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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晁音余光流转一丝诧异,看了看怀里的朱玲,她暖暖地微笑,小口吃着西瓜片。苏娜脸色缓和,与他搭话,两个人谈论起生意。朱玲好像什么也听不懂,专注地吃着眼前的果盘,九点半,一楼短裙女开始表演唱歌,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目不转睛地看着。客人络绎不绝地进场,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十点多,廖晁音接了个电话,起身说去办事儿,让朱玲坐在原地等。他走后不多久,苏娜主动搭话,表情随意,客气地说:“我要走了,让服务员把这里收拾一下,你拿好他的东西,下去等他吧。”说完,就招呼服务员收台,把廖晁音的烟和火机塞给朱玲,带她到酒吧门廊后,自顾自地走了。
街道阴暗,门廊敞亮,站在存衣室窗口的角落,一时也找不回廖晁音,闲来无事,看看手中的万宝路烟盒,又看看打火机,没有牌子,像是手工打磨,怀旧铁质,中间倒十字架图案,一尾蛇盘旋其上。她暗想:似乎在哪里看过——对了,这个打火机上的图案和苏娜的尾戒一模一样,这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突然,外面街道上,警笛响彻,四辆警车在88酒吧门口急刹车,八、九个公安敏捷地跳下车。为首的男公安,二十七、八岁,大高个儿,五官周正,英武帅气,眉宇孤傲,目光咄咄逼人,一下车就定定地看着朱玲,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推开玻璃门,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命令道:“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朱玲呆若木鸡,过了一会儿,茫然地反问:“什么?”
“什么什么!你是叫朱玲吧?”“别叨叨……是就对了!”“快走!”随后三、四个公安围上审问,一圈人插口袋站着,七嘴八舌地催促。
边应对边把手往后缩,心底觉察异样,想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存衣室窗口。此时,身后蹭地窜上一个人,猛地伸手抓过去,回头一看,是小平头经理。他仍然一副笑咪咪的模样,不着痕迹地抓过烟盒与打火机后,走到警察面前,作势敬烟,寒暄客气,被他们拒绝后,顺势把烟与火机收入裤兜,然后打听事情缘由,并求情作揖。
某中年男公安上前,方脸大头,门牙少了半颗,推开他,烦躁地说:“这不关你的事儿!你走开,别妨碍我们执行公务,否则把你一块儿抓进去。”
“不敢不敢,但是您总该给个抓人的理由吧?是不是?我们开门做生意,也要给客人个交代嘛。”小平头经理低三下四地作揖,笑咪咪地说。
为首的男公安二话不说,一个利落地擒拿手,扭过小平头的胳膊,严肃地呵斥:“把藏起来的东西交出来!”
听到这句话,大脑轰地一声,眼眶湿润,心想:坏了!那盒万宝路烟是参合麻品大麻的毒品,自己一早就闻出来了!如此重量的毒品,在中国境内被抓住,逃不了牢狱之灾,而且,还有那倒十字架的打火机,又不知能牵扯到怎样的罪行……在脑海中,迅速过滤刚才一幕幕情景,对整个事件猜出七八分,暗想:这个苏娜的确不凡,刚见了情敌一面,就要置之死地而后快,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何其心狠手辣的厉害女人啊!可是,也难保不是廖晁音与其共谋,自己原本就是他在仇杀现场捡回的……也许这几天的相处全是圈套……那么他又有怎样的目的呢……这些姑且不论,自己现在如何脱身呢?
正想着,从酒吧里窜出二十个保安,封住前厅门,里面DJ音乐愈加震天响,客人们似乎并未察觉这里的异样情况。与此同时,街道上突然喧闹起来,五辆香槟色面包车陆续到达,刹车声吱吱响,齐齐停在门口,一排排黑衣社会小哥从车里跳下,三十几个人咋咋呼呼地闯进来。领头的小哥饼子脸虾皮眼,蜡黄蜡黄、精瘦精瘦,长得和越南难民似的,推门就吆喝:“阳阳,弟兄们来给你捧个场!有位置没?”
小平头经理虽然被锁住手,动弹不得,却赶紧接口,笑咪咪地说:“常哥,早准备好了!”
一群黑社会小哥呼啦冲进来,小小的门廊里,登时挤得水泄不通。公安们蹭地火了,他们纷纷高声责问“小平头”,是不是要聚众闹事。大高个儿公安使劲一提溜,小平头疼得团团转,嬉皮笑脸,连连说不敢。常哥在旁边,动作夸张,表情滑稽,诡辩道:“这里是娱乐场所嘛,要的就是人气!我和阳阳关系好,多带几个朋友来捧场,就算犯法了?”
趁乱,有人抓朱玲胳膊往门口挤,前面人墙把他们挡得严严实实,两人顺利出了门。拉着手快跑两步,一转弯,被这人引上了一辆黑色宾利车。她坐进车后排,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稳住心神,定睛看到,白花花的石膏大腿,顺着向上看去,还有一张熟悉的中年男人的脸——孙子文!
第四章 步行街狙击
北风。青岛北海舰队司令部家属大院。2009-2-17。
大院门口设有哨岗,戴飘带帽的海军士兵持枪把守,一口气儿爬上坡顶,左拐第一栋德国洋楼进去。坐在一楼客厅就能远眺汇泉湾,晴空万里的白天,海面抑或帆船点点,抑或军舰彩旗飘飘。客厅装璜古朴庄重,三米半高的天花板角雕海浪花,两米半宽的窗户外围涂漆铜护栏,红漆木地板纹路清晰,可屋子里却总少不了潮湿气,印花壁纸泛出斑驳的黄渍。
夜里关着灯,通透的落地窗前,古老的摇椅轻柔吟唱,它怀抱眼里写诗的雅韵女子。一袭乌黑绸缎旗袍,盘扣束紧咽喉,无袖露出香肩,诡异的乌紫牡丹妖娆绽放在胸前,腰身纤巧可握,她双腿交叠,修长的腿顺开旗延展。搭在摇椅扶手的耦臂缓缓抬起,两指间夹着一根细细的烟,烟悠悠地燃烧,好像这女子幽幽地叹息。
坐在摇椅里,苏娜盯着自己的尾戒发呆,那条诱惑夏娃偷食jin果的蛇,一对猩红色的三角眼逼视,瞬间,仿佛对她眨了眨眼。一惊,手机铃声骤然大作,烟头掉落在旗袍上,慌忙抖落踩灭,拾起烟蒂,接听手机:“喂?”
手机另一头,廖晁音怒吼声传来:“苏娜!你这么做什么意思?你今天敢动我的人了,明天所有人就都会学你,我以后在社会上‘说话’还算数?”
“我没有。”苏娜闷闷地回答,眨眨眼,又反问,“就是有,又怎样?”真看不惯他这么向着那个骚女人!
“来来……别叨叨,给我开门来!”廖晁音烦躁地催促,粗暴地挂断手机。
大门被重重击打,门铃响个不停,她丝毫没有开门的意思,低头垂眼,看到刚才烟灰弄脏的地方,从茶几底下,抽块黑布攥在手心。门锁咔吧咔吧响动,两道保险门打开,廖晁音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气势汹汹地冲进来,咣当把大门甩上,把夹着的包和钥匙往茶几上一拍。
再也憋不住火了,蹭地站起来,黑布一掀,拿手枪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道:“廖晁音,你个混蛋!你不想进来就滚出去,装什么没这屋子的钥匙!甩门?你甩在谁脸上呢?你以为这里是你那88酒吧的破山沟,滚!爽滚!你这样没良心的白眼狼,混蛋,趁早滚蛋!”我和你这么多年的感情,还不如你刚认识的臭婊子吗?
绷直背脊,他脸色焖成了酱茄子,一声不吭转身走进卧室,打开大衣橱,挂起外套,换上金钱串丝质睡衣,蒙被子就倒在床上。客厅中,苏娜藏回手枪,来回踱步却又不解恨,絮絮叨叨半天,才去浴室放洗澡水,接着忙活张罗晚餐。
晚餐始终在沉闷的气氛中,苏娜唠叨个没完,他只顾埋头扒饭,迅速解决后,轮流去洗了澡。然后,两个人单纯地进行了一次床事,并排躺在六尺半的大床上——
“老公,你别生气了……”喜笑颜开,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娇滴滴地撒娇。那个骚包算什么,哪能比得上自己一根手指头?又能给他权利和金钱,又能在床上让他欲死欲仙,男人们忙碌半生不就求这些吗?
浑圆柔媚的茶色眼眸,媚丝乱飘,她眼角眼梢若有似无地撩人,嘟起的红唇,娇艳欲滴,和可爱的邻家女孩似的,尤其是,她不安分的柔嫩膝盖,若近若离,巧妙地磨蹭胯下的坚挺。一股燥热冲头,鼻孔痒痒的,坐起身从床头柜抓根烟点上,狠狠地吸烟,从鼻子里喷出,扫扫烦闷。接着俯身压下,掐住苏娜的脖子——这是他们常玩的床底游戏,直到她眼白泛出,猛地进入潮湿甬道,剧烈摇曳床榻,闭眼冥想,神游九霄云外去了。
朱玲、朱玲、朱玲、朱玲……
北风。威海路步行街。2009-2-21。
周末又逢午后时光,商业区车水马龙,步行街人山人海。这条街上商场、影院和娱乐场所一应俱全,一栋栋彩绘居民楼赏心悦目,如喷泉街口的黑人球星、利群对面的牛仔女郎等,更有描述青岛历史的旧报纸镶嵌地面,增添浪漫的文化韵味,使其成为老少皆爱的一条街。
一个高个儿的年轻警察,英武帅气,带着高挑的女友,清灵脱俗,人才出众的俩人并肩漫步,紧紧捉住这条街上所有人的视线。她摇晃警察男友衣角,眉飞色舞地讲话,而他只是淡淡笑着,侧头倾听,时不时地点点头,并小心地护女友躲避行人与路障。
“朱玲!”微笑着看怀里的女友,突然唤道。
“啊。”第一时间应道,她停下演说抬高头,清灵的眼眸任人一眼望穿,一副等待下文的表情。把真正眼神藏在纯真背后,心底暗自盘算:他在试探这是否真名!
这次比较棘手,谁叫自己在凶案现场附近被捕呢?幸运的是,那场凶案是在车里发生,但车子不见了,警方只以地上的血流量印迹和车轮印记推测出,有至少一人死亡的凶案发生而已。所以,即使是在距现场两百米内被捕,只要找不出确凿的人证物证,来证实自己与凶案之间的联系,自己就是无辜的。当然,“小平头”裤兜里的毒品也在那日混乱情境下不翼而飞,警方只拘留了十几个小混混,三日后交清保释金所有人都放了。
左眉挑了一下,头向后仰,富有深意地笑着说:“没什么……”这是她真名!
“啊?啊……忽悠我!”她迷茫的神情没驻留多久,就和小孩子似的报复,得意地唤他,“衣腾!”至于面前的这个高个儿男警察——衣腾,就是那天冲进88酒吧,要抓她的为首的年轻男公安。别看他虽然年轻,但是一点儿也不简单,据几天的观察了解,他现年二十九岁,军警世家出身,武警的作战参谋,军转干部入编,是某派出所的第三把手。真不知他背后还藏着怎样的“故事”!
他和煦地微笑,翘高食指,刮了一下她小鼻子,话锋一转,亲昵地说:“中午了,想吃什么?”
揉着自己被刮得红彤彤的鼻子,她详装恼怒,笨笨地嘟囔,半天没搭理他,心底盘算:现下不适宜采取进攻,不敢妄图脱身——此人城府颇深,并且深不可测。因为在自己被释放时,他竟然立即私下提出谈恋爱的要求?这样的人恐怕不是为了美色而来,八成是为了控制自己的行踪,放长线钓大鱼。可这大鱼钓不到,就要吃掉这条前线上的美人鱼!而且还有关于“那个组织”的别的事情牵扯其中……总之,她眼下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蠢女孩,先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再见机行事。
思及此,狠狠掐了他胳膊一下,娇嗔道:“你把鼻子刮得好痛啊!都不漂亮了!”接着,闪动清灵眼眸,摇转他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