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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李景的自信也来源于李易的不可确定性,万一日后长得比那十几位兄长还歪,道院、秦王府、程国公府都将岌岌可危:“殿下,你高看我了,我没有那样的能耐。且无涯祖师早有规矩立下,凡道院弟子不可涉朝堂之争,不可出仕为官,我若想要接掌道院也只能遵守这些规矩。至于秦王府,殿下知道我父王,历来是陛下指哪他打哪儿,从来不存任何私心,若非如此,陛下怎能放心把一半兵权交托在父王手中。这如果是场赌局,我赌谁都有可能输,那么我为什么一定要赌呢,冷眼旁观岂不更妥当。”
李崇安要什么没有,出身富贵,自身高智,又走在一条阳关道上,他没道理非要依此来挣一场大富贵。说白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既然要什么有什么,干嘛要站在危墙下扶谁一把。再说白一点儿,皇子殿下们既然都是群白眼儿狼,选谁都是错,不选还是错,不如不选呢。
“静山都这样说了,我自不便再多言。”李景说罢搁了茶盏起身,临出门时又看了李崇安一眼,嘴唇几次动弹要张开说些什么,但最终却没有说出口。
这副样子,八成是要问自家红狐狸,李崇安眉一挑说:“尧尧很好,就是太好了才天天自寻烦恼。”
听完这句,李景头也不回地离去,嘴中咂着那句“就是太好了才自寻烦恼”,不由得摇头失笑。那小丫头就是这样的,最爱干的事儿就是没事找事,她棋下得好多半也和她的脾性有关,什么事都要想得长长远远的,都爱往坏了想往好了做,怎么会下不好棋。
只是到底错过了,李景每每想起程帛尧,总觉得心像是有个缺口总也堵不上。
他方才的话至少有一半是真的,只要程帛尧在一天,他就不会为难秦王府和程国公府,更不会为难李崇安。以前或许想过,问鼎之后横刀相夺,但如今……终于明白,那个小丫头啊,不是他要横刀相夺就任由他夺过来的。
墙外响起一串笑声,清亮得仿若一道流光摇曳而过:“尧尧。”
“小约,咬他咬他,竟然抢你的米糊吃,太坏了。进元师弟,你这么为老不尊,小心将来小约长大了,你老了之后小约揍你。”程帛尧的声音清丽如昔,在耳道里如同指尖微挑一弦滑音弥散而出,清亮却绵长,似在晨风中成开一束饱含露珠的花朵,听之便令人愉悦。
李景不自觉地嘴角有了笑容,待到他回过神来时,不由自主地轻触自己的脸:“果然,一开始便错了么?”
“程师姐,你别教坏小约,我现在可不敢开罪她,她很有可能将来一句话就把我碾死,哪用得着揍我。来,小约乖,我没有要吃你的米糊,逗你玩嘛,别哭别哭。”郑进元着急的声音夹杂着程帛尧的轻笑声飘散开,间或还有一两声小孩儿的呜咽声,交杂成一片温暖的动静。
垂目而笑,李景终将心头这一点执念放下,何必求得呢,这样不是也很好,她很欢快,这样就足够了。李景含笑迈步而去,他心中不免要记起杨玉绫来,那个女子他自然不喜,但他始终觉得在她那里有他该知道的事情:“去安排一下,我要见一见杨侧妃。”
“殿下,这不合适,陛下把杨侧妃关在禁宫里,谁也不许见,您冒然而去,只怕要引起陛下不快。”
“我引起的不快还少了么,不过也没必要为这么桩小事而再添上一些,我去禀了父皇,骁儿他们还小,总该让他们见见母亲。”李景说着翻身上马离去,马蹄带起一片烟尘,很快便消散了去。
如今的杨玉绫被关在禁宫深处一处守卫森严的地牢里,想见一面确实不容易,对外虽是宣称她疯了,但是人却依然好好的在那儿半点疯的迹象都没有。除了不能四处走,吃穿用度不曾短她一点,甚至侍候的人比平日更多更周到。
杨玉绫倒没想到李景还会再来见她,所以十分意外,如今她对李景也没了那份逢迎之心,因此只抬头看一眼,便继续低下头去做手里的针线活:“殿下竟想起看臣妾来了,真叫臣妾受宠若惊呢。”
她手里是给两个孩子做的衣裳,李景看了几眼没说什么,只说来的目的:“我已经把人都支开了,说说吧,说说我该知道而又不知道的。”
“殿下真是聪明天成,比晋郡王也不遑多让。”杨玉绫嘴唇如花瓣一般扬起,微笑的弧度相当迷人,她搁下手里的针线看向李景道:“只是什么是殿下该知道而又不知道的呢,既然殿下都不知道,臣妾就更不知道了。”
“你如果还想着有一天出去,还想着和孩子们团聚,就把你应该告诉我的说出来。”李景倒也不急,杨玉绫很在意两个孩子,他倒不信她能绷得住。李景对两个孩子倒也有几分上心,但老李家利用自个儿孩子的先例一点也不鲜见。
出去?杨玉绫轻轻哼笑一声道:“臣妾如今不敢盼着这桩了,不过殿下真的要知道么,臣妾就怕殿下知道后会万般悔恨,更兼着万万分憎恨臣妾。”
“说!”
“看来殿下真是铁了心想求个明白,也罢,一夜夫妻尚有百日恩,臣妾与殿下这么些年同床共枕,更是数不清的恩情。如此,臣妾便告诉殿下又何妨,只是在这之前,臣妾想求殿下答应臣妾两个条件。”杨玉绫当然想出去,她不愿意把自己的一生都耗费在这见不到天日的地牢里。
“什么条件。”
“第一条自然是殿下说的那样,臣妾要出去,而且要和孩子们团聚,至于殿下是否还愿留臣妾在身边侍候,臣妾便不强求了,孩子以后殿下会有更多,自是留在臣妾身边为好。这一条,不知殿下能不能做到?”
倾注过关怀的孩子,李景自是舍不得,不过却也不是不能答应她:“可以,第二个条件?”
一瞬间,只见杨玉绫若一只妖艳至极的红花般绽放开笑靥,红唇微启道:“就怕殿下舍得下子女,却舍不下心头的那点朱砂。”
卷一 屠龙手 第一零七章 欠谁的账也别欠女人的账
心冰的朱砂这个说法,也是程帛尧那里化用来的,这个李景和杨玉绫都知道,从前程帛尧最喜欢说的一句话便是——围棋才是我心头最爱的那点朱砂呀,怎么都不会褪色的。
所以,当杨玉绫说“心头的那点朱砂”时,李景自然第一个想到程帛尧:“怎么说?”
“从前臣妾恨不得她早点去死呢,现在么,就当是为儿女积福吧,让她痛不欲生便是了。以后不管臣妾对她做什么,只要不是要她性命,殿下便不能阻拦,这一条……殿下您可舍得?”杨玉绫知道自己没机会,但她也不允许程帛尧有机会,问鼎后位,成为太后这种事,自己做不到,她自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程帛尧登上天儿去。
她一番话落下后,李景皱眉在当场,许久都没有回话,而是眼也不眨地看着杨玉绫道:“你和她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仇恨?”
杨玉绫眯着眼睛像猫一样慵懒懒地抿了抿耳边的头发,笑道:“这个殿下答应臣妾后,殿下自会知道。”
“可以。”李景倒是答应了,不过他相信有李崇安那么个人在,加上程帛尧也并非任人揉捏的主儿,杨玉绫也做不了什么。他自是不会阻拦,必要的时候,只是会告诉李崇安,让李崇安去阻拦罢了,他不会违诺,但并不代表他就会眼睁睁看着杨玉绫对程帛尧做什么。
“殿下一诺千金,臣妾自是信的,那便请殿下安坐,听臣妾细细道来。”杨玉绫接着就把自己的重生归咎于梦境,而且梦境非常真实,真实到每一步都应验了。说的事儿基本上都是真实的,慢慢的自然就说到了皇帝陛下归天。李景继位这一条。
李景怔然地听着,并不言语,心中翻起千重浪,却也不知道如何去表述。十指发白地捏成拳,浑身都僵成了一块石头,他不相信自己就这样错失了原本该属于他的机会。
“不久之后,她成为您最宠的妃子,再到后来殿下您大行归天,继承您遗志的也是她的儿子。您为了让他名正言顺,在临去之前废宫立她为后。殿下,她原本该是您后宫的母仪天下呀。”杨玉绫说这些话时声音分外轻,也分外柔媚。
“和离再嫁?她和静山这般和美。为什么要和离!”李景看得分明,李崇安待程帛尧可谓是含着怕化,捧着怕摔,就算风雨再大也愿一肩挑着而给她灿烂晴空的。所以,对于这一节。他不相信。看来,杨玉绫的话里,只怕也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姻缘的事儿,谁能说得准呢,没准儿今天还好好的。明儿就分道扬镳了。臣妾梦中也不是桩桩件件都一清二楚,毕竟这只是臣妾的梦境,臣妾可没闲工夫天天关心旁人日子过得是酸是甜是悲是喜。”杨玉绫自然知道李景不会对程帛尧怎么样。还可能从中作梗,所以她在李景的心里种下一根刺儿,让李景日日不得安宁。
李景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站起身来道:“最近这段时日你好好待着。过些日子你便可以出去了。”
也不起身相送,杨玉绫只是拿起刚才放下的针线活继续埋头缝起来。嘴中道:“殿下慢走,臣妾在这儿日日夜夜盼着殿下。”
走出地牢,李景只觉得头顶的阳光炙热得吓人,他对杨玉绫的话只信三分,但杨玉绫说他得到帝位,并且把帝位传给那个叫李琮的孩子时,他是信的。至于程帛尧的事儿,他却只信芝麻大小那么一点:“这时候都要算计,杨玉绫,你若不是一味把聪明劲用在算计尧尧上,说不得我还想留你在身边,毕竟你还有些用处。”
不过,杨玉绫把聪明都用在算计程帛尧后,她就没什么用处了,她在别的地方实在太蠢。就算是把算计用在程帛尧身上,也没想过对手是不是就那么好算计。其实,找错对手和找错队友一样愚蠢,他从前就错把李崇安当对手,不仅让他那位父皇认为他难成大器,也让李崇安这样的好助力被推得远远的。
而且,还推开了自己最想要亲近的人,如此得不偿失的事儿,吃过亏了自然要记一辈子,再也不能重复这样的错误。
在李景做着最后的斗争准备时,李易则在云涯道院里为迎接来自兄长的争斗和朝野的争论而努力完善自我。国师说,这孩子要是打从小时候就一直这么努力,他那些个兄长没一个是他的对手。这话没当着李易的面儿说,而是说给李崇安和程帛尧听。
“这真的不……合理,国师,你从哪儿看出来他有这能耐的。”程帛尧没觉得李易有多大进步,虽说看着要比从前沉稳内敛一些,可言行举止上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反倒好像看起来比从前更肆无忌惮了。
国师悠然一笑,而后透过尚未长出绿叶,却已在萌芽中的树木道:“看着没变,但眼界变了,心变了,想法变了。进步不是非得改变脾气性格不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孩子本性又不坏,并不需要改。他要改的就是他现在正在改的,他比谁都明白自己的短处在哪里,你不是也说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么,静山属于知人者,他啊属于自知者,自知者有一天明白过来后,也不难成为知人者。尧尧,静山呐,你们要相信陛下,不会仅仅因为宠爱着哪个儿子,就选择他来继承大统。”
啧,被国师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她想想最近李易的话,虽然语气态度没变,可比从前要言之有物得多,倒是她想岔了:“那……两年够吗?”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怎么,这话你说出来自己都不信了,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