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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生来到苏嘉禾家,苏嘉禾的父母早已候在了家中。
光阴易逝,容颜易老。十来年未见,苏嘉禾父母也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赵大生看到他们,就不由得想到了故去的双亲。这般心绪使然,赵大生对苏嘉禾父母,无形中更是亲近了不少。
赵大生一开始计划和倪采儿一起爬十八弯,上高湖山时,并未打算到苏嘉禾家。因而,赵大生也并未想到要为苏嘉禾父母备什么礼品。赵大生的背包中倒是有一大堆吃喝之物,那都是为倪采儿预先备下的。眼下倪采儿半途而反,赵大生索性把背包中的吃喝之物全部拿出,给了苏嘉禾父母,好像只有这般,赵大生才能对这两位老人表达出自己的一番心意一般。
两位老人依然如从前一般地寡言木讷,同时也依然如从前一般地热情卑谦。
赵大生在两位老人的盛情款待之下,吃了中饭,这才一个人上了高湖山。
高湖山上,那木屋依旧。
油桐花海依旧。
时间到了这大山深处,仿佛已经停止。
在那可遍览油桐花海的高处,赵大生找到了詹晓敏的墓地。
山间孤坟,四周荒草萋萋,松树苍苍。而孤坟之下,那粉白*粉白的油桐花如海一般,在山间恣意延展铺陈。
赵大生拿出三只香烟,将其点燃,倒插在詹晓敏的坟前。
青烟袅袅中,赵大生对这那墓地说道:“晓敏,你老哥替苏嘉禾看你来了……今天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祝你幸福!”
说这话时,赵大生的鼻子莫名其妙地有点酸,他连忙看了看脚下的油桐花,又说了一句:“晓敏,你倒选了个好地方。”
墓地无声。
山野无声。
倒是有一阵轻风,好像是为了给赵大生作回应一般,徐悠悠地从山间刮了起来。
山风过处,荒草轻摇,松涛阵阵。
当那山风穿行于油桐花海中,赵大生便看到那些粉白的油桐花,如雪一般,回转飘零。
赵大生一个人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这才告别了詹晓敏,下了山来。
赵大生刚才上山之前就和苏嘉禾父母说好了的,一会下山他就直接回去了。因而,赵大生从高湖山下来之后,再没进查木坑村,而是直接往十八弯方向去了。
赵大生到了十八弯山脚,上车之前,他又给倪采儿打了个电话。
倪采儿这回更狠,直接把赵大生的号码拉了黑。
赵大生只得开着车子,来到了县城。他本来以为,倪采儿无论如何,一定会在昨夜下榻的酒店等他,可等他在大堂一问,这才知道,原来倪采儿下午一点钟左右来过,不过,她收拾了行李,人就走了。
赵大生料想倪采儿定是回三江去了。他见天色将晚,心想开夜车回去也没必要,于是把追寻倪采儿的事彻底地放下,自个儿仍旧在那酒店住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赵大生睡到了自然醒,然后这才不慌不忙地驾着车,离开了苏嘉禾老家的小县城。
赵大生进入三江市区,径直去了他和倪采儿的那个秘密小巢。
只是,等赵大生开门进那秘密小巢时,那里面已经人去楼空。
当然,“楼空”也不确切。屋里面的桌椅、电视、床柜等物品一应俱全,只不过,倪采儿的衣物已全部被收拾走了。
赵大生不由得又掏出了手机。
可他再也联系不上倪采儿了。
赵大生来到三江大学,他将车子停在女生宿舍园区大门的不远处。然后,他坐在车内,在那里逗留了很久。
赵大生没等到倪采儿进出的踪影,只得来到杏林坡。
杏林坡上,满坡的杏花红红白白的,一树树,一枝枝,开得热闹之极。
同样热闹的,还有坡上的男男女女。
这些男女,看起来应该都是九零后了。他们在明亮的阳光与繁华的杏花之下,说说笑笑,侬侬我我。
这满坡的青春,是赵大生无论如何已不能够再拥有了的——哪怕他花再多的钱也不行。
赵大生忽然感到自惭形秽并且手足无措。
杏林坡繁花似锦,青春飞扬,但已不在属于赵大生。
属于赵大生的,是那个“像鸡蛋清一样的清晨”。
可那个清晨已是十几年前的清晨。
青春一旦留下了远去的背影,那是想留也是留不住的。
一种落寞与惶恐前所未有地向赵大生袭来。
赵大生猛地意识到,自己身处在杏林坡,完全是多余的。
赵大生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钻进了车里。
看来,和倪采儿只能这样结束了。
结束。
——这不正是赵大生曾经在潜意识当中希望的结果吗?
可真的这样了,他又有些不舍。
只是不舍归不舍,赵大生知道再挽留已是徒然。更何况,他赵大生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去低身下气地挽留?
赵大生坐在车内,犹如一只孤独的地鼠蜷缩在土洞中。
他一边抽烟,一边理着自己的思绪。
一支烟抽完,赵大生这才开车出了三江大学。
赵大生在市区漫无目的地游走了好一阵。
当赵大生猛然想起这个倪采儿其实曾经为他堕过胎时,他心中不由一动,连忙把车停到一家银行门前。
赵大生下了车,进那家银行,往倪采儿的账户上打了一笔钱。
这笔钱过去,赵大生在手机上编了一个“祝你幸福”的四字短信。
赵大生知道倪采儿可能永远也收不到这个短信,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把它发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赵大生长舒一口。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这样也好!
虽然有点落寞,但至少事情没有变得复杂。
83、摊牌
自二零零八年底认识倪采儿以来,赵大生除了管一管远大灯饰之外,远大检测的经营,便几乎都交给了柳梦燔。
赵大生的“撒手不管”,并未给远大检测带来不良影响。
远大检测作为一个检测认证行业里的企业,本来稳定的人才队伍是极其重要的。可这几年,赵大生对员工近乎苛刻的斤斤计较以及近乎恶意的轻蔑无视,这些,都无不慢慢地累积成了阻滞公司可持续经营的最不稳定因素。而赵大生这么“撒手不管”,公司在柳梦燔仁厚温和的管理风格下,反而人心思定,在不景气的大市场环境中逆势而上,显现出了极好的发展势头。
然而,赵大生还是回来了。
二零一零年春夏之交,赵大生和倪采儿的关系悄然终结之后,他大概是为了排遣心中的寂寞,忽然变得勤快起来。
“勤快”的标志之一,就是赵大生以前十天半月也难得出现一次,而今,他几乎每天都会花半天的时间呆在远大检测。
赵大生这么一回归,便发现远大检测受柳梦燔影响极深——这个,赵大生以前不是没有感觉,只是没有这次这么强烈。
当远大检测的员工在赵大生面前动则“柳经理”、“柳经理”地说事时,赵大生心中的不满渐渐越来越多,脸也开始挂不住了。
如此隐忍了将近一个月,赵大生决定要找找柳梦燔的茬,灭灭她在远大检测的威信。
一天,赵大生要财务拿来了过去一年多的账目。当年,远大检测那位驻广州办事处的
负责人,把一次私人旅游的飞机票报作了因公出差的差旅费,赵大生就是通过查账发现的。如今,赵大生又要查账,本来倒没想到会有后面的事情发生,他只是希望在账务上鸡蛋里挑骨头,找几个小问题,以便借题发挥,打击打击柳梦燔。
可这么一查,赵大生这才发现,原来在过去一年多时间内,他所不知情的远大检测现金套取支出,竟达两百万之巨。
这可不是小问题了。
赵大生感到震惊之余,顿时感觉被踩到了尾巴。他忽然想起了十几年前,“二化”总厂门前的那个小卖部,那个老板娘背着那个电线杆男人将小卖部悉数变卖,逃之夭夭……他也因此想到了那个电线杆男人一切无着时的满脸晦气。
赵大生想到这些,当即把远大检测的会计和出纳同时叫到了办公室。
“这是怎么回事?”赵大生严厉地问道。
那出纳是个小姑娘,见赵大生黑沉沉的脸色,早已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那会计是个中年妇女,多少见过世面,她连忙说道:“这是柳经理让做的。”
“柳经理让做就做了?”赵大生不听则已,一听更加火冒三丈,“柳梦燔是老板,还是我赵大生是老板?”
那中年妇女这才意识到情形不对,连忙也低着头,不说话了。
那小姑娘刚才没说话,这时却不知天高地厚地来了一句:“可……可柳经理是老板娘。”
“老板娘?”赵大生盛怒之下,几乎吼叫起来,“远大检测只有老板,没有老板娘!你们不用干了,现在就去收拾东西走人,别让我再看到你们!出去,滚!给我他妈的滚!”
这一对财务刚被轰走,不一会儿,柳梦燔走了进来。
柳梦燔责怪道:“你怎么说把人家开了就开了?要知道,你这样做,在员工心里会造成多不好的影响?”
赵大生余怒未消,他不屑道:“我开她们怎么了?火了我,我还要告她们!”
柳梦燔说道:“你这是做什么?”
赵大生把那账目随手丢到柳梦燔面前:“你还有脸问我做什么?柳梦燔,你好大的能耐!我问你,这两百万的款项支取,我怎么不知道?你拿去做什么了?”
“闹了半天,原来是为了这个。”柳梦燔连忙耐心解释道,“梦林说要自己创业,是我让财务先后支取了几笔,借给梦林了。我就梦林这么一个弟弟,支持支持他一下,总应该吧?”
赵大生冷笑道:“他有能耐创业,还要远大检测借款给他?”
柳梦燔见赵大生这态度,心中极不舒服,但她还是强笑道:“不管怎么说,他是我亲弟弟啊。再说,我也是借他的。我没和你说,就是怕你不高兴。”
赵大生笑得愈发冰冷:“远大检测没有亲弟弟……怕我不高兴你还借?你少和我来这一套。一月之内,这款项得还回来,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怎么?为了这两百万,你连我也不惜翻脸?”柳梦燔惊讶地问道。
赵大生拍着桌子,猛地站起来喊道:“和你翻脸怎么了?办公司不是请亲戚喝酒吃饭,再说,请亲戚喝酒吃饭也还得有个规矩。有本事你把远大检测都给你的亲弟弟!惹急了我,连你一起轰出公司!”
柳梦燔不禁又惊又怒:“好啊,我没日没夜,吞声忍气地为这公司,图的是什么?你有本事,就把我也轰出去。你轰啊,轰啊!”
赵大生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别以为我不敢!”
这回柳梦燔冷笑了:“哼——我知道你敢,这天下,没有你赵大生不敢的事!”
赵大生见柳梦燔如此说,将心一横,叫来了管行政人事的办公室主任:“去,你去出一个通告,告诉所有员工,从今日起,柳梦燔不再是远大检测的员工。”
那位办公室主任将柳梦燔看了看,迟疑道:“这……”
赵大生一见这样,心中越发地火:“这什么这?你是不是也不想干了?”
那位办公室主任被这言语一压,连忙点头应承。
不一会儿,那位办公室主任把通告送了进来。
赵大生看了看,说道:“对,就这样,现在就发出去。”
他本想把通告递还给那位办公室主任的,却不想,柳梦燔忽然把通告捞了过去。
柳梦燔对那位办公室主任说道:“你出去,这里没你的事。”
那位办公室主任巴不得一声,一溜烟就退了出来。
柳梦燔将那通告看了一遍,气得浑身发抖:“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