填不平的。
还有,白妈,她为什么也要做女佣,难道她也有一段不可为人所道的伤心往事吗?
一旁,千玉阿姨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米苔还在黑暗中睁大着双眼。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迷恋痛苦(三)
更新时间201454 10:01:21 字数:2364
米苔和白妈约定在武吉免登的咖啡馆见面。武吉免登又名“星光大道”,这里是吉隆坡顶级的商业娱乐中心,奢华璀璨,热闹非凡。大街上到处是高级时尚的奢侈品专卖店、富丽堂皇的豪华大酒店、眼花缭乱催人食欲的各类餐饮店。
米苔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个小时。她还是第一次来马来西亚,想顺便看看这座东南亚名城。
位于“星光大道”上的成功时代广场是马来西亚面积最大、世界排名前十位的大型购物中心。米苔在里面无目的地闲逛,感受汹涌的人潮和无边的物欲。
突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很像是久违的白妈。她穿着一身和千玉阿姨近似的廉价衣裤,手里拎着自制的土布购物袋,头上戴一顶皱不拉几、颜色可疑的婆婆帽,看上去土鳖、寒酸、老气横秋。
外形虽然相似,但是,和印象中高贵大方、体面讲究的白妈差距较大,她不敢贸然相认,就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
前面的女子拐了个弯后,进入了女厕所。米苔不好意思公然步其后尘,就在外边一边看商品一边等她。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女子出来了,手上拿着同样的购物袋,但是衣服和打扮完全换了一个人。
她云鬓高耸,妆容精致,一身色彩雅致的连衣裙恰到好处地衬托出韶华已逝但依旧窈窕的身姿。她气质高雅,清爽妩媚。如果不是手上的购物袋没有换过,米苔都不敢相信她们是同一个人。
白妈为什么要换装?她行为鬼祟,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米苔不愿意把人想得太坏,但是白妈的行为举止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米苔没敢叫住白妈,也没有继续跟踪。她在卖饮料的窗口叫了杯鲜榨果汁,找了个空位坐下来,隔着大楼的落地窗呆看街景,慢慢打发时间。
比约定时间提前五分钟,她踏入了白妈指定的咖啡馆。
白妈,那个穿着一身色彩雅致连衣裙的贵妇人已经坐在那里等她了。
“米姑娘,你来啦,快过来。”白妈满面春风地向她挥动着右手。两人之间的距离靠近后,米苔一眼认出,那件连衣裙是香奈儿今年刚上市的最新款式。
本来米苔对服装没什么研究和心得,住在桃花岛时,岛主夫人常带她去东京的各大百货公司购物,并传授她许多服装方面的知识(请参照第一百三十一章~第一百三十三章冻龄妖孽),米苔聪明伶俐,领悟力强,善于融会贯通,现在她也称得上半个服饰专家了。
米苔在白妈对面的位子上坐下,只见白妈右手空位上放着那只难看的购物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一定装着换下来的衣服。
“米姑娘,做梦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啊。你喝点什么?”白妈一副当仁不让由她请客的架势。
“哦,我老规矩,来一杯蓝山咖啡吧,不加糖和奶。”
“你这个咖啡老饕。我来杯凉茶吧,天气热,去去火。”
白妈叫住服务员点了饮料后,转脸问米苔道:
“我听千玉说,小正他失踪了?”
“是的。前一阵子他在新加坡,听说,他曾去找过您,但没找到,就在新加坡觅了一份工作住下来,边工作边等您。”
“是这样啊,那我太对不起他了。这孩子一定有话要对我说吧。”
“他和您一直没有联系吗?”
“没有啊。”
“您觉得他现在会在哪里?”
“我还真想不出来。”
难道线索又要断了吗?她重复问道:
“白妈,您再想想正道他可能会在哪里?你们亲如母子,也许能想到点儿什么。还有,您知道正道他为什么不回家吗?”
“这样吧,你先给我讲讲桃花岛的近况。”
米苔一五一十向白妈讲述了桃花岛最近发生的事情,及自己遭遇到的种种离奇经历。
白妈听得很投入,她的脸色随着米苔的讲述阴晴不定,不时发生着变化。
米苔话音刚落,她马上说道:
“米姑娘,我们必须十万火急马上找到小正,刻不容缓。岛主夫人要篡权夺位,她必欲至小正于死地而后快,我们决不能让她的阴谋得逞。你知道吗?那个秀夫是她和五岛生的儿子,她想让秀夫继承岛主之位。小正一定觉察了岛主夫人的诡计,但是看在父亲的份上,不愿与她为敌,让父亲为难,所以只好在外流浪。”白妈话音急迫,神情慌张,仿佛灾难就要降临,她的情绪不知不觉中感染了米苔,她也跟着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起来。
“对了,小正他也许在共乐村。”白妈突然冒出的这句话,让米苔惊诧莫名。
她不能赞同白妈的看法,反驳道:“在共乐村?可是正道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不知道有共乐村这么个地方,更不知道共乐村的老祖宗就是自己的生母啊。我听岛主说,这是桃花岛的机密,对正道瞒得密不透风。”
白妈喝下一口凉茶后,对米苔说道:“凡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还记得吗?有一次,你和小正去新桥的蓝梦食堂吃饭,我给你们讲述小正父母的恋爱史(请参照第三十三章~第三十六章《豪门公子的身世之谜》),说完后,小正对我说,‘白妈,我一直没和您说起过,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我的亲生母亲她没有去世,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每天她都凝视着我呼唤着我,哪怕隔着几千里的距离我也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她的呼吸,她的存在……’,当时,小正的眼里饱含着泪珠,在灯光的阴影里看起来异常透明,他近似呜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仿佛是一种遥远的回声。这么多日子过去了,我一直忘不了他那天说的话及他说话时的神态、表情和口气。我总觉得他不像我们想象得那样一无所知。”
米苔也回想起了那天的对话,正道确实这么说过,米苔记忆犹新。当时,她只把他的话当成一个幼年失怙的孩子对亡母的思念和一厢情愿的希冀,并没有细想。现在看来,他这些话大有深意。
米苔又问白妈道:“白妈,秀夫他怎么会是岛主夫人的儿子呢?夫人和五岛先生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的关系及秀夫的真实身份,岛主他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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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一)
更新时间201455 12:07:41 字数:2651
白妈正要回答米苔的问题,突然,身后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叫声;“白妈,白妈,真是你啊,我说怎么听着声音怪耳熟的。今天你穿得这么漂亮,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白妈看见那个女人就像见了鬼一样,魂魄仿佛都被抽空了,她呆呆地愣在那里,面色青白,默不作声。
米苔觉得事情很蹊跷,联想到白妈换衣服的奇怪举止,觉得自己不宜轻举妄言。
她转过脸用眼角瞥了一眼打招呼的女人。她看上去年近五十,一头乱蓬蓬的短发,脸圆滚滚的,说不上是好看还是难看,带着一副玳瑁边眼镜,镜框很大,遮住了大半张脸,使她显得云遮雾罩,透着几分神秘。她的衣着相当高档时髦,但是不知为什么这么精致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就是显不出好看来。这也许是身材造成的,她的肚子像一个即将临产的孕妇,又鼓又圆,两只腿和手臂短而细,身材比例严重失调;也许是她的气质造成的,她是个没有表情的人,脸呆板,眼发直,如果不听她说话,很多人会把她当成一个男性。
米苔不敢多看来人,余光马上转向了别处。
“白妈,你怎么看见我也不说话呀。”女人的声音拔高了两度。她粗声大气的,直瞪瞪走过来,在米苔她们的桌旁站住了。
白妈满脸通红,神色慌张,手足无措。
米苔不知事情原委,但知道白妈不愿和她相认,一定有难言之隐,看在和白妈交往多年的份上,觉得有义务助她一臂之力。
“这位大姐,我们在说话呢。您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吗?”
“对不起,打扰你们了。我是这位白妈的女主人,今天来买东西,走累了,进来喝杯咖啡。听见她在说话,自然好高兴能在这里见到她,就过来了。”
“她是叫白妈,但您能肯定她是你们家那位白妈吗?”
“我们每天朝夕相处,应该不会看错,我还没到人老眼花的岁数。不过,在近处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