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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2
任何一个见过风行歌的人,都会用温柔、斯文、礼貌、端庄等词汇来形容对她的印象,就连见惯了她真面目的楚关,有时候还会不自觉的被她无害的伪装所迷惑……所以,没人会相信,在过去的十六年里,有四分之一的时间这个温柔无害的女人是在重度精神疾病监控中心度过的。
郑朗拿着手中的调查结果,反复看了整整四个小时都无法相信,调查结果上的这个风行歌,会是他认识的那个风行歌。
结合行歌之前对他的态度,他隐隐察觉出些什么。心中烦躁不安,几度站起来走向门口又茫然的走回来坐下。
手机铃声响起,他拿过一看,来电显示“风”。
他心跳突然加速,握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直到长长的“小夜曲”响过一遍,他才按下接听键,那边却同时挂电。
他马上打回去,被挂掉,再打,再挂掉,再打,再挂掉。
抓肝挠肺的三分钟后,一条短信传过来,上书:下班后,来我家。
郑朗盯着短信内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却不知怎地,十分不合时宜的红了脸。
“你相信,天理循环,因果报应吗?”行歌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问。
她对面的李思思也同样将自己的威士忌一气喝下,斩钉截铁“信!”
两人相视一笑,空杯相碰。
郑朗到达行歌家时刚好是夜里七点整。
行歌做好了一桌子饭菜,就等他大驾光临了。
看到餐桌上丰盛的晚餐,忐忑不安了一天的郑朗开始发懵。
行歌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温柔可亲,热情地请他在饭桌前落座,自己则摘了围裙坐在他对面,笑盈盈的说“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做了点儿,来,常常。”说着,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到他碗里。
郑朗大脑当机,有种恍若梦境的错觉,机械地夹起将那块里脊肉捣进嘴里。
“喜欢吗?”行歌问。
他连连点头。
行歌满意地笑笑,“意意也喜欢我做的这道菜。”
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带着飕飕的冰刀子劈回了郑朗的理智。
口内松软味美的里脊马上变得苦涩难掩,苦笑:他竟然为行歌虚假的友好而窃喜陶醉!
行歌好似根本没有发觉他瞬间苍白的脸色,一个劲儿地替他夹菜,“来,尝尝这个,意意最喜欢……”
“还有这个,意意老爱吃了……”
“啊,别愣着,快吃,锅里还炖着鸡汤,意意每天都会……”
“风行歌,”郑朗放下筷子,打断她,“你在报复谁?替风肆意报复谁?我爸?还是我?”说着,一双锐利的黑眸毫不留情地逼视行歌。
行歌淡淡一笑,收回热情的筷子,不答反问“听说,你母亲去世了?”
郑朗一怔,皱起眉“是我母亲?”
行歌顾自夹了一块干炒鸡胗进嘴里,“嘎子嘎子”地吃得津津有味,“真幸运。”
“什么意思?”
“有关我的调查报告你已经收到了吧?”
郑朗被她频繁跳跃的话题搞糊涂了,只得顺着她的进度来,点头“收到了……那……是真的吗?”
行歌撇撇嘴,“当然。”端起果汁喝一口,“怎么?你不信啊?”
郑朗眉头皱的像座小山。他不想信,却不得不信。他一直都感觉到行歌身上有种违和感,那种违和感让他觉得极端的不舒服,就是之前被他称作的那股——“邪气”。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要让他知道她的过去。
行歌笑着努努嘴,“你不想知道么?”
“我……”他无法回答。
行歌吃相优雅,突然像是发现什么新奇事物一样,长长地“哦”一声,然后咬着筷子咯咯直笑。
郑朗被她笑得莫名其妙又脊背发凉,“你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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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歌笑着摇头,“你一定很想破郁氏和意意的案子吧?是想对我证明什么吗?”
郑朗有种被揭穿的尴尬,很快镇定下来“破案是我的本职工作,无需对你证明。”
行歌笑得越发意味深长,很不给面子的说“死鸭子嘴硬。”
郑朗俊脸爆红,这才明白过来行歌在捉弄他。明明她早已察觉他的心思,还用话套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知愤怒还是委屈的火气,口气直呛“到底找我什么事?没事我走了!”说着,气呼呼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行歌没有阻拦他,只淡淡的说“我杀了我父亲。”
郑朗身形一僵,转身瞪她。
行歌好整以暇地喝口果汁,“我十岁那年亲手捅死了他。当时他正在对我母亲和意意施暴,我就……哈,这些不重要……”她笑笑“按说,那时我不到负刑事责任的年龄,又是正当防卫,不应该被判刑罚的。可是,我却莫名奇妙的被冠上重度精神分裂与暴力倾向类精神疾病的帽子,关进了当时全省最出名的青少年精神疾病控制中心。”
郑朗一个哆嗦,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知道那家控制中心为什么会最出名吗?”
郑朗的脸色唰的惨白。
她像欣赏垂死挣扎地猎物一样欣赏他的表情“因为,所有送进去的患者能出来的全部都恢复‘正常’了。所谓的‘正常’,不用说你也能明白,对吧?”
三年前,他经手过一起杀人焚尸案。凶手是名十七八岁的少女,受害者是她的监护人,也是她的母亲。经过调查,他才知道那名少女曾患有中度抑郁症,被送进行歌口中的那家控制中心,治疗一段时间后,病愈出院,回到家的第二天,就杀死了自己的母亲。他至今仍记得,逮捕少女的那一天,少女脸上的表情,揉和着恐惧、愤怒、悲伤和绝望,形成一种强烈的扭曲,嘴里发出就像是一头野生动物在濒死前的悲鸣,让在场的所有警员为之动容。
行歌微微仰起头,脸上带着飘渺的微笑,“记得刚出院那段时间,我畏惧光明,畏惧任何生物,甚至畏惧我自己。房间内,不能有镜子,一旦让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我就会不受控制地发狂,自残、自杀更是家常便饭。意意为了照顾我一步也不敢离开,一点一点让我接受铁笼外的生活……哦,对了,铁笼。那个地方,真是一座大铁笼,铁笼内分成一百三十三间小铁笼,而我,就被禁锢在其中一间中。那里面没有白天和黑夜,只有一批又一批来去的病友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他们每天都会在我身上注射五支以上的镇定剂,不停地给我吃药体检精神治疗。一旦我有什么‘过激’行为,哪怕是说话呛了一点,迎接我的就是长达三个小时的‘电击辅导’……郑朗,那种日子,你能想象吗?”
郑朗跌坐回椅子上,觉得喉咙里塞了一团棉絮,噎得他窒息。
行歌低低哼笑,“所以,十岁的我迅速学会了温柔,学会了礼貌,学会了无害,学会了伪装。我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在康复的精神病人,整整四年,我一点一点地让他们相信我正在‘康复’,正在回归他们所谓的‘正常’……当我被宣布‘病愈出院’时,已经习惯地狱的我,竟然惊恐地以为这是他们对我另一场折磨的开始……离开控制中心,我小心翼翼的生活,戒备的对待出现在我视野里的每一个生物,我的恐惧和无助……郑朗,你能明白吗?”
郑朗望着平静的双眸,无言以对。
她深呼吸,笑得越发温和,“你知道,这一切,都是谁赐予的吗?”
郑朗缓缓摇头,心中却浮现出答案。
行歌喝尽杯中的果汁,那动作仿佛那是一杯烈酒,一字一顿地说“段、佳、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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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歌站在阳台上,目送失魂落魄的郑朗开车离去。
手指摩挲着胸前的吊坠,轻笑。
第二天一上班,楚关就唬着脸把她叫进办公室,气势汹汹地质问“你竟然带别的男人回家?!”
行歌对他的大惊小怪莫名其妙,“别的男人?你是说郑朗吗?”
“我管他正狼还是正虎!”楚关咬牙切齿,“你要做什么我不管,可是、可是你要是敢红杏出墙……”说着,冲过来抓住她肩膀狠狠摇晃,咆哮“老子就灭了你!”
行歌皱眉捂耳朵“你被马景涛附体啊?!镇静镇静,你别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真是,难道一定要让她每天都要提醒吗?也亏得这间办公室还是他的地盘儿,要不,这馅儿早不知漏了多少年了!
不提还好,一提楚关直接炸毛跳脚,“你别以为我跟你伪装分手就是给我爬墙的机会!风行歌,你最好给我听清楚……#¥¥%*……¥#%¥#……”
十分钟后,行歌抱着饱受魔音璀璨的脑袋晃出总经理办公室。
目送她离开的楚关心中忐忑不安。
昨晚林森发来消息,说有证据证明郁瑾琮已经回国,很有可能近期就会有所行动。
他不怕郁瑾琮报复,也不怕郁瑾琮拆穿他。一切工作都已经*收尾阶段,马上就可以水落石出了……可是,他担心的是……行歌对他最初的关注,是因为他是卑鄙无耻心狠手辣的人渣“郁瑾琮”,可他毕竟不是……行歌从来没说过她对自己的情感到底到了何种程度,更没有明确表示她喜欢的是他还是他伪装的“他”……他不确定。如果,行歌喜欢的真是郁瑾琮哪种类型,当然,能够喜欢郁瑾琮那种变态的女人一定是精神有问题,可是……行歌原本精神是有问题……哦,不是,是……啊啊啊啊啊,他到底在想什么?!!!!
郁瑾琮趴在办公桌上狠抓头发。
这两天为了从任长春那里搜集证据,大多数时间用来陪任婷婷,跟行歌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晚上也不能在一起……
人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是笨蛋,他却觉得,恋爱中的男人才是白痴,就像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患得患失过,到底是为什么?
人家两人在一起,都是女人追着男人要承诺,他倒好,每天惶惶不安威逼利诱的不择手段就是为了让风行歌跟他说一句“楚关,我喜欢你。”
……我C!这到底是他、妈、的什么情况?!
既然放了消息说两人已经“分手”,那中午饭,两人也要分别解决。
楚关有任婷婷陪着,行歌则自己去公司楼下的快餐店自己解决。
每到中午肯德基内就会人满为患,行歌好不容易等到自己的套餐上桌,就接到李思电话,说她今晚有事没法看店,让她有空过来一趟。
听语气,好像挺凝重的。行歌想问是不是发什么了什么事,结果李思思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抱歉,没有座位了,能拼下桌吗?”这时,一位服务生来到行歌桌旁,问。
行歌抬头,看到她身后跟着一位体型瘦高的男人。男人背光,带着鸭舌帽,看不清长相。
点点头,“坐吧。”
说着,低下头一边玩手机一边吃汉堡。
“谢谢。”男人在她对面坐下,道谢,声音低沉沙哑,就像得了感冒了一样。
行歌抬头,“不谢——”怔愣一瞬,很快恢复正常,快到对方完全没有察觉她的异样。
低下头,慢条斯理地解决自己的午餐。
十五分钟后,行歌起身,镇定地出了肯德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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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瑾琮!那是郁瑾琮!
他竟然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到底是有恃无恐还是故意*行踪?!
出了肯德基,行歌拐进旁边的咖啡店里,一边从窗户里监视郁瑾琮,一边给楚关打电话,无人接听;又给林森去电,关机。
TMD,关键时候这俩人都开始掉链子!
行歌面上镇定如常,心里早就火急火燎了。
既然郁瑾琮已经回国,那他是不是已经跟郁丰辰联系上了?要是那样,楚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