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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抱太阳的月亮-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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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觉道士直起腰,眼中充满了悲伤。这双眼睛里,充满了对先王的回忆。

黑发比白发要多一些的慧觉道士直起腰身,抬起头来对先王道:

“殿下,匆忙召唤微臣来,不知所为何事?”

尽管先王什么也没有说,但慧觉道士还是能感觉到康宁殿笼罩在一片苦恼的海洋之中:殿下一定是因为择选太子妃的问题而内心烦乱。慧觉道士发现了放在殿下跟前的一捆信札。

“殿下,这些是什么?”

“那是朕派人从世子的怀里暂时偷出来的,呵呵。”

先王的笑容里既有几分喜悦,又似乎充满了悲伤。徐内官把信札放在了慧觉道士的面前就悄悄地退了下去。慧觉道士毫不知情,随意地从中拿出一封打开来看。首先进入眼帘的,便是那干净美丽的字体,接着,他看到了三个字―一个即将拥有尊贵身份的名字——“许烟雨”。

“这是……”

“这是世子时刻搂在怀里的东西。甚至在睡觉的时候,世子都不是搂着女人,而是搂着这些信札。朕一直以为世子这种行为是由于尚未对异性有所了解……不过读完这些信札,朕好像知道了世子的心思。”

慧觉道士完全不能理解困扰着先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慧觉道士,处女名册你看过了吗?”

“微臣接到圣旨就看过了。”

“叫许烟雨的那个孩子,真的是未来交泰殿的主人吗?”

“天运、八字之类的东西,都无法跟这些信札相比。这已经预示了未来,其他的东西还能有什么用呢?殿下,或许您担忧的,是难免与外戚的争斗?”

先王慢慢地摇了摇头,不一会儿便用充满悲伤的声音说道:

“阳明君第一次以儿子的身份向我这个父皇请求的,便是许烟雨。我想满足阳明君的请求,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对我提出请求……”

先王忧伤的双眼再一次落在偷来的信札上,他反复地揣摩着这些信札中反映的烟雨的心思。很明显,阳明君心中念念不忘的这个女人,明显已经倾心于世子,而且世子的心也已经投入得很深了。但为了至今为止都在不断经历着伤痛的阳明君,先王还是很想把烟雨和阳明君凑成一对。

“这是不可以的!殿下是想让阳明君成为未来的王吗?世子的八字里就仅有一个女人。如果把已经通过信札和世子连在一起的那个女子,把许烟雨和阳明君绑到一起的话,世子就会断掉子嗣,如此说来,最终就会有阳明君当王的危险啊!

“那么,朕是连到最后都要对不起阳明君吗?”

先王正在苦恼中沉思着,内官禀报世子沐浴结束了,于是内官们收拾好偷来的那捆信札急急忙忙地出去了。先王又苦恼了好一会儿,迟迟下不了决心,他吃力地暗自道:

“还不如不偷这些信札,朕实在对不起那可怜的儿子阳明君……”

听着先王的叹息声,慧觉道士走出大殿前往了明朝。因为他之前已经作出承诺,所以沉重的步伐无法返回去。慧觉道士从明朝返回的日子恰好是许闵奎去世的那日。为了未来当王的世子长期做的准备都丧失了,甚至连作为最后的希望的许闵奎也丧失掉了。因为这些,先王变得与之前非常不同。慧觉道士回到朝鲜,看到这时的朝鲜也如同经受了沧海桑田的先王一般,变得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殿下,微臣回来了。”

“殿下?朕是王?是啊!世间最愚昧之人就是王。不,世间最无能的男人就是王。”

先王的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无奈,叹息声也变得更加深沉,这让慧觉道士的心头也涌满了排遣不掉的伤感。

“王如何能堂而皇之地位于那些并不把王看作一国之君的臣子之上?朕最后的臣子都丧失掉了,还有何颜面再枉称为王呢?”

为了不让声音传到外面,先王小声地痛哭着。

“是朕杀死的。朕亲手杀死了朕的臣子!让大提学的双眼流出血泪的人,正是朕啊!”

慧觉道士的眼中也流出和先王一样悲伤的眼泪,但他找不出任何话语可以来安慰先王那悲痛的内心。先王自责了好长一段时间,但对于事件的真相,先王在慧觉道士面前却闭口不言.而这些,慧觉道士也并没有多问。许烟雨不明不白地死去了,仅这一事实就很值得怀疑。

同时,他还敏锐地察觉到观象监的三个教授死了,星宿厅的张氏也消失了。虽然在心里慧觉道士觉得许烟雨尚在人间,但他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证据。时间就这样一丝丝地流逝着。慧觉道士不能和先王商量,只能独自苦思,可以说,这是一段煎熬的岁月。后来,慧觉道士终于找到了张氏,又确认了她手下的那名巫女。为了把这个消息告诉先王,慧觉道士匆匆忙忙地赶往康宁殿——但还是太迟了,先王已经停止了呼吸。

先王驾崩前有很多人守护在那里,慧觉道士找不到避开这些人的视线向先王禀告的机会。世子和阳明君,还有一干大臣们都在看着。眼看着先王就要合眼的瞬间,他伸出了自己的双手,一只手向着世子,另一只手向着可怜的儿子阳明君。但由于害怕在周围注视的众多大臣的眼睛,先王最终只好收回伸向庶长子阳明君的手,把它处放在了握着世子的手的手上。

先王把阳明君望着自己的那凝聚着怨恨的眼神埋藏在了自己的心中,带着人生最后时刻都不敢握儿子阳明君的手的心痛,带着众多的秘密,先王就那样合眼了,一切伤痛都随着死亡而埋葬,而消逝。在有生之日,他在任何时候都被王权束缚着,直到合眼的瞬间,也不是作为父亲而是作为一国之君闭上了眼睛。而那没有说出来的真相,也成为先王留给慧觉道士的难题。

“你是从何时知道的?父王知道吗?”

现在世子成为王,坐在先王一直坐着的那个位置上。暄向慧觉道士问道:

“先王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现在好像就会不一样了吧?”

慧觉道士重新向先王提出了最终未能向他提出的疑问,但却一直没有回音。

“慧觉道士知道有机务状启存在吗?”

慧觉道士没有回答,他露出一副第一次听说的模样。

“即便不知道这个,那你也应该知道参与巫蛊术的人是谁,不是吗?”

“臣探听出世子妃是被都巫女张氏和死去的三位教授所救。现在臣没有闲暇考虑其他事宜,只是一心想着如何让世子妃重新回到景福宫。”

暄点了点头,根据机务状启上的记载,烟雨的死不是疾病引起的,而是被下在别宫的巫蛊术所致,那上面还记载着所有的参与者,不过上面记录的,也只有这些信息。所以先王临死前知道的真相,也不过就是这些。

“殿下知道先王的弱点是什么吗?”

“弱点?”

“先王明知道这个朝廷被外戚们威胁着,但还是一步一步地妥协着……”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那大概不是王,而是所有的人都会具有的弱点。作为懦弱的人的话,谁都会有……”

暄深深地垂下头,肩膀抖动着,他陷入了对父亲的无尽回忆之中。

“慧觉道士是要给朕出一个大大的难题啊!从小朕就跟父王顶嘴,质问父王为什么非得我是世子。但是直言不讳一些,朕从没把父王当作普通人来对待过,朕一直把父王奉为殿下。如果是人的话,凡人都会有爱,但朕一直以为父王没有那种感情。连这么理所当然的感情,朕都没能把它与父王连在一起来思考过。”

慧觉道士退下后,暄依然沉痛地低垂着脑袋,等他抬起头时他看到了题云。如若先王不知道烟雨活着的话,也就是说机务状启上也只是记录到烟雨去世为止。这一点连朴氏夫人也不知道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没有把烟雨尚在人间这件事禀告给先王的,一定不是朴氏。

“云啊!;

题云仔细听着王吩咐。

“请回一趟你家吧!”

疲惫的慧觉道士走出了康宁殿。他感到自己的作用已经到了尽头,虽然不知道这是否违背了先王的意思,但他顿时觉得浑身轻松无比。康宁殿院子里冷冽的风吹动着慧觉道士花白的头发,但是面对这些,慧觉道士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呆呆地望着天空。

“月亮……连白赋予的名字都不是偶然的。命运牵动姻缘的这条狭窄之路才是偶然……”

微弱的风瞬间变得猛烈,把慧觉道士紧紧地包裹住,倏忽间又消失了。他的耳边传来了先王曾时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语:我就算死了也会像风一样游荡着,因为我无法离开这充满遗憾的人生……

因为未能听到先王的遗言,所以慧觉道士把这句话当作了先王的遗言。

“先王,或许这飘荡的风就是殿下您?即使游荡在朝鲜八道,身体劳累,但疲惫的心也不曾倒下……”

恍然间,慧觉道士觉得悲伤的先王转过身来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难道微臣做错了?”

阳明君在汉阳一带彷徨了好久。一回到家,下人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阳明君觉察出其中的异常,便向屋内投出了一道冷冷的目光.

“什么事?谁在屋里?”

下人从阳明君的手中接过马缰绳,怯怯地说道:

“小人惶恐,是坡平府院君在里面。”

“你是怎么做事的?竟然让那类人进鑫管斋!”

“小人说大人您不在府里,不可以进来,但他硬往里闯,小人拦也拦不住啊!”

阳明君气鼓鼓地夺过马缰绳,对下人说:

“我出去再回来的时候,要是那个家伙还没被撵走的话,你的脑袋就别想待在原地了!”

下人可怜巴巴地望着阳明君,露出一副求助的眼神。因为以他区区下人的身份去驱赶国丈的话,就同被阳明君砍掉脑袋的后果是一样的。阳明君没有理会他那哀求的眼神,而是径自纵身跳上马消失得无影无踪。坡平府院君居然找上门来!阳明君悲哀地想着,悲伤地在内心中呼喊着,毫无目的地驱着马兀自前行着。

“回来了吗?我在等你。”

朴氏夫人似乎早已知道题云为何而来,但还是先看了看题云的脸色,她小心翼翼地询问:

“遇到了什么难事吗?”

“没有。

“这不是一两天没睡觉就会显现出的脸色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题云在朴氏满是担忧的目光中,很自然地袒露出了自己焦躁的心绪。

“小人对殿下犯下了无法洗脱的罪。”

“我们云并不是会犯罪的人,只是有些耿直,不懂圆滑世故。殿下怪罪你了吗?”

“没有。”

“他了解你才把你安置在身边。既然他没有怪罪你,那你也不要非要给自己定罪。”

题云轻轻地点了点头,这些话让他那受伤的心有所愈合。于是,他努力地振作了原本有些颓丧的精神。

“真让母亲心疼啊,我的云……”

题云抬起头望着朴氏。他现在才理解了朴氏从前就一直念叨的那些话语的含义。原来朴氏一直遗憾云不是自己所生的孩子,这样他就不会陷入庶子的艰难处境中。八年前云就认识了烟雨,比暄更早认识烟雨。如果云不是庶子的话,那他也许还能堂堂正正地冲着烟雨微笑,而这片感情也不会被隐藏得如此之深。朴氏早已把题云的伤口悄悄地看在了眼里。

“从你来到这个世上开始,我就想一直守护着你。但是,世间的忧愁蒙蔽了我,都不知该如何让你从此没有泪水。”

如果没有朴氏的守护的话,就没有现在的题云。题云在这个造就了现在的自己的女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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