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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他很温柔体贴,怎么现在变得让她有些不敢认了?
“妾身……”有些尴尬的面对着面,情意不见,温柔缱绻不见,妙芸真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既然你没话好说,那我走了。”傅恒一刻也不想多留,自顾自的往内寝去。
妙芸傻呆呆的立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才好。
片刻的功夫,傅恒更换了如常的衣裳,又经过妙芸面前:“你脸色不大好,若无事早些歇着吧,不必等我回来。”
“爷……”妙芸还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身前的人已经如同风一般的远去了。除了捂着脸痛哭,妙芸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本就是强忍着脚痛站起来的,现下只剩下心疼了。
“福晋,这是怎么了?”芷澜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看着哭成泪人的嫡福晋,心里乐开了花。“您还好吧?”
妙芸止住哭泣,从指缝里看了芷澜一眼。“也就是能和你说说话了,这些年来,都是你陪在我身边。”
芷澜轻纱遮面,自然是不会有情绪外泄让妙芸瞧出来。慢行至福晋面前,她微微的颔首示意:“让妾身陪福晋到内室说话吧,您有什么委屈,尽可以细细说来。”
“也好。”妙芸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会子,也只有和你说说,不然非憋死我不可。”
兰昕皱着眉,看着曹旭延施针,心里一阵一阵的刺痛。“嘉妃已经晕过去三次了,这样反反复复的施针,会不会伤及她的身子?”
曹旭延直言不讳:“施针刺激穴位,使嘉妃苏醒继续生产,本就损耗体力。更何况催产药药力凶猛,伤身是必然的事情了。臣这会儿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让嘉妃先将孩子生下来,再慢慢调养。”
“那你快些。”兰昕才生下永琮,分娩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依然缭绕在她心头。只是,再怎么也不如嘉妃这样痛苦。
“姐姐,你一定得撑住啊。”其其格依旧跪在床边死死握住嘉妃冰凉的手,一直用力的握着。就连自己的膝盖酸麻失去知觉,她也没有动弹。“姐姐,你别吓我,你一定要撑住啊。”
四角盖在身上的锦被由把双手抬着,几个稳婆子接连从缝隙里看进去,或是伸手去摸,个个面如死灰。
“怎么样?”兰昕看着表情奇怪的她们,不悦的问。
“回皇后娘娘的话,已经能摸到了,可由于嘉妃娘娘产力不足,小阿哥被卡在那儿动弹不得。”其中一人忧心忡忡的回道。
曹旭延紧忙吩咐人拿了参汤过来:“用参汤给嘉妃娘娘吊着气,臣施针救醒娘娘,无论如何也得要再试一次。”
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兰昕强忍着不让自己掉泪:“尽快,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参汤灌了进去,针也施完,嘉妃果然幽幽的醒转过来。神智还不算清醒,她就已经感觉到了锥心刺骨的疼。
“姐姐,用力啊,用力,配合着稳婆子的使劲儿,用力啊。”其其格紧紧的攥着嘉妃的手,边说话边掉泪。
兰昕也是不住的给她打气:“沛姿,你别担心,孩子一定会平安降生的。别怕,本宫和其其格都在这里陪着你呢。”
乾隆十一年丙寅七月午时,景阳宫妃子金氏,诞下皇八子,赐名永璇。
“兰昕,你终于醒了。”弘历近在咫尺,兰昕才稍微动了动手指,他便已然发觉了迹象。
缓缓的睁开眼睛,兰昕问出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嘉妃如何了?永璇可还好么?”
弘历连连颔首,语调亲昵:“永璇虽然不足月就出世,但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嘉妃疲惫,这几日与你一般,总是昏沉沉的睡了醒,醒了睡,好在曹御医医术精湛,总算也安然无恙了。倒是你最让朕忧心,嘉妃顺利诞下皇嗣,你便累的虚脱晕厥,这一躺足足三日的功夫。怎么叫朕不担心。
还有那愉妃也是,心惊的缘故,也大病了这一场。病还没好利索,就心急着去景阳宫照顾,弄得自己也憔悴的不行。”
兰昕总算是放下心了:“臣妾倒是无妨,不过是自己身子不济罢了。只要嘉妃母子平安,臣妾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许是生就多疑,也许是敏感的意识到了什么,兰昕从嘉妃濒临生死时的绝望,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妥。这会儿静下心来,稍微一想,便能得出一个浅显的结论。此事一定是与皇上有关,否则,怎么可能会将一个好好的人,打击成那个样子。
“臣妾有件事一直心中疑惑,好端端的嘉妃怎么会跌倒在平坦的用路上?而且臣妾问让索澜问过当时在身边伺候的人,均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兰昕真的很想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差一点儿一尸两命,这样的代价未免太大了一些。
弘历其实也并不知道,嘉妃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跌倒。并不是他没有仔细去想这件事情,反而是他自认为与妙芸没有什么,所以也没多生疑心。“朕当时离得不远,第一时间就赶过去了,也曾经让李玉查问过身边的人,与你一样,没有发现什么。”
兰昕从弘历的眉眼间看出的唯有坦诚,心里也稍微松动了一些:“许说真的是意外吧。嘉妃也不想如此,现在倒是没有什么去计较的必要了。”
“那你好好歇着。”弘历端了一盏温水,双手喂到兰昕口边:“先喝口水润润喉咙,再好好的睡上一觉,别的事情,就让朕来处理。”
“是。”兰昕温和的笑了笑,只觉得满心温热。有个人替自己分忧,为自己操劳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尤其他还是九五之尊。身为皇上,能为自己担待这些琐碎的事情,叫兰昕怎么能不敢动呢。
她现在还不晓得,真正害了嘉妃的人,其实就是面前这个温言软语,体贴入微的皇上。以及她十分喜欢,大赞过知所进退的好弟妹。
金沛姿醒过来之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去瞧了永璇一眼。那一眼看的很深,深到骨子里头去了,如果可以,她一辈子都不想让人知道当日的真相。
第六百五十九章 :知心惟有孤生竹
皇后与愉妃似乎都很有默契,关于嘉妃生产那一日心力憔悴的事情,她们皆是守口如瓶,问也没有再问。这让金沛姿轻松了不少,成日里不是看着奶娘怀里的永璇发呆,就是闭目养神,回想那一日的情形。
在自己心里一遍一遍的过,总好比说出来要旁人一同承受。这么想着,金沛姿倒是熬过了最艰难的坐蓐期,身子也逐渐的恢复了一些。
“娘娘,您的药得了。”进来的人是曹旭延,而非嘉妃身边的侍婢。
金沛姿一晃神儿,连忙坐起了身子。“怎么劳动曹御医亲自端药进来,真是不好意思。若不是你医术精湛,尽心竭力的救治,本宫母子哪能平安无事。这些日子,多亏你细心的调理,本宫与永璇才能恢复生机。说你是我们母子的救命恩人,也一点儿都不为过。怎么好替本宫做这些粗活。”
曹旭延摇了摇头,将药碗递到嘉妃手上,才恭敬的行礼。“娘娘言重了,身为御医,请脉开方子是本职,抓药煎药熬药也是本职,臣不过是做分内事,哪里当得起娘娘一句谢。不过,若是娘娘不介意……臣有几句话想嗦一二。”
这些日子,和金沛姿说话最多的人就是曹旭延了。皇后吩咐他照看自己的身子与永璇,所以他几乎日日都在公里守着,随时可见。也不是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金沛姿还是点了点头:“曹大人请讲。”
“臣以为,嘉妃娘娘您的病灶不是在身上,而是在心里。心里郁闷难抒,致使您的精神萎靡,甚至意志薄弱。否则,也不会导致八阿哥早早落地。虽然现在八阿哥与娘娘您都平安无事,但长此以往,这个心结不解开,您的病只会由心入身,越发的严重。”曹旭延说这番话是很坦然的,不为旁的,他知道嘉妃一直是皇后信任的人。
金沛姿勾唇,慢慢的牵动嘴角,淡淡的笑了出来:“你说的本宫都知道,本宫也不想把什么都憋在心里,可本宫还能对谁说呢?”
曹旭延想了想,有些犹豫,但还是开了口。“若是娘娘不介意,倒是可以跟微臣说一些能说的。”
噗嗤一笑,金沛姿有些不舍的看了曹旭延一眼:“大人在宫里伺候的年份不短了,从皇上登基到现在,十多年,可惜大人竟然与本宫一般,一点儿也不谙后宫争斗。”垂下头去,金沛姿轻叹一声,才慢慢的开口:“若换了是旁人,这种不好的事情躲都躲不及,可是大人明知道不好,却也不怕牵连到自己身上。”
“娘娘见笑了。”曹旭延依旧是严肃的表情:“臣不过是一介御医,后宫的种种与微臣根本没有半点关系。臣不过是希望娘娘能疏通郁结,早占勿药。说白了,娘娘的玉体安康才是与臣息息相关的紧要事。”
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自己了,金沛姿的心微微一动。“那一日往长春宫的路上,本宫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人,更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事。太不敢相信那些讹传是真的了,所以……所以本宫心里一慌,整个人就跌在地上了。”
很艰难的笑了出来,金沛姿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会有多难看:“说真的,本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倒的,那会儿脑子里仅仅是一片空白。”
话说出口,心里忽然就轻了很多,金沛姿只觉得舒坦了许多。“这些话本宫不能对皇后说,也不能对愉妃说,只怕她们知道了,或许会比本宫更加难受。为什么……多年的等待,就是换不来一个人的真心呢?”
这是金沛姿最想问皇上的话,这些年来,她不争不抢,甚至不去妒忌旁人的恩宠。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她仅仅是想守住自己简单平静的日子,好好照顾永。而心里,仅仅是一直渴望身为天子的他能驻足。
可惜,一切都变了。
曹旭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嘉妃,仅仅是从她疑惑的神情里瞧出了绝望。天子近旁,美女多的犹如天上的繁星,有些人,仅仅是一闪而过,就被遗忘掉了,又能怨谁呢。相比她们,嘉妃已经很幸运了。
“罢了,我也就是这么一说。”金沛姿觉得嘴里很苦,眉头就锁的更紧了。“曹御医可有什么味道好的蜜饯、果脯,能给本宫压一压药的苦味儿么?”
“良药苦口利于病。”曹旭延轻哂而笑,温和道:“不如让臣调一杯蜜汁供娘娘品尝?”
“这些事情,让侍婢去做就好了。”金沛姿有些过意不去。“累你照顾本宫,还累你开解本宫,本宫心里已经十分过意不去了。”
“臣以为,事事未必都能遂愿如意,但臣有一句话,请娘娘斟酌。‘所信者目也,而木有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由不足恃’,臣斗胆猜想,未必看见的就一定是真的,可能不过是主观臆断引起的误会。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这误会很真实,犹如发生了一般,娘娘也不该以此不好之事,来伤自己真挚之心。只要初衷不变,便无愧于心了。”
曹旭延以为,自己无愧于心,正是因为对皇后的心意一直都没有变过。
金沛姿苦涩的笑了笑,心里已经舒坦了许多:“你说的对,本宫不该执着于旁人的过失。本宫只可以让自己不改初衷罢了。”
又说了会子话,金沛姿觉得有些疲倦了,这才返回厢房休息。
曹旭延则从景阳宫退了出来,没走多久,就在甬路上遇见了怡嫔与婉贵人。“怡嫔娘娘吉祥,婉贵人吉祥。”
柏絮妤见是皇后身边的大红人,不免谦和一笑:“原来是曹御医啊,怎么,今儿的差事当完了,这是要太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