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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五分钟。
一姝穿好衣服。刘素筠开门让萧邦和枯荣进来,把相机交给了萧邦。
萧邦打开一看,见是黄乎乎的一片。他将图像局部调大,隐约可见一些浅蓝的线条,但一时也不知有何奥秘,暗怪刘素筠摄影技术太差。但想着将来输入电脑,可以将此图分解,心下稍安。
于是四人重新入座。枯荣道:“萧施主,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正要联系泉州警方,查清商剑和夏天无的情况。”萧邦说,“一个特勤大队,大队长和副大队长居然都是叛徒,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同时,我要再次上岛,一举弄清董商儒的地下密室究竟有何秘密。”
“那好。”枯荣道,“贫僧在此已无用处,就不打搅了。一姝,你是跟着萧警探继续查案?还是与我同去寻你的母亲?”
一姝看了看萧邦,再看了看刘素筠。
萧邦面色平静,而刘素筠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妒意。
于是她说:“爸爸,我还是跟你走吧。”
枯荣起身,递给萧邦两粒黑色药丸,说道:“萧施主,如果信得过贫僧,请将此丸和酒服下,料想会助你肩伤早愈。”
萧邦接过谢了。枯荣转头向刘素筠一合十,便推门带着一姝走了。
萧邦本来想阻拦一姝,但一来她要陪父寻母,二来刘素筠似不喜一姝,便未起身相送。
“舍不得了?”待萧邦把门关上,刘素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想到哪里去了?”萧邦突然有些反感面前这个女人,坐下没有说话。
“行了行了。”刘素筠伸过手来,摇了摇他的右肩,“人家去寻找亲人,关你什么事嘛?好啦,一会儿我陪你去警局。”
“不用了。”萧邦道,“阮凌霄的事,你已经处理完了,回北京等结果吧。当然,去上海也行。”
“你……赶我走?”刘素筠气道,“是啊,我已经跟你没关系了,可是我还是豆豆的妈妈吧?”
“素筠,你别误会。”萧邦道,“我是不愿意看到你再有危险,赶紧离开这里吧。再说,你跟着我,我还得保护你,不方便啊。”
“我就知道你已经从心里厌烦我了。”刘素筠恨恨地说,“行,我走,你去完成你光荣神圣的任务吧!”说罢,拿起椅子上的小包,摔门而去。
萧邦一个人独坐茶室。一姝和刘素筠的走,他都想阻拦,但他都没有阻拦。
也许是他习惯一个人活动,也许是他最怕与女人相处。但无论如何,现在世界安静下来,他可以进行思考。
至于一姝,他知道,实际上她寻找母亲的愿望更大;至于刘素筠,他既不想与她复合,也不想让她不开心,而对付她的办法,除了装聋作哑,似乎别无良策。
萧邦在茶室要了点儿白酒,遵枯荣所嘱服下药丸,便动身前往警局。
特勤支队政委李劲刚和支队第一大队教导员刘域接待了萧邦。
李劲刚是一位五十上下的老警察,一脸沧桑;刘域则只有三十四五岁,一脸书生相,戴着度数很深的眼镜。
“萧兄弟,你在泉州挂了彩,我们支队有责任。”李劲刚是个粗嗓门,不停地抽着烟,“第一大队出现这种情况,都是我们的政治工作做得不好,这一点,我和小刘会向组织打报告请求处分。现在的问题是,商剑怎么就成了叛徒?”
“李政委不必自责,”萧邦道,“我今天来找二位,就是想了解几个情况:一、商剑平时有何异常举动?二、夏天无带的二十名队员,究竟到哪里去了?三、夏天无的爱人,住在什么地方?”
“小刘你回答吧。”李劲刚气鼓鼓地看着刘域,“你和商剑天天在一起,不可能没有发现吧?”
“请李政委息怒。”刘域小声道,“萧兄有所不知,在我们大队,谁都知道我与商剑不和。这个商剑,自认为从业资历深,平时冷脸冷嘴的,认为我们搞政工的没用,好多事情都不与我商量;而夏天无呢,在我调来时就已经卧底了,极少回到大队。不过,昨天晚上他带去的队员,全都回来了。经过询问,这二十个同志,跟着夏天无巡查了两个小岛后,乘快艇归队了,据说是路过珍珠屿,夏天无说有事上岛,让他们先回,就一个人下艇了。至于夏天无的老婆徐园园,我倒是认识的。她怀了孕,是一家外贸公司的会计,住港口路93号紫金家园四楼907房间。”
“现在是否已经通知徐园园,关于她爱人死亡的消息?”萧邦问。
“还没有。夏天无死得突然,我们待有结果后再与他家属沟通。”刘域道,“迈克尔先生正配合我们做善后工作,萧兄要不要见见他?”
萧邦摇了摇头道:“我看不必了。李政委,刘教导员,那我先告辞了。以后若有麻烦二位之处,还请帮忙。”
二人客气地将萧邦送出大门。
萧邦直奔港口路93号紫金家园四号楼907房间,按了按门铃。
开门的是一位美艳少妇。
这少妇的肌肤几近透明,凤眼柳眉,俏鼻朱唇,挺着大肚子。特别是她嘴角右下方有一颗淡红色的痣,平添了几分风韵。
“请问你是……”少妇有些警惕地问。
“我是夏总的朋友。”萧邦道,“有急事找你商量。”
“他人呢?”少妇问。
“能让我进去吗?”萧邦低声道,“进去再说。”
少妇想了想,缓慢地让开身子,请萧邦进屋。
这是一套四室一厅的房子。本来采光很好,但主人却拉上了窗帘。萧邦想起刘素筠怀豆豆在家里待产时,也是不喜欢满屋透亮。
少妇将门关上,请萧邦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然后拿起杯子为萧邦泡茶。她边缓慢地动作边问:“老夏怎么了?”
“他受了重伤。”萧邦看着她的眼睛。
哐当一声,少妇手上的杯子摔在地上,幸好是木地板,没有碎,但茶叶洒了出来。
“对不起。”少妇吃力地弯腰拾杯子,但被萧邦一下抓起来,放在茶几上。
“我不喝茶。”萧邦说,“你别着急,夏总没事。他只是让我来告诉你,赶紧跟我离开这里,他已经不方便跟你电话联系了。”
“好好。”少妇惊魂初定,顺手拿了一小包雀巢袋装咖啡,撕开了,欲给萧邦冲上。萧邦却接过杯子,自己到饮水机前冲了。
“赶紧收拾一下,夏总要见你。”萧邦催促道。
“好好。”少妇进卧室去了。
萧邦在等她。
咖啡的味道很香,萧邦半天没喝一口水,觉得喉咙冒烟,忍不住喝了两口。
那少妇提了一个小布包,从里间出来,突然发现萧邦靠在了沙发椅上,目光明显有些呆滞了。
“大哥……”少妇一脸惊惶,走近,突然用手指戳向他的眼珠。
萧邦的眼睛睁着,眼皮未眨。
少妇将手顿住,突然温柔地说道:“你起来吧……轻轻的,站起来……”
这声音颇似夏天晚上母亲诓孩子入睡的呢喃软语。
萧邦竟然像着了魔似的,果然轻轻地扶着沙发沿站了起来。
“向左走……向左走……”少妇继续柔声道。
萧邦果然就向左边走。
左边的尽头是一面墙。少妇“向左走”的声音未停,萧邦居然也不停,一直向左走,直到他的鼻子直挺挺地撞在墙上,但脚步还是没有停止,原地不停地踏动。
“停!”少妇终于命令道。
萧邦便木偶似地停在那里。
一声娇笑从里屋传出来:“徐姐姐,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萧大警探,竟然被你玩弄于掌中!”
那少妇一把扯出肚子上的凸起之物(原来是一个枕头),也咯咯笑道:“玉妹妹,没想到这咖啡还真管用。”
暗香浮动,娇美的玉罗绮缓缓从里间走了出来。
第五十四章 机关算尽
一姝跟着父亲,在长街疾走。
父亲的脚步看似缓慢,但一姝几乎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转过街口,枯荣领着一姝穿过一个胡同,到了一个花园式的小院。
小院地处闹市之中,却显得很安静。枯荣关好院门,进到一间小屋,让一姝坐下。
“一姝,你可知道我为何要让萧邦拍下你背上的文身?”枯荣也坐下,轻声问道。
“爸爸,我想,你想帮萧邦掌握寻宝线索。”一姝道。
“这是一个原因。”枯荣道,“然而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我希望你不要再参与这个危险的游戏了。”
“为什么?”一姝站起,“我到中国来,不就是要寻找祖上的宝藏吗?”
“找到宝藏又有何用?”枯荣扶她坐下,“为了这个宝藏,你母亲至今下落不明,我被迫出家为僧,你姥姥更是惨遭毒手,你又屡屡涉险。我让萧邦获取你文身的图案,就是告诉他,你不会再参与寻宝。我想,以他的聪明,自然知道我的用意。”
“可是……我说好要和他一起寻宝的。”一姝撅起了嘴,“我不能失信于人!”
“孩子,世道莫测,为父不愿你孤身犯险。”枯荣语重心长地道,“生命只有一次,好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咱们父女重逢,难道不比寻宝更重要吗?待寻着你母亲,你们就回到美国,安稳度日吧。”
“我不!”一姝又站了起来,“我与萧大哥虽然寻宝目的不同,但我不能看着他孤身一人前去寻宝。我们的约定,不可更改!”
“那我问你,”枯荣耐心地说,“如果换了另一个人与你去寻宝,你愿意吗?”
“这个……”一姝面上一红,“这得看情况。当然,如果爸爸愿意带我去,我十分愿意。”
“你就不要说谎了。”枯荣叹息道,“我看得出,你对这个萧邦产生了感情。这不是你的错。试想,你一个人来到中国,举目无亲,他又是一个挺有正义感的人,对他产生好感,很正常。但你要正确看待你们的交往:第一,萧邦虽然离婚,可是前妻刘素筠对他颇有回头之意,而萧邦是个念旧之人,对前妻的感情尚在;第二,萧邦有个女儿,还要赡养老母,又常年在外办案,家庭负担较重;第三,萧邦时刻都有危险,不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不是理想人选。一姝,你正值青春年华,以你的条件,回到美国好好做一番事业,可保一生平安幸福,不宜为了一时冲动,自毁锦绣前程啊。”
一姝心下一沉。父亲讲的在理啊,但她想起与萧邦的约定和这段日子的相处,始终觉得随父亲就此离去甚为不妥。于是她压低了声音说:“爸爸,你说的都在理。可是,我仍然觉得不能违反我和他的约定。再说,我身上流着林氏宗族的血液,不能因为个人安危而丢掉了信念和追求。我想,也许正是由于我的祖先们过多地考虑安宁的生活,在困难面前力图自保,才导致几百年来始终未能寻得宝藏。人生在世,不过弹指一瞬,独善其身是一种观念,兼济天下亦是一种观念,如何面对未来,往往在于一念。就当前而言,我与萧邦寻宝虽连遭挫折,但比起初时一无所知,还是有了进展,至少知道了神刀社和岑师两股势力志在寻宝,且已比较接近宝藏真相了。再者,萧邦系中国高级警探,背后是强大的国家力量。我想,只要殚精竭虑,一定可以找到宝藏,一则圆了林氏宗族历代的宏愿,二来也为揭开中华海盗的秘密做了努力,我认为比单纯过上舒服安逸的日子要有意义得多。”
枯荣沉默良久,才道:“一姝,既然你心意已决,为父多说无益。我已出家,断了尘世之念。即便将来寻着你母亲,我也不会再回美国了,而是在中土山野小庙修行,了此残生。”
“爸爸,”一姝扑进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