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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的话你刚才也听见的,李朦现在需要的是好心情。”
“唔,好心情。”我向安史乱也要了支烟,并不熟练地抽起来。这是我吸的第十支烟了,我如此无聊地做着统计。
“这就需要你帮忙。”他严肃的表情里闪现出一个狡猾的笑。
“需要我帮忙……”我喃喃着重复了一句,接着醒悟似地说,“哦,是的,准确地说,需要我们每个人的帮忙,不是吗?”
“可是你要知道,你的作用是最大的。”他的话是紧接着我的话而来的。
我被说懵了,抬头用不解的眼神扫视着他的脸。我又不是医生,也不是一个左一个幽默右一个笑话、能够惹人开心发笑的人!我何以有如此大的能力来使李朦具有良好的心情?我一面这样想着,一面等待着他更详细的解释。
他警惕地向我望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继续他的下文:“我的意思是……要你现在爱上她,而且要好好爱她!”
我脸部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几下:“你真会开玩笑!”说完后我不冷静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像是嘲笑,却又不完全像。
“不,我是认真的,没有一点玩笑的成分在里面!”安史乱扔了烟头,深呼吸了一下,说,“当然,我是说,要你演一场感情戏,撒一个善意的谎言,挽救一个可怜的女孩!到时,所有的人都会向你表示感激的。希望你当一次好人,帮帮她!”他像在诠释一部沉闷的悬疑片,语调低沉而抑扬顿挫。
演一场感情戏,撒一个善意的谎言?呵,我并不是一个善于表演的人才!我怎么可以对一个根本没有产生爱意的女孩大说“爱”字呢?这是一个十分可笑的提议!安史乱一直以来都是开玩笑的高手,他是非认真的,我想。
“若隐,帮帮她!你是在拯救一个生命,一个脆弱却美丽的生命!”安史乱骤然攫住了我的手臂,剧烈地摇晃着我。他的眼睛里充满着请求的意味。
“不!”我迅速挣开了他的掌握,目光茫然地投向前方茫然的一片。
“若隐!我算是真正看透了你,你真是个自私的家伙!”他开始大跳着对我大吼大叫,他的话犹如一串被点燃的鞭炮猝然响起,震动着我的耳膜,穿入我的脑子,又进入我的心里。
“我自私?”我轻微地蹙了蹙眉,“是的,我自私,就你不自私!你不自私,那就你去演这场戏吧!我倒要欣赏欣赏你的演技,也许你会是个很好的演员!哈!”
“如果我的演出有效的话,我早就不顾一切地去演了!但你要清楚,李朦爱的是你,不是我!”安史乱扳住了我的双肩,用恶狠狠的眼光注视了我。我迅速逃离了他的注视。
“但你也要清楚,我爱的不是李朦!”我用口水润了润喉咙,有气无力地说。
“你别强调你不爱李朦!”他的眼神里显现出不耐烦的情绪,“我说了,只是演戏!并没有要你去真正地爱上她!”“既然并不爱她如何将戏演得逼真让人信服?你以为李朦只是个傻瓜吗?难道她不能看出我们是在演戏?”
他被我的这句话说得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语气里少了点盛气凌人:“若隐,不管怎样,试一试好吗?也许,正如医生所说的,也是有产生奇迹的可能的,是不?帮帮她吧,若隐,我知道其实你是一个富有感情的人,而且比一般人都要丰富,难道不是吗?”
是的,我应该帮帮她的。可是我怕自己演技不能过关,因为我天生就不会骗,再说不管善意还是恶意,感情的骗子总是最可恶的。
在几次沉沉浮浮的心理斗争后,我终于点了点头,也就决定要做一个感情的骗子了。安史乱严肃的表情显露出一丝笑,嘴上不迭地说着:“我就知道你会帮的。我替李朦谢谢你了!”
我冲他淡淡地一笑,回头看见欧阳梦寒正朝着我们走来。她穿着厚实的羽绒服,使她本来就丰满的身子显得更为臃肿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安史乱立即大踏步地向前,迎接了欧阳梦寒。
“刚刚。”欧阳梦寒简单地说着,又冲我挥挥手,算是打了招呼。我回报给她一个微笑,但并不是十分轻松的。
“冷吗?怎么不围围巾。”
“有点冷。出来的时候忘了。”
安史乱旁若无人地将欧阳梦寒拥入怀中,把旁边的我忘得干净。我靠在走廊边的那棵秃树上,像是欣赏一部电影似地看他们亲昵的表现。
“我去病房看李朦,她憔悴极了。我真害怕某天我也会如此。”欧阳梦寒在安史乱的怀里用害怕的语调说。
“不许胡说!不会的,你会好好的,一直像现在那样漂亮活泼。”安史乱将下巴抵住欧阳梦寒的额头,深情地说。
“这几天我总头晕,厌食,什么东西也不想吃,我怀疑是得病了。”欧阳梦寒说着。
“不会有事的,别多想。”安史乱安慰着说。
“史乱,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欧阳梦寒低着声说,但这声浪依然进入我的耳朵。我没有躲避,而是大大方方地站在他们旁边听他们的情话。
“什么?”安史乱发出如同呓语般的声音,语调中透着一种温柔。
欧阳梦寒微仰了头,望住安史乱的眼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也像李朦那样了,你还会像现在一样爱我吗?”
“傻瓜,你说呢?”安史乱用脸颊摩擦着欧阳梦寒一头飘逸的长发。
“不许反问!我要你正面回答!”欧阳梦寒一本正经地说。
安史乱在欧阳梦寒的额头吻了一下,蜻蜓点水式的:“当然,我还会像现在一样好好爱你的!你难道怀疑吗?”
“……我相信,我相信。”欧阳梦寒钻在怀抱里,声音柔和得像一个梦,“我感觉身子好轻好轻,我几乎要溶解了,溶解成水。”
“我也在融化。我俩即将融化成一个整体。”安史乱将嘴附在欧阳梦寒的耳边动情地说。
我突然大笑起来,笑得蹲了下去。直到安史乱和欧阳梦寒不约而同地将目光对准我的时候,我才停住了笑。安史乱恶狠狠瞪了我一眼。
“安史乱,真没想到一向讨厌文绉绉的你还能说出这样文绉绉的句子来!唔,不错,我要把你的这句话收入到情话集里面去。”
安史乱不自然地笑笑。欧阳梦寒更是尴尬,时不时用手撩着的鬓发来掩饰红着的脸。说真的,我真想为安史乱能够说出如此的一个句子喝彩鼓掌。他的话让我想起赵孟钪薰芊蛉四鞘状手械哪蔷浠傲耍何夷嘀杏心悖隳嘀杏形摇�
此时,三两个护士从我们身边排风似地跑过。我们料到事情有些不妙,于是跟着跑过去。李朦被推车推进了观察室。医生和护士迅速地进去了,关上门不允许我们打扰。
李朦爸告诉我们说,李朦刚才醒来过,只是并不清醒,刚想开口说话便气喘着咳嗽起来,然后医生便将她送进了观察室。李朦妈木然地站着,新的泪水还在似小溪般流出来。我这才发现,旁边多了一个老妇人,我猜想是李朦的奶奶或者外婆。欧阳梦寒在老妇人的旁边坐下,说着安慰的话。老妇人没有说话,慢悠悠地睁开刀刻般的皱纹围拢的那双老眼时,几滴泪无声地挂到了瘦削的鼻梁上。
我望着那老妇人,心里升腾起一股无名的难受之感。是的,我应该帮忙,为了李朦,为了她的家人。但愿我能将这戏演得出色,让李朦恢复健康!我开始酝酿这出戏的台词。等李朦下次醒来的时候,我将出现在她的床头,握住她冰冷的手,对她深情地说我爱她!我会好好地来演,即使这个爱字并非是真实的。
李朦被送回病房的时候,已经黄昏了。她还是昏迷的,右手上依然扎着吊针。
橘黄的夕照照在我身上,让我感觉处在梦幻之中,即使这里是医院。我的脑子里不停变换地跳动着三个形象,让我有点眩晕。
姐姐。沈落薇。李朦。
我的思想一片混乱,和苍茫的暮色纠缠在一起。李朦妈躺在李朦爸的怀里,欧阳梦寒躺在安史乱的怀里,我躺在了纷乱思绪的怀里……谒金门
眉深蹙,
相念情深无数。
无泪双眸频两顾,
愁来千万处。
轻问何时归路,
不肯实情相诉。
几段伤痕蒙碧玉,
其中多少苦?
当我的目光接触到姐姐的目光之时,我感到我整个身子被一股高压的电流所震住了,体内汹涌着一阵阵麻痛,身体却不能有任何反应。
我从医院回来,居然发现贾林哥和姐姐出现在学校的男生宿舍楼下!我什么也不敢想,双耳像灌满了潮水,隆隆作响,我仿佛正坐在一个奇怪的运载工具里,要带我穿过万里大洋,穿过森林高山,穿越时空,到另外一个虚幻的世界去。
我像睡着,又像醒着。可是姐姐的形象就出现在我面前!我疑心自己真是进入了童话世界,因此我有点胆颤心惊。
可是我真的不相信。我闭起了眼,而后又睁开眼转身跑开了。
“若隐。”是姐姐的声音。
我站住了,回过头去,看姐姐一步步向我走来。她的手接触到我的肩头的时候,我才相信这是真实的。我激动地说不出一句话,喉咙里有块坚硬的东西阻止我发音,我拼命地咽着口水,奇书com眼睛望着姐姐,逐渐地有一层泪浪蒙上了我的眼睛。
同时,我也听到了姐姐哭泣的声音。哭声是激动而伤感的。
“姐……”我终于短促而轻声地逼出一个字来。
姐姐抱住了我,我可以感觉到她的四肢……不是四肢,是全身都在抖动。不是疲劳,更不是发冷,也不是外部事物给她带来的激动。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每一个情感的细胞产生的力量,是一种原生型的情感振荡。它像是一种能量的爆发,释放的物质徘徊在我和姐之间,久久不能离去。
我和姐姐在寒冷的晚风中抱了好久,也哭了好久。
贾林哥将我们带到了学校附近的那座咖啡馆。上次就是在那里,我告诉贾林哥关于姐的事的。那次谈话之后,贾林哥一定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姐姐的。
当咖啡馆内昏黄而富有情调的灯光稳稳当当地落在我们三个人身上的时候,我才开始仔细地去打量姐。姐漂亮极了,没有施粉,没有画眉,没有抹口红,也没有任何首饰。两年前齐耳的头发已经变成飘逸的披肩长发了。姐姐一直都是那样朴素。
咖啡馆的服务生送来三杯咖啡,温柔地飘下一句“请慢用”便离开了。空气里有种凝固胶使空气紧张和僵硬,我和姐彼此都说不出一句话。当一个人有很多话要倾诉要表达的时候,往往越是说不出。因为预先准备好的话又加上临时想说的话太多太多,就不知挑哪句先说,刚想说这句,又觉得那句好像更重要,还没张口,却有认为另外一句似乎更符情理些。
贾林借口出去了。我知道他是想让我和姐姐好好说说话。
“若隐,你大了,长成了一个小伙子。你能念大学,我很高兴。只是我从来不知道,你会在这座城市。”姐姐酝酿和沉淀了许久,才开始说话。
“姐,妈很想你。”我说得轻声却干脆利落。
“我知道。”姐头也没抬,简单地说着。接下来便是两块方糖落到咖啡中的声音。
“姐,那么你呢?想家吗?”
“想。”姐想了想,不知意味地皱了皱眉说。
“那,为什么不回家?甚至连电话也不打?”咖啡的热气朝着我的脸而来,暖酥酥。
一串泪从姐的脸颊划过,滴落在那杯黑褐色的液体里。我想,那咖啡应该变了味道。姐用双手遮住了眼睛,但依然掩不住不断流出的眼泪。
“若隐,你知道吗?姐曾经无数次地提起电话,但最终又放下了;我也曾无数次地拿出纸笔,但都是写下一个称呼就哭得一塌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