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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孩-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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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稚嫩中透着尖利,如一把锋利的刀子冷冰冰地刺进闻者的心脏,充满一种自由的野性的任意的呼唤。尤其在黑夜,如一种鬼孩摄魂般地尖长哭叫,令人毛骨悚然,而老练的猎人也分不清这声音是狐狼叫还是鬼魂啸。

此刻他还在向着东方的远处凝视。那遥远的地方有什么?他早已什么也不知道,可他为什么时时冲那遥远的东方出神呢?而且眼角也挂着泪珠。他的模糊的大脑记忆中还残存着什么呢?人母的乳汁甘味?兄长的撕碎的课本?严父的挥动的巴掌?抑或是那次掉进厕所拣出的那根胡萝卜?可这些都很遥远遥远,残片般零乱,模糊不清,惟有在这大漠边缘向着东方遥望时,他的大脑中闪过一些远古般的记忆。

他不时地哀鸣般地呼号。那声音似乎在问长天,我是谁?我来自何方?我为何如此不人不鬼不兽?

他有时孤独地徘徊在这片离人类较近的大漠边缘,不愿再跟随母狼,回那寂寞难耐的大漠中去。

然而,他身上出现的这些现象毕竟很短暂的。当狼妈妈出现在它身边,那亲热的湿乎乎的尖嘴一拱一舔它的身上,狼孩立刻忘却一切忆念,又变得活蹦乱跳地欢快起来,在软绵的沙地上打滚撒欢,忘情地追逐跳兔或蝗虫。

这时,在这荒凉的边缘地带出现了一位落拓的骑手。他骑着一匹癞巴巴的瘦马,穿着豁口子的皮袄,腰里别着一根“布鲁”,这是一种带铜头的投掷器,胳肢窝里夹着一根拖地的套马杆,歪坐在马背上左右摇晃,显然醉酒未醒。

那匹瘦马突然支起双耳,“咴儿咴儿”地喷响鼻。

骑士醒来,醉眼乜斜。旋即,他的手飞速摸下腰上的“布鲁”,又顺手飞投而出,一切都在转瞬之间。那根“布鲁”呼啸而至,不偏不倚正好击中追逐野兔的狼孩,打得它一下滚出老远,“嗷儿”一声惨叫。那位骑手哈哈狂笑,夹动瘦马,挥动起套马杆急追爬起来逃跑的狼孩,嘴里大喊:“怪兽!怪兽!叫我终于逮着这怪兽了!”

第 七 章(2)

他从马背上向前甩出套马杆,身姿矫健,手法利索,只是那匹癞巴巴瘦马不得劲,不堪重负地在沙地上扭扭歪歪地跑,四蹄又陷沙里跑不快。不过,套马杆上的套绳仍然准确地套住了受伤的狼孩,然后那位醉骑手掉转马头,拽着狼孩就往回跑。

狼孩拖在沙地上,刷刷发响,留下一条沟痕,冒出一溜白烟。狼孩拼命挣脱,嘴里尖叫狂嚎,可无济于事。

母狼在不远处沙洼地饮水,听见狼孩的急嗥,扭过头飞速赶来。它一见这状况,怒号一声,便不顾一切地追踪那瘦马。久经沙场的它,并没有进攻马背上的人,而是很狡猾地尾追马屁股后头,很快赶上,一口咬住了马尾巴。然后,母狼便使出浑身的力气往后拖拉那匹瘦马,毫不松口。

这是奇特的一幕。

马背上的骑手双手攥紧套马杆拖着狼孩,而母狼咬住马尾巴也拼命往后拖拉。瘦马受惊了,往后扬蹄尥蹶子,母狼敏捷地躲闪那踢出的马蹄子,仍旧咬紧马尾不松口。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可马背上的骑手有些稳不住了,被颠得前仰后合,摇摇晃晃,险些摔下马背来。那位骑手还算老到,紧蹬着马镫,稳住身子,仍不松开手中的套马杆。

母狼咬住马尾巴拼命拽拉着,突然,它松开了马尾巴。这是它最终的用意。这一突变,使得那匹瘦弱的马一下收不住身子,向前倒栽葱地跌了下去,那位骑手也摔出老远。瘦马的脖子已扭断,四蹄在乱踢乱抽,身子颤抖个不停。

这是老狼对付牛的招数,用在马身上照样管用。

狼孩从套绳中挣脱出来,母狼迎着它跑过去,亲热地低哮着,然后迅速带领狼孩向大漠深处逃离而去。他们四肢伸展,踏沙无痕,脚爪在沙上飞点着,优美而矫健。

在他们的身后,传出那位醉骑手受伤后一边呻吟一边绝望的怒骂:“我宰了你们!我一定宰了你们——”

可茫茫沙漠沉默着,毫不理会骑手的咆哮。

广袤无垠的天和地之间,他的无奈而失败的恼怒以及他整个的人显得那么渺小,那么虚弱,甚至那么可怜。很多时候,人的确面对这无穷神秘的大自然毫无办法,总以为有了思维便可征服一切的狂妄,害得他们往往忘却了自己在宇宙中应处的位置。

二

“快回家告诉你爸爸,我这次出门听到了狼孩——哦,可能是你弟弟的消息!”毛爷爷把我接上他乘坐的小吉普车时如此说。

我差点叫出来。

我再追问详情时,他不再告诉我,只是笑着晚上让我爸带上好酒去找他。

毛爷爷这回神气了。小车接小车送的,穿着一身好看的城里制服,脸也白了许多胖了许多,脸颊的一道道深褶也舒展开来,整个一副城里老爷子派头。我生来头一次坐小汽车,更感觉新鲜,软软的车座,收音机放着歌,在乡村路上兔子一样颠荡着迅跑。可比骑驴骑马舒服多了,就是胃里有些翻腾,中午吃的菜馅窝窝头总想拱出来。

村子被隔离,断了来往人员和车辆小贩,一直像个没有生气的死庄子,这回呜呜开进来一辆小汽车,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卫生队和村里人都以为是上边来视察疫情的大干部,当毛爷爷大摇大摆走下车时,人们“哄”地笑了。从车里再走出一个中年胖子时,人们笑不出来了。只见卫生队的白队长口称包县长,诚惶诚恐地又是握手又是挤笑脸时,那位包县长早已向毛爷爷的两间破土房走去。

我吐了吐舌头,顾不上那热闹场面,下车就往家跑去。

听了我传达的消息,爸爸先是一愣后是大叫一声,拔腿跑向毛爷爷家。我从后边喊毛爷爷说带瓶好酒,爸爸回头说以后再补吧,现在劣等“地瓜烧”都买不到。我这才想起村子现在是被隔离状态。

我按捺不住兴致,也跟随爸爸去了毛爷爷家。

这回毛爷爷家可不同往常了。那个猫不踏狗不进麻雀不搭窝的冷清门院,现在是人声鼎沸,宾客如云,热闹非凡了。歪倒的土墙院口有人把门,轰散看热闹的闲人和村童,卫生队的医务人员正在院里院外撒消毒药粉,白一道黄一道,有些呛嗓子,已经有几只老鼠被熏出来后倒毙在庭院里。

爸爸和我当然被拦在门外,不得入内。

恰好毛爷爷出来上茅房,我喊了一嗓子。他呵呵笑着,冲门口把门的村干部和卫生队人员说,他俩是我请来的,把门的才放我们进去。

我向毛爷爷眨眨眼笑说:“好家伙,毛爷爷,见你比朝拜班禅活佛还要难哩!”

“小鬼头,我这叫狗屎台上不了金銮殿!小心你的舌头!”毛爷爷笑眯眯地拍了一下我的头。

两间土房内也客满为患。外屋已有乡厨在准备菜肴,胡喇嘛村长正跑进跑出地忙活,乡政府那边也来了干部。屋里的卫生队长正动员说服那位包县长打狂犬疫苗,而那位脾气挺大的包县长很固执,就不肯打针,嘴里说我是来送毛老爷子回家的,不是来挨你们一针的。看着那位卫生队长一脸苦笑,又讨好不成的尴尬样子,我心里有些可怜他。

毛爷爷拉着我爸爸走到包县长面前说:“他就是我给你讲过的那个郭苏克,当年被咱们土改干部三鞭打下来的娃子,当过解放军骑兵班长!”

胖乎乎的包县长握着我爸瘦瘦的干巴手,上下打量着,笑哈哈说:“你应该感谢当时那些极‘左’派土改干部,让你早出世个把月,提前享受人间快乐!哈哈哈……”

第

七 章(3)

我爸拘束地苦笑着,不知说什么好,心只在毛爷爷身上想早点打探消息。可那位包县长好像终于等到了老朋友,仍旧不松开爸爸的手,继续说:“我可是跟你同岁,也属老鼠,四八年出生!”

“同岁不同命啊……”我爸挤出一句,“你肯定是秋天的老鼠,不缺吃不缺喝富得流油;我可是春天的老鼠,草没长粮没成,成天忙着打洞忙着找吃。”

“你咋知道的?我就是十月初生的,是秋天好季节,哈哈哈。不过命这玩意儿很难说的,其实命就握在你手里哟!”包县长似乎话里有话地晃了晃爸爸的手,终于松开了。爸爸如释重负尴尬地笑一笑,转向毛爷爷刚要张口询问,毛爷爷却打断他说:“别急,别急,酒桌上说,到酒桌上唠!”

“酒桌上?”爸爸茫然。

“对呀,我请你来不只是告诉你话,还有个重要任务哩!”

“重要任务?”爸爸更是一头雾水。

“对呀,陪酒!哈哈哈……”毛爷爷拍拍爸爸的肩头。

“陪……陪酒?”爸爸舌头打结,看看包县长又看看毛爷爷,那神情完全变傻显得可笑至极,“叫我陪酒?我?”

“是啊,陪酒,陪包县长,陪我,好好喝一通,你也是见过世面的。”毛爷爷又附在爸爸耳旁悄声说,“是我重点推荐的,我看的人错不了!”

“有村长,有乡里干部,还有卫生队队长他们,毛叔你拉我陪这么大干部喝酒,你这不是寒碜我吗。”我爸终于真诚地埋怨起来。

“别着急,别着急,一会儿他们都走人,就我和你陪包县长喝酒,这是我的家宴,谁陪谁走,我说了算。”毛爷爷依旧笑呵呵,真真假假,神秘兮兮,回过头冲我眨一下眼,又对爸爸说,“你要是不答应,

我可不告诉那狼孩的消息!”

我爸这回没辙了,毛爷爷的要挟很有效果。

包县长也很随和地说道:“留下吧,一块儿喝两盅聊一聊。你当兵那会儿,我也在呼市上学,你们部队在‘文革’中还到我校‘支左’呢。”

“要是再有二两狼肉,这酒更好喝更有味道了,哈哈哈……”毛爷爷突然爆发出朗朗大笑,把屋外忙活的胡村长他们吓了一跳。我却会意地笑了起来。

毛爷爷送了我一堆故事书,又拿出一瓶好酒,让我带给爷爷,说:“回去告诉你爷爷,明天我这老不死的专门找他老‘孛’喝酒去!”

我知道毛爷爷安排我爸陪包县长喝酒,肯定有别的内容,我始终猜不透。我也不想费心思了,便早早离开毛爷爷那乱哄哄的家。

爸爸深更半夜才回来,醉醺醺的。

我醒来后便听到爸爸在向妈妈说事。

原来,毛爷爷当向导,考察西北莽古斯大漠中的辽代古城时,发现了狼孩的踪迹,当地有些人的确遇见过,一只母狼领着一个似人似兽的狼孩,在那一带出没。另外,毛爷爷留爸爸陪酒的真正用意是,他已向包县长推荐爸爸出任我们村的村长,今夏开始,村里要调整班子,改选村干部。这事却被我爸坚决拒绝了。爸爸说他现在一心一意想把失散好几年的儿子小龙找回来,其他一概不考虑,自己也没那个本事。这很出毛爷爷意料,也很让毛爷爷失望。包县长是他的那位老朋友的学生,受他的委托照料毛爷爷晚年生活,本打算接到县城住,可毛爷爷不愿意,于是县和乡决定出资出人,给毛爷爷重新盖两间新房,定期发放生活费。毛爷爷又把村长胡喇嘛他们的情况说给包县长听,想结合今年改选村民委员会的机会,换村班子,没想到叫我爸打乱了他们拟定好的计划。

爸爸连夜做起去西北莽古斯大漠寻找小龙的准备,又和爷爷他们商量他走后的家里生活问题,天亮后,他骑着家里惟一的那匹黑马,就要出村去。

他在村口隔离带被防疫人员拦住了。

现在是防疫隔离时期,只进不出。我爸咋说也不行。那几个穿白大褂带大口罩的白衣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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