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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到了。”马车停下,季安掀开车帘。
沈颜儿抬头望去,四方客,三个金字招牌,泽泽发光。
四方皆是客,莫问何处来。
四方客是苏城名噪一时的茶楼,而经营四方客之人,便是她的小舅舅,赵慕恒。
还未下马车,就见年近四十的赵老爷,匆匆赶来。
“颜儿,你来了。”赵老爷昔年为江南第一公子,虽已年近四十,但他的举止风度,依然可寻当年的痕迹。
第三十七章 终未看破
第三十七章 终未看破 分享到: 沈颜儿下了马车,缓步轻移,行礼道,“见过小舅舅。”
赵慕恒眸中一闪,慈祥地道,“这么多年,颜儿都不来苏城看望小舅舅,现在,小舅舅都快认不出颜儿了。”
“小舅舅,”沈颜儿眸中湿润,其实,她的这个小舅舅,从小就疼她,甚至比爹爹还疼她,有时,她在想,爹爹不是爹爹,而小舅舅才是她的爹爹。
“颜儿,先不说这些了,跟小舅舅进去,”赵慕恒刚伸出手,沈颜儿就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恭敬又疏远地道,“小舅舅先请。”
赵慕恒脸色微变,若是悦儿她们几个,总是想方设法地讨他这个爹爹欢心,可颜儿,她终归不是他名正言顺的女儿啊!
四方客茶楼,里面的布置雅致,沈颜儿一踏入四方客,便听到歌女婉转的弹唱声,依旧是清姨那首名震天下的临风曲:
花满天际风前舞,吹尽残红暗黄昏;
飞絮飘渺薄雾淡,沉水倦熏朱户锁。
翠尊更尽酒阑时,怅望苍穹乘鸾女;
月桥花院深深影,离恨难消昨日情。
殷勤烟雨笼归路,醉里暂忘人生愁;
相思难表意何为,琼枝月壁宛如昔。
梦断瑶池几回寻,琴弦萧索泪沾襟;
魂梦依稀了无痕,醒来唯自笑疏狂。
清姨的词,惆怅深沉,情浓情淡,似看破,却终未看破。
“好词,”沈颜儿由衷地感叹。
赵慕恒听后,温润的脸上,仿佛越过一阵阴霾。
“颜儿,我们快上去吧。”赵慕恒显然不愿再提及当年之事,一边催促沈颜儿,一边疾步上了楼。
沈颜儿恍然大悟,那位清姨,曾经还是小舅舅的结发妻子,只是后来嫁给了爹爹,而赵府与沈家,也是因此断了往来。
说起来,小舅舅的确是罪有应得,若非小舅舅休妻再娶,爹爹又怎会有机可乘。
四方客的雅间,摆设简单,窗前放着两个约一人高的青花瓶,而窗外,正是歌女弹唱的亭台。
“颜儿,你在沈家,过得可好?”赵慕恒倒了一杯茶,递给沈颜儿。
沈颜儿接过茶,低头不语。
“想来沈家是不会亏待你的,”赵慕恒自顾自地道,“你娘虽不在了,但你好歹是吴中沈家的大小姐,小舅舅还听说,这几年沈家的府中之事,都交给你来打理。颜儿,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可有为自己的将来打算过?你是沈家的大小姐,这往后,沈家都只能靠你一个人来扛,你得顾着点自己的身子,小舅舅就在苏城,若有事,小舅舅定会竭尽全力地帮你。”
“多谢小舅舅,颜儿自有分寸。”沈颜儿心中悲凉,但愿小舅舅是真心想帮她,而非借她之手,暗中操纵沈家的一切。
第三十八章 怎可相忘
第三十八章 怎可相忘 分享到: 赵慕恒言辞恳切,眸光柔和,一句一句,极尽呵护。
但愿只是她多心,可小舅舅的言下之意,又由不得她不生疑,什么叫‘这往后,沈家都只能靠她来扛’,沈家有爷爷和念生在,哪轮得上她去插手。
再细想,沈颜儿忽然明白了,爷爷年事已高,而弟弟又只有三年的命,这往后,沈家就真的只剩下,她这么一个尚未出嫁的大小姐。
“颜儿,你在想什么?”赵慕恒的出声,唤回了沈颜儿游离在外的思绪。
“小舅舅,颜儿还未向您贺喜呢,”沈颜儿笑道,“念生已决定正式纳悦儿为妾,沈赵两府联姻,既圆了小舅舅多年的心愿,又能使两府重归就好,冰释前嫌。如此一举两得之事,小舅舅意下如何?”
“我家悦儿身份卑微,能被沈少爷看上,自是她的福分。”赵慕恒意味深长地道,“颜儿,在小舅舅的心中,你比悦儿她们几个,更重要。”
赵宏悦只是一个卑贱的侍妾之女,而颜儿则不同,她是雨儿的女儿,是赵府真正的大小姐。
“小舅舅,”赵慕恒的关切之情,让沈颜儿热泪盈眶。
“乖孩子,怎么哭了,”赵慕恒温柔地拭去沈颜儿眼角的泪水,惋叹道,“颜儿,你早该来找小舅舅的。”
赵慕雨早逝,赵慕恒留颜儿一个人在沈家,实乃无奈之举。
“颜儿,若你不想住沈家,就告知小舅舅一声,小舅舅到时再派人将你接回赵府。”赵慕恒慈爱地道。
沈颜儿点头,眸中泪光盈盈。
“小舅舅,颜儿还有事,先告辞了。”沈颜儿起身,屈膝行礼。
赵慕恒并未挽留,直接送沈颜儿出了四方客。
“小舅舅,当年你后悔吗?”沈颜儿突然转身,冒失地问道。
休妻再娶,并非情缘断,而是名利锁。
情爱,名利,不知孰轻孰重。至今日,江南之人,仍拿小舅舅当年之事,取笑不止。
赵慕恒摇摇头,富有深意地道,“时间太久,小舅舅忘了。”
这一生,他过得太仓促,年少时,为名利奔走,而今却落得,一无所有。妻非妻,子非子,富贵他年事,娇妻梦中寻。
“小舅舅,不必远送。”沈颜儿上了马车,车帘垂下的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小舅舅发间隐藏的几根白发。
小舅舅,你真的忘了吗?沈颜儿喃喃自语。
若可相忘,又怎会忧思生白发。
时隔九载,小舅舅依然忘不了,那么她呢,到底要用多久,才能将他彻底的相忘。
情根生,妄念起,一误是一生。
马车内,沈颜儿依稀可闻,四方客数年不变的临风曲,魂梦了无痕,醒来独笑疏狂。
一曲临风,一唱一年华。
第三十九章 造访乔家
第三十九章 造访乔家 分享到: 沈家的马车,渐行渐远,及至乔府时,已是未时。
“劳烦通报一声,就说沈家大小姐来访。”小玉对乔府守门的家丁道。
守门的家丁,一听是沈家的大小姐,不敢怠慢。
“沈大小姐芳驾鄙府,小人未能远迎,失礼失礼。”乔府的管家,匆忙赶来。
乔府的管家,年逾四旬,一脸圆润。
“沈大小姐,实在对不住,我家老爷今日不在府中,要不您改日再来………”管家恭敬地道。
“那乔夫人呢?”既然来了,她怎能空手而回,乔老爷不在,与乔夫人商谈此事,也无妨。
“这………”管家有些为难,乔公子的失踪,虽与沈大小姐无关,但乔夫人可不这么认为,若让乔夫人见到沈大小姐,乔赵两府,恐又生祸端。
管家刚欲相拒,乔夫人就忽然现身。
“沈大小姐,您贵人事忙,怎么会有空来我们乔府。”乔夫人冷嘲暗讽地道,“管家,还不请沈大小姐进去,若得罪了沈大小姐,那你就等着,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管家束手无策,退至一旁。
“沈大小姐,里边请吧。”乔夫人语气不善,冷言冷语。
小玉气愤地低道,“小姐,我们回去吧。”
沈颜儿面色平静,淡然道,“乔夫人,先请。”
堂堂沈家的大小姐,本不必来此受乔夫人言语诟骂,但为了他,她忍了,以后沈乔两府,便是姻亲,低头不见抬头见。
“沈大小姐,不知您登门造访,所谓何事?”乔夫人冷着脸,问道。
沈颜儿倒也不恼, 微微一笑,“颜儿此来,乃为家弟求亲,令千金温婉端庄,家弟见之欢喜,故而沈家决定,下月初九,正式纳令千金为妾。”
纵使心有不甘,但她,还是来到乔家,为他求亲。
乔夫人面色大变,冷哼道,“上一次,害得我儿下落不明,而这一次,却要曼柔屈居为妾,你们沈家,真是欺人太甚。”
“乔公子失踪,与我家小姐何干!”小玉挺身而出,回嘴道。
“放肆,”乔夫人大怒,指着沈颜儿道,“沈家的下人,都是这么目无礼法,尊卑不分吗?沈颜儿,你连自己的丫环都管不好,怪不得年芳双十,还嫁不出去。唉,其实,本夫人也知道,这怨不得你,谁让你那个心如毒蝎的娘,早早地下了地狱,没人教你。”
乔夫人暗讽她,不懂礼数,没有教养,以至江南各大世家的公子,无一人敢上沈府提亲。
沈颜儿冷静地抬眸,“乔夫人,下月初九,莫要忘了。”
“沈颜儿,你听着,我家曼柔就是嫁给贩夫走卒,也绝不会上你们沈家为妾!”乔夫人气得浑身颤抖,厉喝道。
第四十章 下跪赔礼
第四十章 下跪赔礼 分享到: “乔夫人,颜儿言尽于此,告辞。”沈颜儿不卑不亢,傲然以对。
“站住!”乔夫人怒喝,面目狰狞,毫无世家夫人之样。
沈颜儿听而不闻,继续往前走。
“若要我家曼柔上你们沈家为妾,也不是不可以,”沈颜儿脚下一顿,嘴角勾笑,乔夫人语气渐弱,“本夫人膝下只有一子,若非你沈颜儿,我儿怎会下落不明,好,本夫人也不为难你,沈颜儿,若你今日肯给本夫人下跪赔礼,本夫人就允曼柔下嫁你们沈家。”
沈颜儿转过身,释然一笑。
“乔夫人,令公子福泽深厚,是颜儿高攀不上。”在乔夫人目瞪口呆,众多乔家女眷、下人们面前,沈颜儿屈膝下跪,堂堂吴中沈家的大小姐,敛去自尊,磕头赔礼。
“小姐,”小玉呜咽,小姐心性高傲,但为了少爷,小姐竟会对乔夫人下跪,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磕头,传扬出去,岂不坐实了小姐命格带灾,无人敢娶。
“乔夫人,下月初九,莫要忘了。”沈颜儿起身,面色如常。
嘴角的笑意,极淡极淡,沈颜儿莲步优雅,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小姐的风华。
乔夫人望着沈颜儿的背影,不敢置信地道,“沈家小姐,名不虚传。这般进退得体,宠辱不惊的世家小姐,几不可见,若我儿归来,倒是一桩天赐良缘。”
“小姐,您是堂堂江南第一世家的大小姐,怎么能轻易地下跪呢!”出了乔府,小玉仍在一旁喋喋不休,恨恨不平。
“她是长辈,我跪一下,又何妨。”乔夫人年长她一辈,若非乔公子不知所踪,她就是乔夫人的儿媳,更何况,念生要她来乔府,就是想看她的难堪。
她身上所有的骄傲,都被他,一步又一步地剥落。
到底要怎样,他才能放过她?
“我们回府吧。”沈颜儿上了马车,吩咐道。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苏城,繁华,热闹,只能让她心寒似冰。
“小姐,那是我们沈家的芙蓉坊吗?”小玉指着苏城街上一家店铺,好奇地问道。
“是的,那是我们沈家的芙蓉坊。”芙蓉坊内,锦衣罗裳,价值连城,绫罗绸缎,五彩缤纷。
踏入芙蓉坊的人,皆是官宦贵妇、世家小姐,寻常百姓,就连一匹布帛,都买不起。
这几年,在他的打理之下,芙蓉坊的生意,更是日进斗金。
“小姐,好多人啊。”小玉啧啧称赞,芙蓉坊外,一顶顶软轿,依次而列。
“有你家少爷在,她们怎会不来。”沈颜儿悠悠地道,一出口,才发觉,这话颇有几分古怪,她是在吃醋吗?
“对噢。”小玉恍然大悟,一想及少爷的绝代风姿,随即,满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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