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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嬴政叮嘱他的话,秦子楚还是放在心上了。
事实证明,嬴政的话非常具有前瞻性。
秦子楚正在接待前来投奔自己的众多门客。
他觉得自己快笑僵了,拉起嘴角弧线的肌肉一抽一抽的跳个不停。
“礼贤下士”不是那么好做的,传说中随便一跪拜就四方臣服的情况绝对是写史书的人偷懒。
哪怕现在的“正坐”和“跪”之间区别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但一天到晚面对出现在自己面前做自我介绍的人,秦子楚还是行礼到头晕脑胀。
壅宫别馆的内侍总管荞悄悄走到秦子楚面前,低声说了一句话,霎时让他清醒过来。
秦子楚原本还觉得百无聊赖的心立刻激动的跳动了起来。
机会来了!
他心中激动不已,动作却极为克制的缓缓起身对身旁的众多的前来投奔的门客道:“别馆之中出了些事情,还请诸位稍等,子楚去去就来。”
一位跟随着中年人同来的少年忽然插嘴说:“子楚公子处理何事竟然不敢当着我们的面?”
秦子楚定睛看了看少年,见他一脸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稚嫩模样忍不住弯起眉眼露出浅浅的笑容。
他平静的说:“既然诸位想知道,与我同行也无妨。但子楚丑话说在前面,此去恐怕会让诸位对一位名扬天下的贤德之人失望,诸位不要觉得是子楚作弄玄虚才好。”
“诸位请。”秦子楚语落起身,示意荞带着诸位前来投奔的门客走在前面。
诸位门客怀着一股激动又紧张的情绪,走在前方。
他们并非因为能够见窥探到子楚公子家庭内的绯闻而兴奋,而是佩服于秦子楚这股“无不可对人言”的敞快。
接连走过三道长长的回廊,有些前来拜见过平原君的门客们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他们已经认出这条路是通往平原君所住的院落了。
兴奋之情渐渐消减,众人心里越来越压抑,仿佛即将见到的情形会毁掉他们的认知。
果然这股不安的情绪在几层把守的侍卫让开一条小路,让诸位门客进入院落的时候爆发了!
平原君一身泥泞的撅着屁股卡在墙洞之中,从众人的角度完全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如何,但只看他僵硬的维持着这种姿态,也能够猜测出平原君此时必定羞愤欲死。
秦子楚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他用失望的声音说:“平原君在秦国为质,子楚不曾慢待平原君分毫,一切用度皆与子楚相同,院落之中甚至没有安插任何一名秦国仆从侍婢。平原君竟然如此作为回报子楚吗?”
平原君一语不发的僵在原处。
被侍卫们抓住的时候,他已经觉得万事皆休,可当秦子楚出现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还可以更绝望一点。
“把墙拆了,将平原君解救出来吧,哪怕他逃脱的方式实在……可我不能羞辱他。”在随行众人都看到了平原君此时的丑态后,秦子楚一脸正气的开口发话。
侍卫们二话不说的唤来了宫奴,没多一会就叮叮当当的把已经破损的院墙凿出更大一块的空洞,两人一起架着维持着扭曲姿势而导致身体僵硬不已的平原君从洞中撤出。
平原君平日里温和高雅的形象完全被毁了。
此时,他沾了满头满脸的泥土,身上贵重的锦缎衣袍磨蹭得肮脏破旧,皱成一团,看着像是咸菜。
但无论外表如何,内在是无法改变的。
平原君看向秦子楚的眼神平静一如既往。
他现在明白自己跳进了秦子楚早就做好的套子之中,上演了一处拙劣的闹剧。
平原君失落轻笑一声道:“子楚公子也是从赵国逃出的。你我之间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秦子楚闻言勾起嘴角,竟然点点头承认了。
可他开口的话,瞬间让平原君落尽更加尴尬的境地。
只听秦子楚柔声道:“长平之战后,我秦国大胜,国主为了再次于赵国修好,派子楚到赵国为质。我强秦俯首垂怜赵国,这是国主仁慈,可赵国国主心怀怨恨,竟然将我安排在腌渍的地方居住,派来贪婪无耻的看守日日羞辱搓磨,令子楚的生活几乎到了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地步——平原君,你身为赵国国主的心腹大臣和他的亲叔叔,想必不会未曾耳闻吧?若是不逃,难道子楚要等着这样没有尊严的死在赵国么!子楚的做法到底哪里和你相同呢?”
简简单单一段话,秦子楚不但点出了自己当初经历的窘迫境况,甚至还毫不犹豫的将他经历的悲惨生活扣上“赵王和平原君合谋”的大帽子。
平原君想说自己对此一概不清楚。
可哪怕他说的是真话,事情落到现在这般地步,谁又肯信任他?
赵国对赢异人的苛待和子楚对平原君的体贴之间的对比,霎时成了巨大的讽刺,毫不留情的嘲讽着赵国上上下下器量狭小,更让平原君平日传扬出的礼贤下士,看起来如同虚伪的笑话。
平原君知道大势已去。
他苦笑着叹了一声,心中道:成王败寇,没想到这把年纪了,还被年轻的秦王孙摆了一道。
平原君看向秦子楚,冷声道:“那么公子打算如何处置我身边的人呢?像武安君一样,将他们都杀死么?”
秦子楚露出惊讶不已的神色,好像平原君说出的话特别可怕似的。
他直盯着平原君许久,终于说:“平原君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子楚虽然不屑于鸡鸣狗盗之辈,可既然他们都是平原君的门客,一定有些过人之处。平原君愿意善待他们,哪怕他们在我大秦犯了罪孽,子楚也愿意将他们平安送回赵国,按照赵国的律法处置。”
秦子楚说完这句话,忽然道:“只是有一事子楚心中疑惑,还请平原君为我解惑。”
落到如此地步,平原君也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回答秦子楚了。
他点点头:“子楚公子请说。”
“撺掇平原君做出这般行径的,恐怕是无忌公子平日所养的门客吧?”秦子楚视线在被捆成粽子的人之间扫了一圈。
他问出口的话,又将另一人牵扯进去,瞬间扩大了打击范围。
平原君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敢置信的瞪着秦子楚,没想到他会通过几名门客的所作所为就猜出自己离开赵国之前的安排。
秦子楚做出遗憾的神情最后看了平原君一眼,转过头忧心忡忡的对自己收拢的门客道:“看来信陵君被平原君推荐给了赵王。信陵君勇武无比,赵国的军队有他统帅,这该如何是好?”
秦王带着嬴政已经在门外站了许久,将这出精彩的大戏看在眼中。
听到秦子楚的话,他不由得笑了起来,高声道:“武安君尚在阵前,魏无忌又有何惧?”
秦子楚听到秦王的声音立刻过身。
一个肉滚滚的身体猛然埋进他胸口,双臂紧紧锁在他腰间不放。
“父亲,你怎么不来看我?”嬴政仰起头看着秦子楚。
秦子楚被这声责问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Σ(っ °Д °;)っ我、我好像看到BOSS要爆大招了!!!
救命啊!!!
76城门之外
秦王出现的瞬间,众人立刻对他跪地叩拜;没有人还会去在意嬴政和秦子楚之间发生了什么。
嬴政顺势抱着秦子楚深吸一口气;让他身上带着暖意的淡香充满自己的胸肺。
嬴政恋恋不舍的呼出胸中的气体;缓缓放开手;规矩的站在秦子楚身边。
他仰起脸;用小心翼翼的动作牵住秦子楚的手掌;低声道:“你这些日子过得好吗?平原君的门客没有伤到你吧?”
秦子楚与嬴政相连的手掌一颤;险些甩开他。
他与嬴政僵持了许久,终于放松手指;反握住嬴政的小手。
秦子楚蹲在嬴政面前;与他视线平齐,摇了摇头。
随即;他似乎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于冷漠了,压低声音解释道:“都没事的,你说过平原君不会老实呆在国内,我就着手准备了。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能忍,身边明明有好些个善于挖掘沟渠和坑洞的人才,却在将近半年之后才动手。”
嬴政一发现秦子楚还能够听进自己所说的话,立刻高兴起来。
他用力握了一下秦子楚的手掌,转头一脸期盼的看向秦王,惹得秦王哈哈大笑。
秦王摆摆手,直接说:“阿正最近一直闷闷不乐的说思念你。难得你们父子相见,陪他玩耍去吧,寡人也好认识一下你招揽的贤士。”
秦子楚心中苦笑,发现自己刚刚挖掘的人才大概又要成秦王的班底了。
但他仍旧规矩的谢恩后牵着嬴政离开。
嬴政敏感的发现秦子楚此时兴致不高。
他并不提起自己曾经说过的感情问题,而是紧挨着秦子楚坐好,拉着他的手掌不放。
一转头,嬴政追问起刚刚的话题:“子楚刚刚说的‘平原君早有准备’是怎么回事?”
╰(*°▽°*)╯只要不谈感情问题一切好商量!
秦子楚怀着鸵鸟心态,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他看向嬴政的时候,立刻发现原本十分稚嫩的脸蛋,现在看起来似乎张开了不少,总是被软肉掩盖的眉脊开始向上挺起,让嬴政的眼神更显锐利。
秦子楚伸手摸了摸嬴政的脸颊,轻声道:“半年不见,阿正长大了。”
忽然出现的一句感慨让嬴政和秦子楚之间的气氛立刻软化。
嬴政露出浅浅的笑容,跟着说:“我又长高了两寸。”
秦子楚想起他们之间所说的身高话题,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秦子楚才开口解释:“邯郸一战之后,我没多久就从国主的桌案上看到了被逐出魏国的信陵君,前往赵国投奔他姐姐和姐夫的消息。魏王既然没有收缴信陵君的家产,那么他肯定也将愿意追随自己的门客一起带到了赵国。而平原君是赵王的左膀右臂,赵王不可能会甘心让平原君一直呆在我秦国做人质。”
秦子楚说到这里,露出一个十分微妙的笑容。
他挑着眉毛,有点调侃的说:“明知道平原君是信陵君的亲姐夫,而信陵君手下很多擅长旁门左道的门客,我怎么会不防备他。”
“……那今天的事情,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嬴政疑惑的问。
嬴政行事作风和秦子楚不同。
他向来雷厉风行,只要确定了事情果真如此,并不一样要有个好看名头才会出手,但秦子楚的做法却显然更偏于柔和,非要明正眼熟才出手解决问题。
秦子楚听到嬴政的问题,脸上笑容更加开怀。
他忍不住挑高了声音,乐不可支的说:“因为猜到平原君一定会逃走,我干脆一个壅宫别馆的奴婢都不派到他的院落之中,省得他们杀心大起平添人命。平日里却交代了壅宫总管荞多多派出宫奴看守好平原君的院子。这些宫奴平日里根本不被他们放在眼里,行动起来也十分没有存在感,而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们却能够立刻联络守卫。因此才会将平原君一行人一举成擒。呵呵,人赃并获的滋味果然不错。”
秦子楚说完,十分得意的看向嬴政。
没想到却发现他绷着一张冷脸,眼神阴沉的瞪着自己,满脸不高兴的模样。
秦子楚不由愣住,忍不住询问:“阿正,怎么了?”
嬴政掐着秦子楚的手腕,冷声道:“你竟然明知道平原君身边有能人,还不先下手为强,将其擒获,反而坐等他闹得沸反盈天,才派人抓住他?你可知道若是他身边的剑客暴起,你有多危险!”
嬴政瞪着秦子楚,责问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比起自己的安危,其他人的性命根本一钱不值。”
秦子楚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的喉结上下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