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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树庭精神顿时一振。他此次奉郑恩普的命令,由北平前来遵化、蓟县一带搜集解放区的情报,一直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现在猛听到两位妻弟所说的清东陵第二次特大盗案居然与共产党的干部有关,立刻高兴起来。他探出脖子问道:“说给我听,八区还有些什么干部也参加了盗窃清东陵?真没有想到,共产党的干部居然还有这么大的胆子?!……我就不相信八路军的干部真的能打清东陵的主意?”
“这是千真万确的。”张振国拍胸说道,“八区的李树清、郭正是在第一次盗康熙皇帝的景陵时,就参加了的。后来,又有八区区长介儒、民政助理纪新、区秘书刘恩、区小队长张森一些人加入。如果没有这些人领头的话,我们哥俩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干这种挖坟掘墓的事呀!”
张晓亭也说:“法不责众。这次盗掘清东陵的都是各村的老百姓,最多的时候有二三百人参加,还怕什么哟?别人偷得那些宝贝,咱们为什么就偷不得呢?既然是那些干部领头来干,咱们害怕什么!”
张树庭听后大喜过望地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好!真没有料到马兰峪居然会发生这种意想不到的情况!我总算没有白到冀东跑一趟啊!”
张树庭获悉了有关清东陵第二次特大盗陵案的内幕以后,深知这份机密情报的重要价值,第二天就由蓟县赶回古都北平。郑恩普闻报大喜,以无法掩饰的兴奋语气对张树庭说道:“太好了!马汉三一直让我寻找八路军、解放区的丑闻,以便利用舆论来打击共产党。现在这个情报来得十分及时,虽然这次清东陵的盗案是王绍义这类惯匪发动的,可是你在向马汉三做汇报的时候,一定要多多提及共产党、八路军的干部,只有这样咱们这份情报才更有份量!”
现在,特务张树庭在北平的六国饭店里,正是按照郑恩普事前的授意,将发生在蓟县马兰峪的第二次特大清东陵盗掘案的来龙去脉,添枝加叶地细说了一番。张树庭见处长马汉三对这一情报饶有兴趣,心里越加高兴。张树庭将他在裕大村听到的盗陵情况详谈后,又夸大其词地说:“处长,这次清东陵的盗案,要比1928年军阀孙殿英那次盗案规模大几倍。盗陵的主谋除了惯匪王绍义之外,还有就是冀东八路军十五分区敌工部长黄金仲。而且还有人传说,黄金仲的后台就是十五军分区的司令员邵子甫。当然,那个邵子甫的身后也许还有更大的政治靠山!”
“你们挖来的这个情报,可实在是太重要了!”马汉三听完了郑恩普和张树庭两人添枝加叶的报告后,登时高兴得一拍大腿,说道:“现在我们正愁无法搞臭八路军,黄金仲却偏偏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发动了第二次清东陵盗掘案。如果我们能够利用好这次事件,那么势必会激起老百姓对共产党的不满和仇恨。郑恩普,你为党国立下了大功,我要马上给重庆的戴老板拍发一封电报,为你请功!”
“多谢处长栽培!”郑恩普和张树庭都受宠若惊地站起来,躬身说道。
“可是,我们仅仅有这个情报还不够。”马汉三仰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支香烟,一边喷云吐雾一边说道:“郑恩普,我命令你们现在马上办成两件事。第一,马上派人到马兰峪去,打听到黄金仲的下落,这是一张非常有用的政治王牌,也是可以让共产党无话可说的铁证据。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尽快将黄金仲逮到手里。有了黄金仲,就不愁不能搞臭共产党。你们千万要记住,这个黄金仲一定不能让他落到共产党的手里!”
“我懂我懂。”郑恩普点头哈腰地连声应诺着,说道:“我马上派张树庭再一次潜回马兰峪,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黄金仲的藏身之地,坚决将这个人搞到咱们的手里来。”
张树庭也附和着说:“请处座放心,我在蓟县的马兰峪一带有许多亲戚朋友,在西沟村里也有耳目,只要我托人到那里去打探一下,黄金仲的藏身之地是不难找到的!到那时一定能将黄大麻子搞到手里。”
马汉三臃肿的脸腮上现出了满意的笑纹。他弹掉了香烟上的烟灰,继续说:“第二件,你马上派出两队便衣,装扮成收买珠宝的津京老客,每天在前门的打磨厂附近去蹲坑守候。我估计像马兰峪这么大的盗陵案子,共产党很难将那么多散布在民间的金银珠宝统统收上来,势必有一些私藏珍宝的人会偷偷来到北平销赃。这些人恰恰是我们逮捕的目标。我们既能从这些人的口里得到一些有关盗陵的情报,又可以借此机会收获珍宝。郑恩普,你千万要记住我的话,只要在北平发现在出手东陵珍宝的可疑人,就一律加以逮捕!所缴获的珍宝必须给我登记造册,如果有人胆敢中饱私囊,那就休怪我六亲不认,军法从事!”
“是,处长,我们一定照办!”郑恩普和张树庭两人不敢怠慢,急急慌慌地离开六国饭店去分头行事了。
马汉三的舞兴大煞,而准备利用清东陵第二次盗案邀功的心情,却变得异常强烈起来。郑恩普和张树庭走后,他马上召来了得力心腹、多年跟随在身边的秘书长刘玉珠,将此事告之。两人密议已定,当夜便给重庆的军统局长戴笠拍发了一封密电。电文称:
绝密。重庆,军统局戴雨农将军勋鉴:顷接北平蒙难同志会报告,获悉去冬日军由马兰峪东陵区管理处撒退后,即有当地人劫盗东陵四座。棺椁盗洗一空,国宝下落不明。据报,此次盗案之主谋者乃为中共区、村干部所为……主谋者6人虽已由中共就地正法,但主犯多人在逃……亟请电示,以求妥处。北平办事处马。
当马汉三的这封绝密电报由北平拍发到重庆时,清晨的朝雾恰好弥漫在层峦叠嶂、嵯峨起伏的歌乐山间。军统局长戴笠正在歌乐山间中美合作所禁区内的松林坡公馆悠悠醒来。当戴笠接到马汉三的这封密电后,眯缝着他那双诡谲阴险的眼睛,凝望着公馆玻璃窗外那一片起伏山峦间蓊郁的山林发呆。
“局座,马汉三这个人确实十分能干,居然能这么快就得到有关中共盗陵的重大情报,在国共两党忙于收复地盘的时候,对我党来说无疑是非常重要的。”戴笠的亲信毛人凤毕恭毕敬地伫立在餐桌边,他见戴笠因为马汉三的这封电报精神振作,心中已经掂量出盗陵事件的分量。
“是的,关于河北发生第二次清东陵特大盗案的事件,如果其中确有中共人员充任主谋,那么在目前特殊的情势之下,确实对我们十分有利。我们利用报纸进行舆论宣传,效果将会出乎想象!”
戴笠深深地感到,东陵案在当时国共战争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至关重要,所以在向蒋介石侍从室请示同意后,决计立刻面见蒋介石进行汇报。半小时后,几辆美国高级奥斯汀小轿车驶出戴笠的松林坡公馆,沿着歌乐山间那条沿途布满岗亭与层层电网的曲折公路,直向蒋介石夫妇所居住的黄山别墅驶来。
戴笠透过车窗,凝望着天穹上浓雾散去后所涌来的团团雨云,两道浓黑的卧蚕眉一直紧锁着。他心生狐疑地对毛人凤说道:“马汉三虽然是军统派往北平的专员,与陈恭澍、乔家才、刘艺舟、王天木四人共为军统北方‘五大干将’,可是他魄力有余、稳健不足啊,成绩越大,我对他越是不太放心……”
毛人凤茫然地问:“莫非局座是因为马汉三这个人有所担心吗?他刚刚前往北平担任肃奸委员会的主任委员的时候,办事还算得力,派人到重庆给局座送上几箱在民间搜罗来的名人字画和珠宝啊!此次办理清东陵的案子,我想他应该也会为局座考虑周全的。”
巍巍苍苍的山峦间,彤云在天穹中急骤地飞驰汇聚。戴笠老谋深算,对毛人凤的话不以为然,固执地将头一摇,疑云满腹地叹了一声,说:“对马汉三这个人我一度确也十分赏识,因为他很能干,有魄力。可是他这个人的眼仁不正,你懂吗?眼仁是心之灵窗呀,眼邪则心不正呀!所以,对马汉三不得不防!”
毛人凤万没有想到,一贯倚重马汉三的戴笠,居然会对他有这种评价,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说:“莫非马汉三在东陵盗案这件事上,还能对局座暗做手脚吗?……”
“当然不是指这桩东陵盗案。我是说马汉三的野心太大,他在专管北平肃清汉奸这件事上,已经大捞了一把,如今又在谋求当选北平特别市长了,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戴笠的心思并不会轻易向下级显露,但是在亲信毛人凤的面前,他却没有丝毫掩饰与隐瞒。戴笠说道:“虽然马汉三在这些年对我十分忠诚,但看人要看到骨子里!早年他也像恭敬我这样恭敬过冯玉祥,可是后来姓马的却背叛了冯玉祥,真是个‘倒戈将军’!可是我戴雨农可不比冯玉祥,如见其所行有异时,斩杀便可由我!可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了,局座,我懂得您的用意!”毛人凤急忙答道。
几辆奥斯汀小轿车沿着通向黄山的山间公路疾速地飞驰……
翌日。由重庆军统总部枣子岚垭发往北平办事处的一封密电,送到了马汉三的手中。
戴笠签发的电报,对马汉三侦获马兰峪清东陵盗案的机密情报,首先通令嘉勉,然后指示马汉三说:“遵从委座面谕,除迅疾侦捕清陵盗案之嫌犯归案之外,则应利用中共人员参与盗案之有利条件,广为利用报界媒体,大肆宣传。以此案鼓动平津唐三地民众,形成孤立中共之太势,以利战争……”
“好!太好了!戴老板真是看得起我马士杰,居然将清东陵这桩盗案密告到总座面前,我马某人的脸上有光了!”马汉三将亲信秘书刘玉珠呈给他的戴笠电报反反复复地看了又看,兴奋不已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地板上绕来踱去地说道:“看来我们利用郑恩普和张树庭这股力量,是下对了棋呀!当初我也曾想到清东陵的盗窃案会与国共两军一触即发的战争联系上。现在看来,我们只要做得好,就能在戴老板甚至在蒋总裁的面前建立大功了啊!哈哈……不知郑恩普在唐山那边行动如何?……”
刘玉珠唯唯诺诺地说:“处座有所不知,自从郑恩普、张树庭他们得到您的命令以后,确实是带人到蓟县、遵化一带侦察在逃盗陵主犯黄金仲的下落。可是,正如处座当初所判断的那样,黄金仲作案以后十分害怕遭到共产党的逮捕,根本不敢在中共解放区蓟县、遵化一带活动。据郑恩普的报告,张树庭已经侦知,黄金仲秘密潜往我们国民党军队所占据的唐山一带……”
“唐山?他到底在唐山的什么地方?”马汉三追问道。
刘玉珠吞吞吐吐地说:“这个……这个目前还不清楚。”
“要尽快地给在唐山的郑恩普下达命令,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早日侦察到黄金仲的隐藏之地,以便逮捕!”马汉三沉吟半晌,对刘玉珠吩咐说:“还有,立即按照戴老板的训令,命令北平、天津各报,从明天起开始公开刊登马兰峪第二次盗陵案件的报道,特别要叮嘱各报馆的是,务必在报道中突出中共参与盗陵这个重点,让百姓都斥责共产党和八路军。”
隔日,古都北平的街头上,万头攒动的前门大栅栏,报童在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