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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她会没事吗?”他看着施雨,那样的脆弱是她极少看见的,在她的印象之中,没有什么事情能将他压垮。
“聿冥,会没事的。”施雨叹了一口气,看着他在手术单上签字,终是说了一句:“以后可以再怀孕,我必须将她体内的节育环给取出来。”
宗聿冥愣愣的看着她从急诊室里推了出来,然后机械的跟着去了手术室,看着手术室的门被阖上,他的心情也降至了冰点。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对自己这么残忍,她是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他吗?
“痛——”
容颜是在开始手术的时候醒来的,冰冷的器械,无情的搅动着,那样的疼痛终是让她虚弱的唤了一声。
“再滴一点麻药。”施雨吩咐着护士,然后朝容颜说道:“别紧张,只是个小手术,还有我必须把你体内的节育环一起取下来。”
容颜点点头,意识又有些模糊了,她对麻药不敏感,在医学院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了这一点。再滴进去的麻药,也并没有那么快起到效果,这等于是硬生生的身上穿出了几个孔。
“你知道自己没有怀孕?”
施雨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责备,“容颜,你对自己太狠了,你对聿冥也太狠了,他是多么希望你能怀孕,甚至还要求一定保住孩子。”
她是看着聿冥长大的,他从未如此在意过什么东西,而眼前这个女孩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却像是没有心一样,居然狠心的给自己放了节育环。
“你根本就不想怀上孩子,是不想要他的孩子,对吗?”
容颜的泪终于留了出来,不仅仅是源于身体的疼痛。她不是不想要他的孩子,而是不能要,她不认为,在那样一场交易中,她有权利创造出一个崭新的生命,生命是神圣而伟大的。
那日他叫她搬入兰庭,她便去放了节育环,当时给她手术的医生百思不得其解,她还未生育,又很年轻,也劝过她,只是丝毫没有动摇她的决心。即使那样的手术让人感到屈辱,她还是只能勇往直前,她从来不会给自己留有后路。
她从小到大,其实很少生病,有时病了也最多的是喝一点中药,当节育环放入体内的时候,她才发现居然是那么痛,而那种痛却是无法喊出来的。那几日,一直有出血,伴随着腹痛,也熬过去了。只是,如今的宫外孕,她确实是没有想到的。
她满脸泪水,也仅是在手术的这一刻,可以让自己如此脆弱的哭泣,即使面对的是他的阿姨,她也不管不顾,她知道,等她出了手术室,那样的泪水便是奢侈了。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手术,也许是麻药的作用,也许是疼得不行了,她终于又昏迷了过去,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病房里了。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所有的人都在指责她,她甚至看到一个带血的小女孩哭泣着说她的妈妈不要她了。
明明是梦,可却是那么真实,醒来时,身上的病号服已经全部湿透了。
一只大手握着她,没有了原先的温度,很冰凉,那是宗聿冥,她有些无法相信他怎么还会守在这里呢?他应该早就知道了她放了节育环的事,他应该扔下她,不再管她才对。
他坐在床边,似乎已经累得睡着了,她一动也不敢动,只是嘴唇干得难受,喉咙似乎被火烤过一样,伸也舌头却也是一点水分都没有。
她没有动,他还是醒了,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透过他的瞳孔看到自己的影子,很憔悴。而他亦是如此。
他没有出声,拿起一根棉签沾了些水,往她的唇上轻轻的涂抹着。她一瞬不瞬的望着他,他放下棉签,又帮她拿来了病号服。
“我还没有回去拿衣服,向阿姨多要了一套,你先换上。”
他的声音很沙哑,表情却是如水般沉静。他的手伸了过来,慢慢的帮她解开的扣子,将她擦了一遍后,才帮她换上衣服。
“你先回去吧。”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如常,只是声音却是难听的很,有些破碎。
“一会还有两瓶水,我会看着你。”
容颜闭上了双眼,不想去看他一身的狼狈,他定是从浴缸里将她抱起的时候匆匆套了件衣服就来了医院,里面的衬衫甚至连扣子都扣错了。他的外表从来都是光洁的,甚至有那么点洁癖。
看着这样的他,她的心在抽痛,想伸出手去,却仍是闭上了眼。
“聿冥,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来替你一下,阿姨在这里,你总可以放心了。”施雨走了进来,已经换下了白色大褂,她想她应该是休息的时候被他叫来医院的吧。恍惚中似乎又听到他那慌乱担忧的声音。
“阿姨,我留在这里。”容颜没有想到他会拒绝,他的坚持更是让她难受。
“聿冥,如果我也累倒了,谁来照顾她?”施雨心疼的看着他,他的脚上甚至还穿着室内的拖鞋,可注重外表的他,居然就那么忽略了。
容颜睁开眼,轻声道:“你先回去,帮我拿几件衣服。”他终于犹豫了一会,才离开了,她甚至有些不忍心看他离去的背影。
“容颜,你这是何苦呢?”
手术台上的哭泣,让她终是不忍心责备这个年轻的女孩,她只是静静的陪伴着她,她是过来人,知道哪怕自己再怎么心疼聿冥,但他的感情却不是自己可以任意插手的。
宗聿冥回来的时候,容颜身上的麻药已全部退去了,精神也好了很多。施雨走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宗聿冥,谢谢你。”
容颜深吸了一口气,拉过他的手在他的手心一笔一笔的画下了几个字:“放我走。”
他的手指有些冰凉,似乎还带着外面的空气,眼神却是异常的平静,“容颜,等你养好身子再说。”
容颜知道,他这样的语气,等于是他的决定,而她和他仅需要的是几天以后最后的了断。想到此,她的心却是没有轻松起来,隐隐的疼痛不知道是否来自身体。
七天很快就过去,他只静静的陪着她,寸步不离,一些需要的东西,都是江川送来的。在这七天中,他将她照顾的很好,甚至连小护士看了都羡慕不已。
这当中,宁远有打过电话来,但是他看到了后,直接就按掉了,甚至收走了她的手机。
七天,一个人的生命中可以有很多七天,然而,他和她注定只剩下这最后七天了。
她没有抗议,任由他主宰着她的生活。
“下午可以出院了,是吗?”她低声的问着,沉默了七天,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可这一天还是会到来的,“放在你那里东西,你有空就帮我寄到医院吧。”
她不知道自己是以何种心情说出这几个字的,明明心在滴血,可是,这样的话语却是有些不受控制的从嘴边逸了出来。
“容颜,你是如此恨我。”他心痛,她宁愿伤害了自己也不愿意怀上自己的孩子。
他的声音低哑缓慢,双眸紧锁着她。
恨吗?她其实是不恨的,只是此时却像是有人将她的咽喉扼住了一般,怎么也出不了声。恨,就让他这么以为吧。
“我承认最初遇见你,我是误会了你。对你造成了伤害。但是后来,我真得不想你那么辛苦的在我面前演戏,可是我还是觉得假戏也有真做的一天,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他拉过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冰凉的唇瓣,继续说道,“可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你。”
容颜静静的望着他,原来他是知道,他的心从来都如明镜一般吧,他只是在纵容她。一如,十四年前,那个坐在轮椅上还爱逗着她,宠着她的大哥哥。
他的话,并没有继续下去,而是沉重的叹息了一声,“容颜,你从来没有想过可以留在我身边,对吗?”十多年前是如此,如今又是如此,永远只想逃离。
那样的叹息,重重地敲打在她的心房上,喘不气来,仿佛回到了十四年前的那个雨夜,她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将他驱离。
他看着她,深沉的眸光凝着她,交缠的眸光,无声又有声。
“是……”
她终于说出了口,那样的语气,是那么坚决。
“你走吧!若相见,你我便从未相识过。”一切都湮灭在她坚定的答案中,包括他的心。
“容颜,我只是想问你,你在迎合我的时候,是否,带了那么点点真心?”
100
容颜,我只是想问你,你在迎合我的时候,是否,带了那么点点真心?
病房里,似乎还留有回声,却不再有他的身影。感受着他离去的脚步,带着几分凌乱,一如她此时凌乱的心。
泪,就那么留了下来,肆无忌惮的,她知道他不会回头,亦看不到她脸上的泪水。
点点真心?
她并非无心,若是可以,她宁可自己是无心的。
无心,便可以任他宠爱而没有任何负担。
无心,甚至还可以放纵的爱。
他越走越远,直至那样的脚步再也听不见。
他根本就没有等她的答案,是早已料到她给不出答案吧。
许多日子之后,她也曾问过自己,当初,若是他还可以那样无赖的将她留下,是否,她真得会留下来?是否,她和他都会幸福?
可惜,他和她都太倔强。放手,也是那么彻底。
若相见,你我便从未相识过——
为何此时咀嚼起来是如此的痛呢?她的心像是碾的不成形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容颜,你为什么不追上去?”
施雨走到她的身边,静静的看着她脸上的泪水,“难道叫你在他面前跨出那一步,在他面前哭泣就这么难吗?”
伊样好玦。容颜含着泪摇头,也许因为在她的面前哭过了,所以,她更没了顾忌。
“你的性格和聿冥的母亲真像,她是我的妹妹。当年她为了生下聿冥,拼尽了全力,连命也丢了。那时候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妇科医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大出血却无能为力。我手捧着那个带血的孩子,告诉自己会倾尽全力的照顾他。”
“他小时候特别的乖巧,从不让人操心。后来没过几年,赵柯云进了宗家的门,他也从来没让他父亲为难。也许是我小时候给他灌输的多,母亲这两个字,永远的刻在了他心里。但对赵柯云也是相当友好的,后来宁远出生,他更是疼爱他。”
“他从小缺乏母爱,甚至父爱。我多么希望他能找到一个真心爱他的女子陪伴他。”
“容颜,你真得是伤了他。我真没想到,你会对自己这么狠,虽然我在这个岗位上,但是放置节育环,我真得是很不赞成的。那样的痛苦能不经历就不要去经历。可是,你呢?”
施雨停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女人,历经痛苦生下了孩子,放了环,那是因为她已经为她深爱的男人经历了生产之痛。因为爱,才愿意去痛。而你,是真得不爱吗?”
“阿姨,是我对不起他。”容颜没有解释,只是朝施雨说道:“请你以后多多照顾他。”
“容颜,女人的子宫是为自己深爱的男人而存在的,而那个男人也会因为爱你,在你的子宫中留下种子。你却用那样的手段伤了自己,你有多痛,聿冥就有多痛,甚至比你还痛。”
“阿姨——”容颜已泣不成声,许久才说道:“阿姨,你应该是最希望他幸福的那个人,我也和你一样,希望他幸福。但是,我真得不是能带给他幸福的那个人。我们两个人,有太多的过去不能放下。你应该知道我是谁的女儿。我也曾问过自己恨他吗?答案真得是不恨的,可是,并不代表着我们就可以幸福的在一起。”
很多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