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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红眸看着不远处的告示栏,透过人头可以看见上面的几个字,是朝廷的奖赏,毕竟这次有功之臣不在少数,也不会人人都似谷炎这般。虽然损失了四十二万的将士,但是却多了一个附庸国,年年进贡,永不犯秦,这便是最大的价值。
她说道:“父亲虽说是一介武夫,但是能够坐在这个位置上,多少还是有些谋划的。那些老世族们想动他,至少得先考虑父亲手上二十万将士。虽然这些将士才从战场上下来,但是那股子的嗜血却越加浓郁,军队里最信奉将军,不信天,不信地,也不信皇帝。他们不敢动。”
“恩,也是。”以柳点了点头,随即便嘻嘻笑着,好似想到了什么事一般,说道:“那些老世族的子弟兵们,若是打仗,只怕没过三五日便跑了个光,的确是做不得什么对手。”
谷红眸无言,她知道,老世族可怕的自然不是那些子弟兵,而是他们的那一张能够煽动君心的巧舌。
便在此时,前方突然出现一匹黑马,黑马上有着一个仆装的人,脸上俊秀,但是御马之术却是不差,每每有了行人便绕过,不似那般富家子弟横冲直撞。
来人在谷红眸之前三五丈之处下了马,快步走到谷红眸的面前,一个标准的军礼,朗声道:“谷家小姐安好,我家公子想请小姐前往破一楼一聚,还请小姐应允。”
“破一楼?”谷红眸脸色平静,以柳却疑问出声。
这破一楼是这陇原最大最神秘的酒肆,据说楼主从不现身,有传言说是一山中隐士所开,也有人说是秦朝首富农氏的产业,不一而足。不过,这破一楼一日只接九位客人,到了九位便关门,不论钱财,不论权势,盖不逾越,于是也就有了不一样的名声。
“是。”来人恭敬的回答道。
谷红眸怀中的白雪抬起了头,瞬间没了贪睡模样,两只不一颜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个男子,露出尖利的牙齿,却悄无声息。
谷红眸感受到白雪的紧张,便轻轻拍了拍白雪的脑袋,示意无妨。然后才道:“你家主子是谁?”
这个面容尚有稚气的少年道:“家主说,谷小姐一去便知。”
“小姐……”以柳捏住了谷红眸的衣袖,有些紧张。
但是谷红眸却只是略微沉吟,便道:“带路。”
少年面色一喜,又拱了拱身子道:“家主说,若是谷小姐能够应允,便坐了香车前去,也免得途中劳累。”
以柳闻言看着谷红眸,手捏的更紧了些,只是谷红眸却只是点了点头。
少年拍了拍手,顿时从旁边的巷子里出来一辆马车。
四匹雪白的良马,马鬃被有心人扎了红绳。香车上白色帷帐,飘逸出尘,有淡淡的檀香之气袭来,车前挂着两只手掌大的铜钟,随着马车颠簸发出悦耳轻响。车顶是火红色的琉璃珠,点睛之作。
谷红眸看着雕着高山流水,凤凰仙鹤的马车,微微动容。“凤鸣鹤泉?”
少年似有骄傲,说道:“正是凤鸣鹤泉香车,谷小姐请!”
谷红眸在以柳的搀扶下,上了香车,里面就着纯白是毛皮,上有案桌,糕点美酒一应俱全。
这一辆华美的香车在陇原人惊叹声中飞驰而过。
破一楼,虽是酒肆,却远离是闹事的喧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共九座独立门户,居然是按照九宫之术建造,显然是花费了一番苦心。也无怪乎一日只接九次客了。
谷红眸被少年带进了最中央的那间“破尘阁”。破尘阁极为雅致,外有芭蕉初长新叶,此外便是洁白胜雪的梨花。谷红眸恰似一抹红色的精灵,飘舞其中。
只是,理当设案在屋中,但是这位请谷红眸前来的神秘人却在门口的院子里设了案桌,上有暖锅瓜果,还有琉璃美酒。
只是谷红眸却皱了眉头。从她这边望去,只能看到一个身着白衣,独自品酒的男子,背影虽然潇洒,只是却不知怎地会和那日桥上的白衣男子联系在一起,无故的便夺了几分不喜。
“谷小姐能够前来,在下实感荣幸。”那白衣男子轻轻起身,也不放下酒杯,转身含笑说道。
明眸皓齿,棱角分明,清秀却不乏刚毅,白净却带着力感。这是一个极美的男子,尤其是当他笑着的时候,眼角会微微的眯起,却更加的动人心魄。
谷红眸轻轻的点了一下头。“香兰王有礼了。”
以柳原本痴迷的眼神一下子瞪大了,看着香兰王便有些怪异,不过马上又恢复了常色,暗道:“原来这边是香兰王,这般男子,任谁都要心动,难怪小姐也入了痴了。”
“呵呵,小姐请坐。”香兰王大袖一挥,潇洒至极,邀了谷红眸入座。
谷红眸也不推辞,坐下之后便打量起香兰王。
香兰王极富盛名,但是却不在陇原,而是在江南。甚至,比起其兄幽王还要出名些。
香兰王也一样不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佳人,抿着杯中酒。
谷红眸道:“香兰有意,剑冢无情。香兰王怎的北上陇原了?”
香兰王闻言一愣,随即笑道:“莫非大将军不曾对小姐说么?小王前来,无非是为了搏佳人一笑罢了。”
“若非,传言香兰王曾盟誓‘剑道不成,不出剑冢’的话已经为实了?”谷红眸又道。
“剑道,人道,得一即可。”
第五章
香兰王轻笑,丝毫不以为意。
谷红眸眉头微皱,怀里的白雪露头望了香兰王一眼,清澈而诡异的眸子便眯上了,恢复一贯的慵懒姿态。
香兰王见了,便笑道:“谷小姐的这只红蓝鸳鸯眼雪狐当真是人间极品,干净如许,灵动万分。世间白狐唯独以这鸳鸯雪狐最为珍稀,小姐当真是好福气。”
“白雪自小随我,不离不弃,久而久之,自然是与我亲近,灵气不减。”谷红眸解释道。
“据传言,谷小姐生日,便是大雪天,门口这只雪狐挠着门扉,仆人赶之不去。大将军只道是天降祥瑞,便派人送与小姐,小姐立即破涕而笑,当真奇事也!”香兰王摇晃着杯中的酒液,慢慢说道。
谷红眸也不觉得惊奇,这本就不是什么秘事,整个陇原几乎都知晓这事。不过她是有些不喜,这种感觉便好像是自己不认识对方,而对方却将自己的底细查了个通透。
于是,她便也不说话。她本就不喜欢与男子多言,这时候便只是低头,看着白雪的睡姿。
香兰王见谷红眸不言语,也不生气,他既然知道谷红眸,那么也必定知道谷红眸的脾性,而且他本就涵养极好,就算是寻常人也不会在意。
“谷小姐,不知意下如何?”
以柳一直站在谷红眸的身后,一直看着香兰王,虽然有不敬的意味,可是她身为小姐最贴身的侍婢,却也有这个资本,便是借了谷红眸的名头。
原本她对这个香兰王尽是好感,温润和煦,玉树临风,她便觉得,也唯独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自家小姐,可是现在香兰王这一说话,以柳的心中便冒出了一丝不悦,这香兰王当真就如此得意?得意到认为自家小姐会许了他?
不过她到底只是个丫头,这会子没有说话的份,只是稍稍的往谷红眸的身边站了一些,好似牝鸡护子那般,想要维护谷红眸。
谷红眸与以柳日夜相对,以柳的一个动作她都心领神会,当下却道:“以柳,斟酒。”
这便算是为以柳解围了,若是香兰王介意以柳的这些小心思,只怕日后难说,虽然没有实质的挑明,心中却是有数的。
“是,小姐。”以柳应了一声,便蹲下身子给谷红眸斟上半杯酒。
谷红眸一只手抱着白雪,一手拿起酒杯,看了看便道:“葡萄美酒夜光杯,这是佳话。现在看来,用琉璃杯也是一种妙趣。”
香兰王设案,上面都是琉璃,虽然炫彩,但是却也唯美,这些器具极为讲究,雕刻精美,只是看都会是一件艺术品。
就算是那一方暖锅,也是用的青铜鼎,上面镶嵌了无数的珍宝玉石,下面小火炖着,还散发出一股股的香气。便连谷红眸都不得不感叹一下,这的确是奢靡不凡。
香兰王举了举被子道:“葡萄美酒夜光杯固然是好,可是见久了便没有多少稀奇,用着琉璃,最是四月的阳光下来,本身便带着神秘的气息,用来宴客,尤其是谷小姐,自然是上佳之品。”
谷红眸点了点头,崛起小嘴抿了一口,也不似那些大家闺秀用袖子遮挡。一来她怀里抱着白雪,再者她也没有这样的习惯,觉着不够洒脱。
香兰王见谷红眸喝了酒,大笑了起来:“谷小姐好酒量!也不做作,果然是与众不同!”
“谬赞。”谷红眸淡淡的说出两个字,便将酒杯放下。
“那,小姐可想好了么?”香兰王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谷红眸说道。
虽然同是眯眼,但是香兰王便带有一种邪魅的俊俏,不似白雪的慵懒,也不似谷炎的沉思。
“若是记得不错,你我这是第一次见。如是初见,又谈何婚嫁?”谷红眸起了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香兰王。
以柳闻言顿时觉得自己也神气了,同样这般看着香兰王。
然而这个白衣男子却丝毫无所觉,自斟自酌,摘了一个时下并没有的葡萄,含在口中道:“此言不差,却也要多谢小姐赴宴。至少本王比起别人反倒多了一面之缘,千金难求,哈哈!”
言罢,香兰王又对方才骑马报信的少年说道:“青衣,送客。”
“是,王爷。”这位名唤青衣的少年拱了拱身子,然后对谷红眸二人做出请的姿势。
谷红眸走到香兰王身边的时候开口说道:“多谢你的美酒。”
“不谢。”香兰王笑着对谷红眸再一次举杯,却连身子都没有转。
······
太一山。半山腰。梨木亭。
白乾依旧望着山下的湖水,心中一片宁和。
蓝田石桌上的“尘露”已经见底,他手中的是最后一杯。
而湖中能够看到的影像依旧是那一身红衣的谷红眸,只是一边多了一个举杯的白衣男子。
白乾含笑,将手中的杯子对着湖面敬了一敬,轻声道:“香兰王,白衣卿相,足以配得起你了。他做你的第一劫,理所当然。”
白乾的笑意与香兰王不尽相同。虽然都是人间难得的美男子,但是白乾好似神仙中人,一片祥和,而香兰王却更多了几分刻意。
他好似一只保持着这个姿势,品酒与观湖,殊不知,这一观便是半月余。
“帝君说,大劫要提早了,便只许你这一世的轮回。红儿,你这一世有三劫,三劫过后,便是你悟道的时候了。我先你一步,如何?”
白乾起身,大袖一挥,蓝田石桌上的酒杯与酒壶不见了踪迹,好似根本便没有出现过一般。他最后望向湖面,然后转身,双手如鸟儿起飞一般,身子却已经掠出去很远。
太一山山顶是一座寺庙,里面不供香火,只在大殿用青石雕刻了一尊凤凰,展翅欲飞,栩栩如生,鸟喙上扬,似有凤鸣九天。
寺庙不大,占地不过半亩,旁有梧桐,人说凤栖梧桐。
大殿的雕像前,有两个小童捧着书观看,一个斜斜的坐着,一个翘着腿趴着,正讨论的激烈。
“蝴蝶!便是蝴蝶!若不是蝴蝶,有真能做的如此的梦境来?”坐着的小儿双手叉腰,气呼呼的说道。
“不对不对。”趴着的小儿连连摆手,指着书上的文字便道:“他自然是人了,若不是人,怎会做梦?又岂会写出这样的文来,必然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