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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中,一缕发丝被风吹得在她颊边飘来荡去,仿如生于水中的水草一般,车头挂着的灯笼在她脸上烙下一层橙红,此景令李崇安震撼。她离自己仿佛很远,她的神情仿佛十分沧桑,而她的眼神又仿若穿越过无数尘埃与岁月,辗辗转转落在不知何处,这些深深地被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以至此后久久不曾忘却。
“尧尧,莫忧,你便是要把天捅个窟窿,我也与你一道。”这时,李崇安是真的在想,不管她要去哪里、做什么,刀山火海同进退他甘之如饴。
却见程帛尧歪着脖子看他,很快笑弯了双眼,愉悦的眼神里似也撒着碎碎的星光:“好呀。”
崇安小徒,为师开始有点儿喜欢你了!程帛尧心里这般想道,因为李崇安此刻的神情无比真挚,大抵就算她此刻挖个坑儿说“咱们一块儿跳下去叫人埋了吧”,他也会毫不犹豫,这般可爱的小徒儿,多招人欢喜呀。
她一直把李崇安当个还没长大的小年轻儿,不曾觉得这个人有多大担当,也担负不起自己的人生,可这会儿想想,如果不是她内心太苍老,这样可爱的小年轻就该是这个年纪最好的样子了。不一味老谋深算,有城府,但坦荡明朗,如同时刻满身阳光,且聪明又知情识趣,二十岁时能成为这样一个小青年已经很不了起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
“替秦王殿下老怀安慰呀,真是个好儿子呢。”
……
天际还有余光时,李崇安终于把程帛尧送回了程国公府,老程和程妈拽着她都不敢撒手,生怕一撒手她又被人劫了去。程妈素来强悍,这时也不时侧过脸去擦泪,程松溪和程柏涛哥俩更是上上下下仔细看过了,才确定自家妹子真的是平平安安归来了。
然后李崇安把事情一说,程国公府四口人加上苏家二老并着仨舅舅一块教训她,一人数落她一句她都安静不了,何况大家这会儿简直拿她当劫匪一样对待。
瞧她可怜兮兮地站在那儿被一圈儿围着的长辈教训,李崇安可一点儿不心疼,他是舍不得教训,这里有得是人替他教训。而且,他旁观着,只觉得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绝对是装出来的,她听得完全不痛不不痒,要不是为了少听两句训,只怕有可怜兮兮的模样都不会装出来。
“行了,横竖也没下回了,别再训她。她今天来回折腾,该吃的苦没少吃,沐浴安歇去。”苏老爷子大手一挥,到底还是把可怜的小狐狸给解救了。不过苏老爷子这心也没放下,又从自家武馆选了两个功夫学得相当出色的女弟子,雨露云烟本来就是苏家武馆出身,只是学艺不如一直练武的弟子精通罢了。
李崇安原本也想找两个人,见苏老爷子有了安排,当即就点头附合,又提出给配齐袖弩。袖弩是军队配置,等闲的人家买不着,富贵一些的人家有门路也能买得着,秦王府所出的袖弩也只是更精巧一些而已。
苏家三个舅舅也借机给塞了一堆有用的没用的,总之就是防患于未然,甭管有用没用,有备无患就对了。
待人散去后,李崇安找个由头和程国公一块钻进了书房里,说到一半又把程松溪也招了进去:“什么,怎么会……”
听到是李景绑了自家妹子,程松溪简直有如同五雷轰顶,他与李景的情谊少说也有十年了,这十年不说亲如兄弟,却也是情深义重的铁哥们。如今铁哥们把亲妹子给绑了,还意有所图,这让程松溪很不好受。
“告诉你,是让你以后多少有些节制也更思量着些,为达目的有什么不可做的,手段倒也不坏。若不是瞧见了,只怕谁都不知道这事是他做的,若他去把尧尧救出来再送回来,你说尧尧还能怎么着。”老程倒不生气,为了那张椅子,怎么耍手段的他都见过,李景心里有顾忌,所以也没做得太过分。
“该怎么交往还怎么交往,排渊不要太放在心上。”本来李崇安也不想说,但想想程国公一家人和李景向来交情不错,就担心他们到时候会出差错,这才把话点明白了。
只是,那要逆天命的事,李崇安放在了心底没说出来。因为要把这件事说出来,先得把排卦排出来的结果告诉他们,这就会很麻烦。
有些事,还是留着做他和尧尧之间的约定就好,等尧尧想好自会与他商量。
(ps一个,李景不会有机会当皇帝,他相信天命,但这大明朝不是多了个相信人力胜于天的穿越者嘛,所以他被“胜”掉了。
为李景再也做不上的皇位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礼毕,襄王殿下及家属答谢大家关注。
顺便,10。1上架,上架有双更哟,么么哒)
卷一 屠龙手 第四十六章 手感真不错
因为知道平静生活得来不易,程帛尧愈发珍惜身边的亲人,对老程和程妈更加娇嗲,对两个兄长也是愈发亲昵。她这样更让一家上下心生后怕,如果不是她这回运气好,只怕就要折在里边了,如此对她的安危便更看得紧了一些。
未想这事不过几天后,襄王府就送来了陈思盈过世的消息,陈思盈一去,本来按事先约定,程帛尧是想收李泽这个弟子的,可如今襄王府众人她一概不想沾手。思来想去,程帛尧向李崇安求了个主意,不久李泽便被中宫皇后以疼爱嫡孙之名接进宫中教养,倒是也不用再惧杨玉绫对他做些什么。
只是陈思盈去后不过月余,李泽竟也悄没声息的去了。事儿哪有这么巧的,李泽原本身子骨不错,陈思盈向来照顾得妥帖,程帛尧心里明白,只怕这孩子无主论送到哪里都逃不开一个死字。为这个孩子,程帛尧难免愧疚,她答应陈思盈的事没做到,言而无信最为可恨。
“小泽,原你来世能生太平之世,不生大富大贵之家,只生个殷实人家,父母在堂慈善和美,子孙绕膝一世安稳。”程帛尧这回倒是真正把杨玉绫给当成了一个必需要挪开的障碍,从前她多半带着看戏的心思,现在却有了危机感。
如果有一天,杨玉绫这样对她以及她在乎的人,她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所以这个人已经不是她容不容得的事了,而是容了她自己就没有活路。
“想做正妃,日后好做皇后?不,想都别想,正妃不可能,更不能让你有机会成为宫妃来祸害人。”程帛尧手上捏着的不仅有她知道杨玉绫是重生这个底牌,更有空间这个妖异的存在,空间出产的东西样样儿都好,可事有反常便为妖,这世间哪能容得下这等妖物存在。
这事却需要一点点筹划,如果杨玉绫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东西太逆天到能让人当成仙丹灵药,只怕会把杨玉绫当成仙姑。所以,徐徐图之,待寻着机会再一棍子打死,不能让她有任何死灰复燃的机会。
“宝露,你去把如云坊和仙翁阁出的物什每一样都捡几份回来,再寻些小兔子来。”程帛尧这是要做动物实验,看看那些药是真的有益,还是其实就是画饼充饥之物。前者有前者的应对,后者自有后者的章程,什么时候谋定而后动都是对的,一定要把对自己有利的资源通通利用起来。
空间,真就是万灵丹不成,这世上真有不劳而获的好事儿,程帛尧从来不信。就如同学棋,人人都说她是天赋出色,其实也不过是比别人多付出汗水而已,天赋再好不肯用功也是白搭,所以旁人夸天资时,她每每不过是报以一笑。
宝露把如云坊和仙翁阁的烟脂水粉与丹药包了几大包回来,次日厨房又送了几十只兔子来。程国公府以为程帛尧是小姑娘心性,想养兔子玩儿,一家子上下宠着她特地建了个兔舍让她玩,也免得她受兔子那股子膻气。
站到兔舍前,程帛尧看着一对对儿红扑扑的兔子眼儿,都有点舍不得了,看着真是可爱极了,有白的有花的有黄的还有黑的,哪只都活泼可爱招人得很:“挑五只喂丹药,挑五只往皮毛上抹胭脂水粉,这十只另起笼舍养着,余下的养着玩,等入冬做围脖手笼也甚好。挑出来的十只,仔细照料,我每日都会来看,若有意外也着人随时留意着来找我。”
拿普通人家看一眼都嫌贵得渗人的物什喂兔子,丫头婆子们多有不解,劝了程帛尧一番,又到程妈那里说了几句。程妈虽然不明白女儿要做什么,但不管女儿想做什么,程妈都没二话,对下也只说:“大约是尧尧受了惊吓,无妨,她想怎么做便由着她去做,等过些日子自然会好起来。”
兔舍建起来,程帛尧就老老实实天天照三顿地来写观察日记,起先一个月都没什么变化,到后来喂丹药擦胭脂的那一组明显毛色油亮起来,比对照的那一组要强壮结实上许多。管着兔舍的婆子一边心疼着那丹药胭脂,一边又捂着胸口说:“姑娘,老婢瞧着这十只兔儿再好不过,日日夜夜连个消停的时候都没有,夜里也不睡,白天满笼舍乱蹦跳,精神头好得很。”
“是不是看起来不论什么时候都很亢奋?”程帛尧对药理解实在不高,甭管现代古代她都没研究,琢磨片刻还是让人去把李崇安招来。虽然她知道这位忙,可这事儿找别人她也不放心。
李崇安自然来得快,拿着她写的观察日志进到兔舍里,细细地把喂了药和没喂药的兔子做了对比。然后让人去寻了活的小鱼儿来,一边还不忘向程帛尧解释:“你起先就不该费这劲,我说你这些日子不出门,原来在做这事。要论试药,什么能比得过鱼,越小的鱼越甚。把那胭脂和丹药都化在水里,鱼若没事你也就别折腾这个了,自会有旁的法子。”
呃,程帛尧是被现代实验室的小白鼠给闹的,如果不是买不到小白鼠,她肯定养的就是小白鼠了。这会儿被李崇安一说,才发现自己真的是没常识呀:“我这不是想着兔子和人一样都是胎生么,且同样要母亲喂哺么。”
见她面上有些不好意思,李崇安不由失笑,红狐狸有时候就是这么傻乎乎的:“这多半个月里,你连外边发生了什么事儿都不打听打听吗?”
“有什么要打听的,等等,你做什么事了?”程帛尧以为李崇安这么冲动,直接就干了什么人尽皆知的事,不由得有些着急。
“能有什么事,宫里为襄王开小选立正妃。”李崇安自然知道杨玉绫是个关键,不能让那女人爬得太高,也不能再选个和陈思盈那样好相与的。
“这么快?又有个姑娘要被摧残了,是哪家的姑娘?”这还三个月不到,没想到李景就要另立新妃了,程帛尧一时间有些怔然,她又想到了陈思盈,当年小花园里的光景仿佛又在眼前重现了一般。微羞的笑,温温糯糯的声音,叫人喜欢的笑脸,一双清澈妙目,她说她也喜欢下棋,程帛尧一想起她来总觉得心里涩得很。
侧脸一看,便瞧见她微垂眉眼,脸上惯有的笑容都黯淡了几分。李崇安也不点破,有些东西需要自己去体会去消受然后走出来,他不会去干涉,他不是那连饭都要替人嚼好的,自然如果她走不出来,合适时候他会拉一把,但不是现在:“天策上将嫡幼女冯音,出自云涯道院,今年二十有三,因为耽误了年岁天策上将本都存了她终身不嫁的心,倒没料想咱们这位师姐与襄王有份姻缘。”
云涯道院?云涯道院的学子一出门可能就是十年八年,程帛尧没见过冯音再正常不过:“是山长的安排?”
李崇安摇头:“云涯道院的院规只有一条,不入庙堂,不涉朝野之争,他的谋略要落空了。”
听罢,程帛尧轻笑一声,李景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