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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看清了眼前题云的背影才彻底放了心,一下子失去意识软倒在了地上。她醒来的时候,感到手臂剧痛,才发现自己受了剑伤。烟雨正流着眼泪,紧咬着嘴唇帮她包扎伤口,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应该是没有受伤的样子,才放下了心。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炎少爷会伤心的。
题云一出现就连斩二人,刺客魂飞魄散,早已经无心再战,只想逃命要紧。后背的红色云剑被取下,剑身出鞘的一声清响有如龙啸,对刺客们来说,却像是临来的丧钟,几乎要骇得肝胆俱裂。云剑的剑身笼罩着一层银色的寒芒,与月光交融在一起,难舍难分。题云右手平持云剑,护住了烟雨。左手的别云剑已经蓄势待发,对准了剩下的四名刺客。
只遵从王的号令的云剑既然出手,表明这是奉王命而来!题云轻跃几下,身影有如鬼魅,瞬间进入了四人之间。别云剑只挥动了三次,第一次同时割下了两个人的头,剩下的两次各自穿透了另外两人的胸膛。他们的剑尚无能与别云剑一较高下的荣幸,哐当当掉在了倒下的身体旁。问题解决,题云顺手把完全没有动用的云剑重新归回了后背的剑鞘。
“嗯哼!佩服!您可真够自负的,这么做是想表示只用左手就能完全应付他们,是这意思吗?”
雪素来嘴巴不饶人,原本只是想表示感谢和对他实力的敬畏,但一说出口,听起来却像挑衅。雪自己说完了才觉得似乎有些不妙,赶紧考虑该怎么补救一下,不然谁知道这个冷面人会不会一生气,让她变成躺在地上的第六个人。但是题云对此毫不在意,他的右臂是用来保护王的,也是应该归王所有的,现在他只想用自己的手保护烟雨。雪拍拍手臂的伤处,那里已经被烟雨用她自己撕下的裙边包扎好,干干脆脆地站起身来。真正受伤的雪看上去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是一点伤都没有的烟雨和题云的脸色却都不怎么好看。
“雪,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哎哟,您可不要哭啦!这比起我自己做菜割伤自己手指的时候,流的血还少些呢,没事的。”
雪自己倒是真不怎么在意,只是自己受伤而已,如果受伤的是烟雨,她反而要替炎痛苦上许久。自己替烟雨受伤了,对她来说反而是一件比较幸运的事情。巡视的士兵在远处听到兵器碰撞声,这时候才赶过来,他们先向题云问候:
“云剑大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题云并没有立刻相信这些士兵。
“报出暗号!”
“啊……是的!‘长’!”
“日!”
“长”和“日”,两个字合起来,就是今天的口令“长日”,意即“永远的太阳”,是由病榻上的暄定下的。题云用别云剑指了指被刺穿前胸的两个人,士兵走过去查看,发现他们两个人还有气。他顺手把别云剑也归入了剑鞘。
“为留活口才留下他们的性命。把他们押到义禁府去!”
在士兵们搜查尸体的时候,烟雨扶着雪走进了星宿厅。进入景福宫的路口还在戒严,除了都巫女的其他巫女一律禁止出入宫门,所以星宿厅仍然空空如也。祭堂那边有亮光,她们就向那边走去,还不等伸手,门就先从里面打开了,房里人正是张氏。
“啊!见到你正好,你看看我受的伤!还说是能预知未来的巫女,完全就是一个骗子……哎哟!疼!”
被张氏狠拍了一下伤口,原本还口出狂言的雪闭了嘴恶狠狠地瞪着她,但张氏仍然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抹上一块大酱就好了,装什么装,啧啧。我的法力宝贵得很,你这随便在哪儿死了也没人管的不值钱的臭丫头,凭什么让我给你预言?”
“你怎么能老是把人家最不愿意听的话都讲出来呢?真是讨厌死你了!”
“你这蠢丫头,不要戳在那里,赶快进来吧。我已经准备了止血的东西。”
“嗯?你已经准备了药?预言果然……”
“我听外面吵吵闹闹的,出去一看你这丫头已经倒下了。赶快把你的剑扔了吧,拿着有什么用。”
“啊!你看着小姐被人杀,都不能出来管一管吗?”
“我年纪大了,一点力气都没有,除了躲起来还能干吗?我是疯了才要出去挨剑!”
雪气死了,用力跺着脚,冲进了房间。原本扶着她的烟雨看她状似疯狂,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张氏跟着慢悠悠地进了屋,烟雨正要跟进去的时候,题云抓住了她的手臂。烟雨眼里的泪水还没干,向他投去疑惑的眼神,但是题云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因为他根本找不到拉住她的理由。
因为担心烟雨,他情不自禁地拉住了她,他不愿放开她,却又不能拉着她。眼前这个含着眼泪还在微微颤抖的女子,只要他的手臂稍微用一点力,就能拥她入怀抱,但他终究不能够。内心的挣扎让他的力气无意识地变大,烟雨觉得疼得受不了,眼泪又开始冒出来。题云如梦初醒,惊慌失措地松开了手。
“您该更衣了。
“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殿下担心您,派我过来看看。”
“啊!多亏了你!我刚才有些过于惊吓,都没来得及向你致谢。”
“您说这些……我可受不起……”
“请你稍等片刻。我进去一下,马上就出来。”
烟雨的心有点焦躁。云剑在这里,就说明王身边没有人保护。她进入房里,看张氏正在一边跟雪吵架,一边给她抹药。张氏斜着眼看着烟雨说:
“您怎么没在殿下旁边.反而屈尊来这儿呢?”
“刚才殿下离开寝殿一会儿,圣体立刻有所好转。所以我觉得是寝殿有什么古怪。”
张氏的手一抖,药都洒了,片刻后她挥了挥手,又无力地放下了。
“那换个地方不就好了吗。”
“但是殿下说景福宫不能无主,坚持要一直待在寝殿。再次进入康宁殿的时候,就又开始恶化……”
“这种无用的固执,啧啧。反正这些被儒学捆起来的人就是这么不可救药,自己送上门去被人诅咒,谁又能拦得住他啊!不过回去以后就又复发,看来不是生效后就消失的巫术……”
“您说什么?”
“我只不过自言自语而已。”
“而且还有……”
张氏抬起手制止了烟雨。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所以你就不要说下去了。既然云剑来到这里了,看来就没那么糟糕。小姐,你让殿下查看一下寝殿的灶洞,把下面挖开,如果在那里发现东西的话……”
题云觉得自己等了好长一段时间,有些焦躁不安。但烟雨开门出来的时候,他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冷颜:
“没关系吗?”
这也是他斟酌了好久才问出来的话。但是烟雨却以为那是在问候雪的伤势。
“是的,多亏有你。血也止住了……真是万幸。”
“万幸”这句话,其实题云也想说。他一直觉得自己不过是一把武器,不会产生什么剧烈的情绪。但是当他看到被刺客包围的烟雨时,他感觉到了激烈的愤怒。他看到死在自己剑下的刺客,又产生了失去烟雨的深刻恐惧。这些都是他鲜少能够体会到的感情。正是因为如此,他有些感谢烟雨,嘴角不知不觉地逸出了一丝微笑。烟雨并不知道题云的微笑多么罕见,坦然地面对了这难得一见的表情。
题云准备回禀暄王,烟雨也尾随在他身后。没走几步,题云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她。
“跟在我后面会有危险。”
于是烟雨转为和题云并排前行。烟雨头上的月亮跟着他们一起走,但是在题云的眼中并没有她耀眼。烟雨身上披了一层朦胧的月光,让题云的心加速跳动,为了和烟雨多待一会儿,长腿的题云脚步拖得比烟雨的脚步还慢。
星宿厅位于景福宫北边非常偏僻的地方,离位于中间的康宁殿颇有一段距离。但是单独和烟雨走着的题云,却觉得这路程短得不行,恨不能再拉长一些。此时的康宁殿,暄因为听说有刺客想要加害烟雨,气得怒火中烧。而在另外某个地方,却探讨着加害烟雨和王的阴谋。在这波诡云谲的时刻,题云却同烟雨一起安静地走着,感受她的影子落在自己身上的温度,只希望两人一起走的这条路永远没有终点。
两个人刚要跨入向五门,进入康宁殿时,暄和内官们站在院子里,正焦急地走来走去,等待着他们。他太担心烟雨,连自己的身体状况都忘记了。暄看到两个人同时进入康宁殿的瞬间,突然觉得心中有些冒火。因为他从来没有看到过题云这样的表情。被月光照耀的脸,虽然更添一层一样的颜色,但却从不曾如此柔和。
他想到了在他失去意识前,题云抱起烟雨走出去的背影,还有之前偶尔看到的他伤心的脸,暄终于明白了什么。当烟雨走到他跟前问候的时候,他直接像示威一样地抱住了她,这是做给题云看的。他因为自己出现在烟雨面前的样子总是病怏怏的,一直愤慈不平,对比一下英勇地救出烟雨的题云,不由得嫉妒起来。
题云转过了头。并不只是作为一个臣子的回避动作,还因为自己喜欢的女子被别的男人抱进了怀里而无法直视。只是有影子靠在肩膀上就觉得幸福得不得了的自己,现在看起来真是又可笑又可悲。他掩饰着自己的不快.低下头看自己的影子,听着王愤怒的声音:
“就算星宿厅在景福宫的角上,那也是在宫内!现在还是非常时期,一路戒严,怎么会让刺客混进来!”
“这群人功夫都不错。”
“听说一共有五个人。都是训练有素吗?”
“确实如此。”
暄放开了怀中的烟雨,用僵硬的表情看向题云。
“难道是收取某人钱财的市井流氓,还是……”
“那种剑,并不是市井流氓能用得了的。而且他们一眼就看出微臣是云剑。”
题云与王四目相对。
“你说,有可能是拥有私兵的人干的吗?”
私下养兵,这可以视为谋逆,按照国法是被禁止的。这是题云无法简单回答的敏感问题。虽然有那种可能性,但是只因为五名刺客就如此揣测,未免过于草木皆兵。如果猜测恰好是事实,尹氏党派的力量可能比想象的大。王继续问道:
“派五个刺客来刺杀一个小小的巫女……这是说明他们已经知道了月的真实身份的意思吧……”
这个猜测倒是十分可以解释得通,题云微微地点了点头。
放在王前面的是把巨大的菜刀。因高温的关系已经变形,但是仍然可以看得出其本体。张氏伏在王面前,一直没有抬起头。
“我要问你,都巫女,你来回答。我到底该赏你,还是该罚你?”
王的声音虽然很严肃,但并不冷漠。张氏听得出他的问话并不只是针对菜刀,因此更无法回答。
“是两者都有吗?”
张氏这次也没有回答。王既然已经知道了实情,她除了跪伏认罪,已经无话可说。
“在离宫中你所施展的巫蛊术是什么用途?”
“就像您所知道的一样。”
“如果你这句话是事实的话,我不会让你死得好看!”
“我自知罪孽深重。就算是把我的身体大卸八块,扔在朝鲜各地,我也不会有一句怨言。”
这话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对死亡也可以如此泰然处之的你,为什么当时屈服于大妃殿的话?”
“比起死亡,我更窖怕无法向朝鲜的天空献祭。在儒学的压制下,星宿厅岌岌可危。我只是不希望它结束在我手里而已。”
“为什么杀害观象监的三位教授?他们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