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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记忆是一座桥,我们都被困在这座看似是桥,实则是牢的地方。
看阮苏陌突然红了眼睛,秦楚原本还想要责备的话就在中途断了。女生深呼吸,好像在克制什么,然后眼里的泪水慢慢褪去,雾气也变得清明。她戳戳秦楚的手臂说:“诶,如果明天你就要死掉了,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秦楚起初沉默不语,而后才道:“我不回答假设性的问题。”阮苏陌不依不饶,“你就告诉我吧,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也许我还可以帮你完成心愿呢,呵呵,呵呵……”她不停干笑,秦楚却突然倾过身,瞬间,水凉的触感抵达女生眉心,连呼吸吐纳都仿佛是冰的,而他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道光里,温柔无比。也是在那一刻,他在她额前轻轻一吻的那一刻,阮苏陌的眼泪就决了堤,哭得像个小女生,她扯着男人的胳膊,将头枕在对方肩窝,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泪水纵横的模样。
“秦楚,其实我害怕,你知道吗?我爸离开的时候,我还小,不懂事,所以没有特别的感觉,只想着以后吃糖再也不能吃双份了。我妈走的那天,我才第一次理解到所谓孤单是什么含义。你不会懂的,在以为全世界再也没有什么与自己有关的时候,突然又知道原来还有人,他与你血脉相连。你不会懂被那种叫做庆幸的情绪充斥整个身体是什么感觉。你更不懂,当命运再次要你眼睁睁看着那个与你血脉相连的人,再见不到面,那样的疼痛会是多么的抽丝剥茧。”
秦楚一只手被阮苏陌扯住,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他说:“阮苏陌,那些感受我不需要懂,毕竟每个人都有他不能言说的秘密和伤口。可这世界是公平的,我们每个人都一样,生来死去都是单数,所以也都会用小半生的青春去体会孤独,因为这样,才会有大半生的时光拿去享受幸福,你又懂不懂呢?”
半晌,阮苏陌才终于止住抽泣,抬起头,闷闷地问眼前的人:“你大学什么专业?”或许是她这样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秦楚早已习惯,所以他很能应变地耸肩,“如果我说我是中文系的,你信么?”阮苏陌吸吸鼻子点点头,“信,你现在就说你是个又英俊又潇洒又风度又阳光,内心一点也不阴暗的大良民兼很有品的商人,我都会相信的。”
“我本来就是。”
“那你每月再给我加五百块的工资!”
“那我……还是承认我阴暗我无良我没品吧。”
“……切。”
都说有意念的支撑,就算是病魔也会避着你,阮苏陌想,周放就是最好的例子。
周老爷子主动接受治疗,积极得不得了。当天手术成功以后,周家人全都松了一口气。期间阮苏陌来过几次,没有进去,只是躲在病房外,隔着门板听里面的谈话声。被发现的那一次,是周嘉言在病房内陪周放聊天。原本阮苏陌只想像前几次一样,偷偷看几眼,知道对方平安,就够了,认祖归宗这回事儿,有也好无也罢,对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没想到周嘉言的同胞妹妹周嘉清也从国外赶回来了,阮苏陌没有见过,理所当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所以当阮苏陌在病房门口窥探时,周嘉清正站在她背后,把阮苏陌吓得小小尖叫。
听见门外有声音,周嘉言从病房几步走出来,便发现了欲逃跑的阮苏陌,正被周嘉清一手拉住。
“你就是之前大闹病房的阮苏陌吧?”
阮苏陌以为又遇见一找麻烦的,正兀自皱眉想要离开,哪知对方一把将她拖住,忽然尖叫几声。
“啊啊啊,我好崇拜你!在我们家还从来没有人敢直呼我爷爷的大名!还有,你好像是我的……表妹?”
这样的热情倒让阮苏陌愣在原地,她不知要怎样接话。幸好周嘉言出现了。之前还没有察觉,现在站在他面前,阮苏陌才发现周嘉言已经险险要比她高上一个头。对方扫她一眼,”来了?”好像她的出现,是早应该的事情,而阮苏陌只得僵硬的点头,“嗯,来了。”于是与正主见一面,在所难免。
周放仔细打量眼前女生的眉目,故作平静,实则情绪起伏不轻,直到全病房内静默成一个潭,老人才缓缓开口。
“磊子的眉毛要浓一点,不过这眼神倒是挺像的。”
见周放说了话,神色不再那样严肃,周嘉清才大着胆子开始撒娇,“您眼里都只有苏陌,我不高兴!”周嘉言曲起两指敲在女生的头顶,“没大没小。”周老爷子脸上难得地有了笑意,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大吃一惊,他说:“言言,通知一下住院部,这两天安排我出院。”
周放的身体手术后虽然比原先要好很多,但医生还是建议留院观察,他却执意出院,谁也拦不了。然后在那个盛夏的末尾,B市多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或许说是认亲仪式比较恰当。阮苏陌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成为众人眼中的主角,丑小鸭变天鹅如果只是童话,那她为何感觉这么真实?周放的一番话很简洁,只是介绍了阮苏陌的身份,然后全场都是祝贺连连的声音,没有人去质疑这个新闻的真实性。
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与她碰杯,阮苏陌很局促,有时候别人说的话,她都不知该如何应承才算得当。眼神不自觉地四处搜索,无果,片刻,背后才传来那熟悉的嗓音。她转头,发现对方不是在与她说话,而是与一个中年男人侃侃而谈,都是些商业名词,阮苏陌听不懂。她站在离秦楚不远的地方,不知该上前打招呼还是怎样。
秦楚侧头,迎上那一直灼烧着自己的视线,放下酒杯,穿过人群,几步上前来,朝她撇唇。
“如果我夸你,你会不会很不习惯?”
听见对方一贯的调侃语气,阮苏陌的心情才没有之前那样沉重,心里的距离感消失了一些。
“你还是往死里打击我吧。”
两人还要说什么,纪昀之带着女伴突然冒出来,他望着阮苏陌笑说:“深藏不露这个词是拿来形容你的吧?”阮苏陌对纪昀之的身份一直都隐隐有忌讳,不敢怎么回嘴,斜着个小眼神就是不敢正面望对方。倒是秦楚出人意料的开了口。
“无所事事,牙尖嘴利这些词是用来形容你的吧?”
纪昀之从未在女人面前这样吃过瘪,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指着秦楚,“你,出来单挑!”对方下巴一抬,“你确定?”正在纪昀之思考之间,立夏姗姗来迟,将阮苏陌从头打量到脚,最后冒出一句“真傻”。阮苏陌嗔怪,“去死,我这么光芒四射你没欣赏水平啊?刚刚一直没看见你,以为你不来了。刘铭义呢?他说和你一起来。”立夏耸肩摇头,“他说家里临时有什么事,来不了。还有,作为一名职场达人,能成功的请到半天假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就知足吧。”
两人对话完毕,纪昀之才忽然想起什么,对着秦楚贼笑,继续刚刚的话题。
“是的,单挑。”
随后又加上一句:“不过不是挑架噢,是挑麻将!”
、第 39 章
在这样的场合……麻将……
阮苏陌止住冷笑的冲动,又看纪昀之突然将手一把搭在立夏的肩头道:“我们这里正好四个人,反正就当做娱乐咯?”
对方的自来熟让立夏有些反感,她身子一侧,躲开,“我没钱。”阮苏陌也答:“我不会。”纪昀之对立夏的举动没有感到恼火,反而觉得她直接得可爱。他摇摇食指,“小美女今天只负责凑角,赢了拿走,输了我买单。至于你嘛……”纪昀之指着阮苏陌,“我们秦大少在旁边给你讲解。”
反正宴会无聊,秦楚不可置否,“还差一人。”
正好受邀的白离衣着光鲜的从几人身边经过,眼神若有似无地飘向秦楚的方向,纪昀之暗自打小算盘,玩心大起,他叫住白离,于是几人一同上了三楼的小包间,这场怪异的牌局便开始了。
纪昀之手气好,一坐下去就连着自摸个两番,红票子哗哗地朝口袋里进,他在座位上笑得花枝乱颤,挑着眼睛看秦楚。
“等了这么久终于咸鱼翻身了!打架逊你一筹,打牌你还不得俯首称臣?!怎样,服不服?”
秦楚压根不理会对方,只坐在阮苏陌身后,两只手几乎将她整个人圈住,漫不经心的帮她理牌,顺带教她怎样认胡,难得有耐心的样子。他靠得太近,说话时呼吸都喷洒在女生脸庞,却仿佛丝毫没有在意。虽然两人在一起一年多,可除了那交往之前的擦枪走火,秦楚对阮苏陌的举止还真没有什么特别,唯一不一样的,大概是他再也不在吃的方面上挑三拣四?所以面对这突然的亲昵,阮苏陌暗自镇定,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打麻将牌的样子,其实内心在敲锣打鼓。白离却将手里的绿色麻将紧了又紧,忍住不去看那一幕。
正当阮苏陌还在紧张出神的时候,纪昀之大叫一声,“杠上开花!给钱给钱!”见又是那么多钱又甩了出去,阮苏陌急忙站起来直叫身边的男人:“我真不行,你来你来!”纪昀之赢得高兴,也直招呼秦楚坐下,“谁来都一样,我今天要杀个片甲不留!”随后又指着刚入座的秦楚,“尤其是你,我要一雪前耻!等下完了我就去银行把赢的钱全兑换成硬币,一个一个砸死你!”
岂料秦楚只随手拿了一张红票子递给阮苏陌,而后轻飘飘的道:“建材市场的砖两元钱一块,去买五十块,等会儿和他对砸。”
闻言,纪昀之的笑容就僵在脸上,真的成了有气发不出。那一刻,阮苏陌和立夏也在心里打广告一般的感叹,什么叫秒杀?请锁定这里。
如果世上真有克星这一说法的话,毫无疑问,秦楚就是纪昀之天生的克星。否则,为何刚刚还得意洋洋要换硬币砸死别人的某人,在几圈以后,眼睁睁地看着好不容易奋斗来的革命成果进了秦楚的抽屉里,眼睛都要喷出火来?而阮苏陌看秦楚一直胡牌,也嘿嘿嘿的傻笑,就跟她捡了金子一样。纪昀之特别鄙视阮苏陌,他将手里的三饼一把甩到台面上,“还没进秦家的门,就是秦家魂了呢?”阮苏陌还未辩解,只见秦楚慢悠悠将对方打出的那张牌捡到自己侧边,手一挥,他面前的13张牌也倒了下来。
“清一色两番,三饼正面,满贯。”
连辩都不用辩,纪昀之的脸便更黑下去。倒不是因为输钱,只是这面子下不来。
“再来!”
……
“九索!”
“等一下。”
“你又胡?!”
“看错了。”
……
“七索!”
“诶。”
“怎么?!”
“没事。”
……
剩下最后一张牌,该纪昀之摸,他一边对秦楚抱怨,“我要被你弄疯,还不如直接点给你!”话说完,将手里的六索推给对方,秦楚温文尔雅的一笑,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将那牌移到自己面前。
“是吗?那谢谢你了。大队两番,最后一张海底,加一番,满贯。”
……
立夏冷眼旁观,反正又不是她的钱。白离从头到尾也没有说过话,只在自己摸牌的时候走神。阮苏陌还挺有资质,十几个回合下来,她摸着些眉目了。接着她发现,有好几次,白离打出来的牌,都是秦楚要的,可对方却一声也不吭,就算那是最后的绝张,也只是不动声色的转胡。阮苏陌突然间就觉得有些不舒服。
紧接着门被推开,周嘉言和白琳双双出现。周嘉言对着阮苏陌笑道,“我就说主角跑哪去了,原来在这里。”然后纪昀之又跟抽疯了似地,直叫周嘉言也坐下。对方环视一遍,深褐色的眼珠在某处有些微的停顿,再面不改色的转头对纪昀之笑说:“似乎没有我的位置。”立夏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