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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是怨恨是不舍是自责,更是心痛。兰昕着人仔细去查过,从阿哥所捧回花房的盆栽花卉泥土之中,果然有药汤的成分。这样损伤自身的法子,永琏用了并非一日两日,倘若底下的宫人们能稍微尽心,必然早早就发觉了。
可乳娘自缢、公公自缢,均是普普通通的渎职,真就是渎职么?就连内务府的奴才们,也根本从未察觉不妥。
一想到这儿,兰昕的胸腔中的怒火,便是怎么也抑制不住的往上喷。“永琏之死,远远没有这么简单。江连你该庆幸,本宫首当其冲,便是用你的性命祭奠永琏,使他的在天之灵安慰。”
“皇……皇后娘娘,奴才……奴才不知啊,求您饶了奴才吧!”江连很清楚的从皇后的话意之中,听出了杀意。可这又是为什么啊?难道说二阿哥不喝药也成了他的错么?他不甘心的跪在了皇后脚下,连连求饶,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饶了你?”兰昕扯动着唇角,似笑而非:“本宫饶了你,谁又能放过永琏?”
江连不知该如何是好,压低了嗓音道:“皇后娘娘开恩啊,二阿哥不幸薨逝,实乃大清之劫难。奴才一样痛彻心扉,一样痛心疾首。何况奴才根本没有害过二阿哥啊,望皇后娘娘明鉴……”
兰昕看着他哀哀求饶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畅快。“其实江连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往往会给自己留条后路。所以本宫很好奇,当日本宫被困于长春宫中之时,何以你不阳奉阴违,暗中讨好本宫,反而连本宫的用度也敢克扣。难道你就不怕本宫有朝一日东山再起么?”
唇瓣微微哆嗦,江连没敢回皇后的话,只伏在地上不敢妄动。
“究竟是何人指使你,将那发了霉的血燕送来长春宫的?”兰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想从江连口里得知实情。
江连沉默不语,可答案却已经搁在了嘴边儿呼之欲出。
兰昕低眉一笑,似乎早已经料到如此。“没关系,你尽可以不必说。反正本宫主意已定,薛贵宁。”
“不,皇后娘娘。”江连见皇后动了真格,不禁焦虑:“奴才不过是奴才,唯有听主子的吩咐办差。那发了霉的血燕其实并非是出自内务府的东西。而是……而是……慈宁宫用不着的。奴才能做到今日这个位置,多得太后的提携与眷顾,因此,奴才并不敢拂逆太后的心意……”
“说的可真是好哇。”兰昕其实很不明白,为何太后对她要百般的刁难。难道说凤权真就比一切都要紧么?这样无聊之极的功夫,也值得太后费周章。“本宫知道了。”
听着皇后的口吻软了下来,江连如获大赦,皱着眉低靡道:“皇后娘娘,奴才是真的不想这么做,可一方面是太后的懿旨,一方面皇后娘娘您也是奴才的主子……奴才左右为难,却也顾不上旁的了。”
“薛贵宁。”兰昕轻声唤道。
薛贵宁麻溜的从门外走了进来,一个千儿打下去:“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内务府取来的血燕还有多少?”兰昕眼尾寒光闪闪,如同一根根锋利的银针,针针直戳江连的心。
“回娘娘的话,至少还有三大包。”薛贵宁看了江连一眼,不解气道:“不光是血燕,内务府日前还送了粳米、糯米、五豆来,奴才均查验过,都是陈年的东西,只怕煮熟了也得吃坏了胃。”
江连唬得脸色发青,一个劲儿的赔着不是,连连分辩道:“皇后娘娘恕罪,奴才这就让人送最好最新鲜的过来。那些不堪用的东西,奴才一准入着人搬走,丢出长春宫去,再不敢唬弄皇后娘娘。还望皇后娘娘给奴才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也好。”兰昕转过身子,缓缓朝着凤椅走上去,待坐定了身子才慢慢道:“薛贵宁,就按江连所言,将咱们宫里那些陈芝麻烂谷子都抬出去,就摆在长春宫正宫门外宽敞的宫道上。”
顿了一顿,兰昕咂着嘴里的滋味儿,浅笑辄止:“一把一把给本宫塞进江公公的嘴里,让他一颗不剩的吃下去。若是没吃坏他的胃,而他有堪用,那么就放他回内务府改过自新,重新当差。若是一个不小心,把他噎死呛死或是给发了霉的豆子毒死,就由着他去死。本宫赏一卷草席,裹着他丢到乱葬岗子就是了。不必传御医救治,费那个功夫。”
“嗻。”薛贵宁眉梢含笑的应下了,只觉得无比解恨痛快:“皇后娘娘安心,这差事奴才必然办好,绝不叫江公公失望。”
“皇后娘娘,奴才也是按吩咐办事儿啊,您就饶了奴才吧。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江连自知死到临头,却依然捣蒜般叩首,希望皇后娘娘能改变初衷。“皇后娘娘,奴才也是奉命行事,并非真心啊。您就看在奴才于皇宫伺候足足三十个年头,饶恕了奴才吧!”
兰昕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声:“江公公说的是呢,三十个年头着实不易,本宫才入宫第四个年头,就已然快要熬不住了。不过你也放心,这么些的霉物吞下去,九死一生也是有的,可这并不能代表你就没有用处了。”
这一刻,兰昕的心中塞满了快感,那是她从前从来不想涉足的范畴。她轻轻的扶着鬓边那一支曾经入曹旭延心房的金簪子,面容一丝不惊:“本宫就是要用你这狗奴才的命,好好的警醒警醒对本宫心存不敬之人的心,也好让后宫里的人都看看清楚,谁是摄六宫事的中宫娘娘,谁才是紫禁城里真正翻云覆雨的凤主。”
第二百四十七: 晚风消得许多凉
“快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惨况。”金沛姿躺靠在紫藤花架下的红躺椅上,悠闲自得的吃着紫汪汪的葡萄,见荟澜回来,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可惜我不能亲自去看,否则必然痛快之极。江连那狗东西,早该死了,也算的他祖上是有福气的,没让他连累的满门抄斩真算是走运。”
盼语连连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呀,身子这么重了,也不知道忌讳。当着小阿哥的面儿呢,说话总得注意这点。”
金沛姿嗤嗤一笑,不以为然道:“娴妃怎么就知道我肚子里一定是个阿哥,说不定是位小公主呢。再者,也别扯开话题,荟澜你还没回话呢。”
荟澜看了一眼娴妃,迟疑着不知该不该说。
“御医不是诊过脉了,说你的胎象强健,定然是个虎头虎脑的小阿哥。一准儿不会错的。”盼语瞧着嘉嫔一脸的急切,没法子只好软了口吻:“罢了,说便说吧,别吓着小阿哥就好。”
“是。”荟澜想了想,掂量再三才道:“薛公公领着人,将江连按在了长春宫当前的宫道上,像添鸭子似的,一个劲儿的往他口里灌东西。不是还血燕就是豆子。粳米什么的,一勺接着一勺,鲜少间歇停下。若实在吃不下去,就拿个圆木棒子往嘴里捣。
就算是抵在了喉咙,也不许那江连吐出来,到奴婢回来之前,及盒子的血燕已经赛了个干干净净,就连粳米也下去了小半袋子,看样子也合该差不多了。”
说到这句差不多,荟澜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娘娘不要怪奴婢口无遮拦,实际上,照这么个灌法……也就是早晚的事儿。”
金沛姿透心儿的舒坦,不免含笑捻了一颗葡萄来吃,香甜的果味儿入口,倍觉清新滋润。“咱们说说话又有什么要紧的,就是他江连死在本宫眼前,亦没有什么了不起。虽说孕中,精神总是不济,可这分明是大快人心之事,我听了知会舒畅开怀而已。”
盼语白她一眼,心中略微担忧:“话是这么说,可当避讳的始终得避讳不是。皇后娘娘再三叮嘱,让你好生在宫里歇着,连长春宫都不许你踏足,便是怕有所冲撞。宫里已经少了一个孩子了,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想起永琏,盼语愧疚的垂下头去:“倘若本宫再机灵一些,及早发觉二阿哥的心思,或许也不至于如此。”
“怎么能怪娴妃你呢。就连皇上皇后不是也尽是后知后觉么。”金沛姿红了眼眶,心里泛起酸涩:“事情明摆着与纯妃有关联,可查来查去,就是没有半点蛛丝马迹。若说是纯妃教唆了二阿哥,二阿哥又凭什么听她的唆摆了?即便是二阿哥当真听了纯妃的话,他有怎么会那么有法子,屡次避开身边儿的人跳进池子里受凉。
又或是在御医来请脉前,装模做样的喝一些汤药蒙混过关。二阿哥聪慧不假,可到底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这样天衣无缝的计策,未免有些难以自圆其说了。更何况二阿哥身边伺候的人不是发落了就是处死了,到底也没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稀里糊涂的就让纯妃逃过一劫!”
“孕中不是不该想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儿么?”盼语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漫说是你苦思冥想了,皇上皇后又有哪一日不在想了,不还是徒劳么!虽说二阿哥可怜,可皇后娘娘岂非更可怜,如今中宫无子,眼看着后宫的权势便要移乱了。人心叵测,首当其冲便是要朝着你腹中的骨肉来……”
金沛姿眉心微蹙,忽而又是畅快的大笑起来:“人心叵测如何,我没怀着这个孩子的时候还不是一样么。娘娘多虑了,不是所有人都会如此歹毒,至少皇后娘娘与您便从来没有计算过臣妾的骨肉,不是么!”
盼语看着金沛姿笑容灿烂,不禁眉头也松了些。“我倒是真希望你能诞下一位阿哥,以抵偿皇上心里的缺失。毕竟二阿哥是他最在意的嫡子,年幼早夭,的确是无法言说的痛楚。”
仰头看了看紫藤花架上,星星点点的小花儿,盼语还是禁不住叹了口气。“为母是女子的天职,又何尝不是福气,不瞒嘉嫔,我宫里成日熬着坐台的苦药,弄得小厨房里的糕点都熏成了苦涩是滋味儿。药是一副一副的喝下去,可肚子还是没有一点儿消息。这样好的福气,怕是我这一生都难以寻求的。也果然令人惋惜。”
以娴妃的恩宠,金沛姿从来不觉得她会担心孕事,可实际上,她从娴妃的眼眸里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不甘与心灰。那与恩宠又是格外不同的一种期盼,不是你用尽心力去争就能有的,或许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也终究是一场空呢。
感伤的抚了抚自己的腹部,金沛姿握着娴妃的手,轻轻的搁了上来:“我要比娴妃年长几岁,不也是伺候了皇上这么多年才得了这头一个么。和况娘娘您还年轻着呢,何必急在这一时。”
这些话盼语如何会不懂,也总是自欺欺人的哄着自己。可当手指触及嘉嫔有些僵硬的腹部,她的心还是软软的融化了:“我这没有的也就罢了,嘉嫔你既然有了这个孩子,就要好好的护着她才是。”
“自然。”金沛姿点头赞同,诚然又道:“可这孩子并非是我一个人的,也并非我一个人能护得住的。自打我成孕以来,皇后娘娘便指明要我求娴妃帮衬,这些月以来,您更是日日相伴在侧,沛姿心里明白您的心意。”
盼语扑哧一笑,轻轻的抚摸着嘉嫔圆滚滚的腹部:“我也并非真就是没有私心的,无论这一胎是阿哥还是公主,都得管我叫一声娴娘娘呢。将来我若无子嗣可依,也就指望着嘉嫔你的孩子来抵偿我膝下寂寞了。”
金沛姿和缓一笑:“娘娘安心便是,我总觉得你以你的身子骨,断然不会无所出的。”
两人说着这样温和的体己话,却是桂奎忙三火四的走了进来:“启禀娴妃娘娘,方才薛公公传来了皇后娘娘旨意,擢升内务府副总管程永才为总管,接替江连如今的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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