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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少峰拾起自己的行李箱,默默地,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个无情无义的小房间。
这一夜,张少峰在公园里胡乱(W//RS/HU)地过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他提着行李,来到一个工地,在那里找到了一个拉砖的临时工。那份临时工从下午两点开工,到晚上十二点收工。虽然要劳动整整十个小时,但它却给张少峰带来了两个好处。
其一,尽管张少峰睡的是那种建筑工地特有的大通铺,吃的伙食也几乎找不到一点荤油星沫,但无论如何,张少峰的吃住至少是解决了。而且,张少峰在这里还能通过卖苦力赚一些钱,拉砖的工作虽非长久之计,但对他要渡过眼前的难关来说,却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其二,这份临时工的工作时间虽然长,但那是下午两点之后的事。而从上午到下午两点钟这段时间,他还是自由的。有了这段时间,张少峰还可以继续找他合适的工作。
那段时间,张少峰和家里的那位“小芳”,借由乡里的唯一一部公用电话,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联络。可每次通话,家里的那位“小芳”都在催他回去。张少峰原本可以在家里的一所破落的职高做老师的,他的“小芳”催他回去,就是为了这事。
其实,人家女孩家想得没错,张少峰在家里做老师,两人可天天在一起过小日子,这本来就是很好的事。
可是,张少峰却很不愿意这样做。他倒不是说不愿意和人家女孩一起过日子,他只是觉得,他的“小芳”所憧憬的那种日子的基础本身就不可靠。
张少峰实在不看好那所职高。他曾经跟他的“小芳”说,那所破落职高,不出两年就会关闭。
“到那时,我该怎么办?我们靠什么过生活?”张少峰为此常常反问他的“小芳”。
张少峰的本意是,等在深圳找到稍微如意的工作之后,他再把“小芳”接过来。两个人一起在城市里打拼,一切在城市里成家立业。这总比家里那份不可靠的职高老师的工作要强得多。
可张少峰说的话,他的那位“小芳”却根本不能理解。
也难怪她不能理解,在她看来,老师是一个很可靠的职业。怎么可能像张少峰说的那样,说没有就没有了?
她不能理解,就只能认为张少峰这是在找借口。
张少峰无法说服她,只能用行动来表示。可真正让他有苦难言的是,他的工作始终还没着落。所以,他的“小芳”每次催他时,他只能苍白无力地说,我在这里找到工作后,就接你过来。
可这话说了好几个月,也还没实现。
家里的“小芳”因此就越发判断,一个大学生如此冲动地放弃稳定的工作,跑到外面去打工,实在是不靠谱。
她一直坚持催促张少峰。
可张少峰一直没有回去。
最后,人家用尽了耐心,毅然决然地和张少峰掰了。
张少峰从来没有和她说他那位学长老乡把他撵出门的事,更没有说自己现在正在工地上干苦力,他有心要挽留他的“小芳”的,但自己如今窘困的境况,终究让他没了那个心思。
既然不能给人家幸福,那么,放手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张少峰忍着失恋的疼痛,在工地上呆了整整两个月。
最后,他才在一家做香精香料的化工企业找到了一份配香助理的工作。
那份工作,张少峰一干就是三年。
这三年,让张少峰对香料香精这个领域有了相当的专业知识积累。
有了丰富、深厚的专业知识之后,再跳槽时,张少峰右手的那点缺陷就完全不足挂齿了。
两年后,张少峰跳槽到了一家全国知名的香料香精企业集团,成了一名配香师。
在那个企业集团里,张少峰一连给改进了好几个重要的香料香精配方,而且投放市场后,都收到了极好的反响。再两年后,张少峰因此也成为了该企业集团香料香精研究所的负责人。
张少峰事业稳定后,凭一己之力,在深圳按揭买了房。不久,他认识了另一个女孩,最后和她结婚成了家。
张少峰作为集团香料香精研究所的负责人,同时还会做一些客服技术支持的工作。
该企业集团对客服工作极为重视。每次客户购买了香料香精,但凡他们有什么问题,该企业集团就会让作为香料香精研究所负责人的张少峰亲自带队,奔赴各地,去给客户排忧解难。
该企业集团为了加大这种客服分量,还特意花钱给张少峰搞了一个博士文凭,用赵大生的话来说,张少峰这也算是乌鸡变了凤凰。所以,张少峰每次出去,该企业集团对外的介绍都是,“没关系,你们的问题,我们会派张博士来给你们解决。”
张少峰的职业生涯不但稳步提升,而且还获得了“张博士”的头衔,这实在是张少峰当初来到深圳时想都不敢想的。
二零零五年夏季的这几天,张少峰在三江市附近的一个城市出差,事情做完之后,他想到赵大生,就打了一个电话,说要来三江市,看看赵大生。
63、“我打死你这没良心的!”
赵大生平日忙于各种私事公事,虽没有时间去和当年的老同学联络,但“有朋自远方,
不亦乐乎?”,赵大生听说老同学要来三江看他,心里自然非常高兴。
时间过得真的很快。
自一九九八年毕业各奔东西,赵大生和张少峰已有七年未曾见面了。
这天下午,赵大生和玫瑰幽会之后,他便来到火车站的旅客出口处,等着张少峰。
七年了,张少峰一点都没变样,仍然是高高瘦瘦的,只是大学时视力还算不错的他,再出现在赵大生面前时,鼻子上却煞有介事地带着一副黑框眼镜。
“赵大生,你变胖了。”张少峰一见面就说道。
赵大生自结婚以后,体重的确略有增加。他看着张少峰的眼镜说道:“狗日的,你还真把自己当博士了?带着这东西他妈的装学问。”
说完,他又问:“有度数的吗?”
张少峰笑笑,然后说道:“有一点,不算太高。”
赵大生道:“我就知道装的。”
两人说笑着上了车。
赵大生一边把车开向市区,一边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今晚你就住我家。”说完,赵大生问道,“我们去‘三江渔港’吃,怎么样?”
“到了你地盘,就听你安排了。”张少峰想到李可,便问,“李可呢?她也在三江的吧?”
赵大生道:“中午我打过电话给她。我说晚上张少峰会来,问她有没有空?她就怪我怎么不早说。”
张少峰道:“这么说来,她是没空了。”
赵大生道:“她说今晚说好了,要去参加什么佛事的。”
张少峰道:“对的,她信佛的。”
赵大生道:“你说她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信起佛来了?有时候我很烦她……”
张少峰笑着问道:“这是怎么说?”
赵大生说道:“你说她自己信就信呗,还常常来窜掇我。”
张少峰愈发笑道:“李可这是在渡你。”
“渡我?”赵大生“切“了一声,“渡我的佛恐怕还没出世……”
张少峰道:“你可别把话说绝了。这世间,凡事皆有可能。你说说,当年在大学里,如果有人跟我们说李可信佛,我们会信吗?”
赵大生笑道:“这倒是,要是当年在大学,估计李可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有一天会信佛。”
张少峰道:“所以,你可别妄言。”
“说到李可,我就觉得徐家祥真是一个好男人,李可那样东一榔头西一棒的,而且还隔三差五的和一些信佛的老年人搅在一块,人家徐家祥愣是一句怨言都没有。”赵大生说道。
张少峰问道:“他俩结婚了吧?”
“结了,女儿和我家的差不多大。”赵大生道,“李可买房首付缺的钱,还是我借给她的。”
说完了李可,赵大生和张少峰又提起了苏嘉禾。
“你有苏嘉禾的消息吗?咱们的同学网上也不见他。”赵大生问道。
“没有。”张少峰说道,“刚毕业那阵,我们联络的还蛮密切的,他工作不久就结婚了,是我们班上第一个结婚的吧?”
“确实,我那时就说过,‘苏嘉禾,想不到九四化工班,第一个结婚居然是你’,他们结婚那年,我还去看过他们夫妻俩。”赵大生说道,“……可是,我去年隐约听说,他已经不教书了。我本来想打电话到他学校去求证的,结果他们学校的电话好像已经换了。”
“他家没电话吗?”张少峰问道。
赵大生道:“你是没去过他家。我们都说我们的村庄偏僻,你绝对想不到,苏嘉禾家的那山村,那才叫他妈的叫偏。”
张少峰道:“你去过他家?”
赵大生说道:“我是九九年去的。”
张少峰问:“苏嘉禾就是九九年结婚的吧?”
“没错。我本来要去参加他们的婚礼的,结果有事错过了,那年五一我就去了一趟。”赵大生接着说起苏嘉禾的那个村庄,“苏嘉禾那个村庄,进出都是要走路的。”
“难道还没通公路吗?”张少峰问道。
赵大生说道:“是那种长着草的狭窄机耕路。进去的路又远又偏,他们村人口又少,平日里除非额外花钱,否则,人家车子时不愿进去拉客的。当年苏嘉禾读书,都是走那山路来来去去的……你说他那腿脚……”
张少峰道:“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以前都没听苏嘉禾说起过。”
赵大生道:“我也是去他家才知道的。”
张少峰道:“这么说来,苏嘉禾励志的故事,远比我们在学校知道的要多得多。”
赵大生道:“谁说不是。”
张少峰道:“后来你还没联络上他吗?”
赵大生道:“其实我也没有十分去联络。现在通讯手段这么发达,真要找,那还不是一句话。再找不着,直接去他老家,也能问出个所以然。他老家离这里,开车走高速的话,一个上午也就能到了。”
张少峰道:“要不我们什么时候去他家一趟,打听打听?”
赵大生却说道:“倒也不必,我估计苏嘉禾现在小日子过得一定挺滋润。苏嘉禾这人我了解,他要不是安于过那种小日子了,说不定早就跑出来了。他老婆人很好的。”
张少峰道:“他一九九九年结婚,到现在,小孩应该都很大了。”
赵大生说道:“倒也不一定。他们结婚后两三年,我还和他们偶有联络,反正那个时候,小两口还没把人造出来。”
张少峰忽然感慨道:“我们班四十个人,真正出来的,其实也没几个。”
赵大生道:“是的,大概一双手都可以数得过来。”
张少峰问道:“周旺呢,他怎么样?”
赵大生道:“攀上了一个老板的千金,不过,却成了‘妻管严’。”
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三江渔港”。
赵大生刚刚把车挺好,人还没从车子里出来,他的电话就响了。
“你马上给我过来。夜市这边。”电话里传来的是柳梦燔父亲怒气冲天的声音。
赵大生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电话就挂了。
“妈的。”赵大生听着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口中不禁骂道。
“有事吗?”张少峰问道。
“没事,是我老婆的父亲。”赵大生气得连“岳父”都懒得称呼,“他还真以为自己的女儿做老板了!在那里喝三呼四的,他以为他是谁啊!”
张少峰道:“你别计较,无论如何,他是你老丈人。”
赵大生也不说话,拉着脸在位置上坐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对张少峰说道:“他叫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