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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区长吗?哈,我当是谁呢?郭正,你怕他什么呢?只要我黄金仲发话,他介儒也要听我的命令。”黄金仲见郭正已经有所软化,更下定决心将前来景陵兴师问罪的郭正彻底俘虏过来。黄金仲当初就是用软硬兼施的手段将八区的副区长李树清拉入这次行动的。如今,黄金仲借助酒力,将桌案“叭”地一拍,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冲郭正吼了起来。他骂道:“郭正,你敢到这里来抓人?我问你,你凭什么抓人?那些四里八村的穷哥们挖的是皇陵,犯了哪家的王法?郭正,你应该首先站稳阶级立场,你身为共产党的干部,不站在贫苦老百姓的立场上,却去百般维护封建皇帝和大地主阶级的利益,请问你的阶级觉悟跑到哪儿去了?你说,你为什么抓人?!”
“什么?你说我没有站稳阶级立场?天呐,我是受介区长的指派来的,我听区长的话还有错吗?”郭正没有想到黄金仲张口就给他往头上扣大帽子,吓得脸色煞白,惊恐万状地辩解说:“黄部长,我确实不知道你在这里。我也更没有想到盗陵还有这么多道理,我现在很后悔我不该来……可是,我既然是奉介区长的指示来抓盗陵罪犯的,又怎么好一下子反过来去支持那些盗掘古墓的人呢?”
“郭正,你别再装假正经了!你何止应该支持?依我看你来得正好!你本来早就该是咱们一伙的嘛!”黄金仲嘿嘿一笑,又饮干了一盅酒,危言耸听地说道:“皇上是什么呀!你为什么到现在还迷信呢?我说你的阶级立场有问题,就是因为你是非不分。共产党现在正在北方搞的土地革命,就是在政治上反对一切反动的封建势力。他们的总代表是什么?就是罪恶的地主阶级。景陵和马兰峪周围所有的那些皇陵,都是最大、最反动的地主阶级的代表——皇帝的墓。郭正,既然皇帝是大地主,那么他们剥削人就是最厉害的,所以我才对乡亲们多次说:皇帝的陵墓就是不应该保留,咱们非要毁掉它不可!”
郭正呆呆地望着高谈阔论、振振有词的黄金仲。他的一席话显然已经使本来就很惧怕黄金仲的郭正心生动摇。郭正怔怔地呆了一阵,恍然大悟般地说道:“对对!还是黄部长的政策水平高,从前我还以为清东陵的古代建筑是文物,应当加以保护。现在经你这么一说,我才认识到对待清东陵也有个阶级立场的问题。依黄部长的话,马兰峪周围的十几座皇家陵墓,确是封建反动的大地主阶级的墓。他们在生前吸百姓的血,死后又极尽奢侈铺张,用那么多的钱去为自己造墓,也当真不该保留。我当初真的糊涂,为什么没有认清陵墓里的皇帝和嫔妃们的反动本质呢?”
“这就对了!郭正,你的脑瓜子果然灵,遇事一点就透,将来应该好地提拔重用你,政治上很有前途!”黄金仲虽然已经喝得醉眼乜斜,可是说起话来还是能打动郭正的心,“共产党现在要打破旧世界,推翻和打倒的正是马兰峪皇陵里的那些封建亡灵。从前,反动的大清政府派有守陵兵,后来日本又派关东军来到马兰峪建立清东陵管理处。现在日本鬼子被咱们打垮了,莫非共产党还能像日本人当年那样,在马兰峪为皇帝皇妃的亡灵当看守吗?郭正,你说,你方才到底是个什么阶级立场?”
“我当然不能站在反动的立场。”郭正被黄金仲这番劈头盖脸的教训,弄得晕头转向。他已经对自己初来景陵时的立场发生了根本的怀疑与动摇。他讷讷地说:“可是我来时,介区长却告诉我说,清东陵是古迹,任何人都不能毁掉它。他说如果当真有人盗掘陵墓是要绳之以法的……”
黄金仲将一盅酒举起来,“咕噜”一声将酒喝下,将桌子一拍说:“马兰峪的陵墓当然是应该保护的。我和介区长在保护文物这一点上并没有什么分歧。郭正,你听清我的话,我现在主张的并不是把马兰峪的建筑一律拆毁,我说的是要让那些埋在皇陵里的国宝都重见天日。你是区助理员,应该了解我党的土地政策,那就是要把地主阶级手里靠剥削得来的所有财产,全毫无保留地归农民所有。你可以想想,将来连那些地主富农剥削的财产都要统统地分给农民,难道像康熙这类反动皇帝所搜刮的民财,就不该让它归还给咱们的老百姓吗?”
“有理有理,黄部长,你的话我懂了。”郭正见黄金仲在那里满口浪言大话,情知自己辩争不过,急忙妥协道:“黄部长既然主张只动皇帝的陪葬品而不破坏清陵的建筑,这么说来,您与介区长的意见是完全一致的。我懂了,我全懂了!”
黄金仲见郭正已经彻底投降,又得寸进尺地说:“郭正,你不但要支持群众挖陵,我还希望你入伙,当我黄金仲的左臂右膀。你看,连你们的副区长李树清也来了嘛!你怕什么呢?”
李树清已经喝得红头涨脸,他将酒盅一墩说道:“郭正,黄部长让咱们干,咱们就干!有黄部长做靠山还怕什么呀?再说咱们这些区、村干部,几年来与鬼子打游击、钻山沟,罪也没少受,现在咱们胜利了,也该捞点实惠了。再说,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又怎么能让它们长久埋在地下呢?让国宝去陪那些已经几百年的尸体也是罪过嘛!”
许久不说话的王绍义见黄金仲降服了郭正,心里十分高兴,在旁边不失时机地怂恿说:“郭助理,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呀,如果错过了,那才是天下头号的傻瓜!”
黄金仲见郭正还在摇摆不定,为他亲自斟酒劝饮说:“郭正,你当真想在昌瑞山里受苦?你真的不喜欢皇帝棺材里的那些国宝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
“黄部长,你别说了!”郭正的双眼里忽然露出一丝贪婪的冷光。他咬了咬牙,将酒杯举起来仰脖饮进,将拳头在桌案上“咚”地一擂,狠了狠心说:“我……跟你们一起干。”
“好样的!来,干杯!”黄金仲大喜。他一声吆喝,王绍义、李树清和郭正都齐声响应地举起杯盏,开怀畅饮。
“轰隆隆……”就在这时,隆恩殿后边的方城里,蓦然间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大爆炸声浪,使得在隆恩殿里碰杯祝贺的几个盗陵头目为之一惊,彼此面面相觑。
第13章 康熙棺材里暗藏机关
“绍义,王绍义!”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田广山气急败坏地跑进来报告说:“地宫里最后一道石门已经被杨芝草、关增会他们给炸开了,可是不得了呀,守在照壁的那些人发财心切,一个个都像红了眼睛的狼,忙不迭地往洞里钻,现在,他们都挤过地宫里去抢宝了!”
“他妈的,这还了得?反了天啦!绍义,我们赶快去管管这些混账家伙!”黄金仲闻听乱民拥进地宫去抢棺中财宝,立刻气得脸面铁青。他霍地跳了起来,瞪着两只布满血丝的大眼睛,拍案大吼:“棺材里的宝贝,必须由咱们几个人先分。绍义,如果谁敢不听命令,就先枪毙一个,杀鸡给猴儿看!”
“真是发了昏了!这些见财眼开的家伙简直都反天了,我非得给他们些颜色看看不可。”王绍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将两支德牌撸子枪握在手里,也顾不上再说什么,大家一道疾步冲出隆恩殿。在黎明前的漆黑中,他们沿着一条青石甬道快步地向后陵方向冲去。
方城里果然人头攒动,乌七八糟。方才还集聚在陵寝门前的一群亡命之徒,现在已经哗然大乱,争先恐后地拥下琉璃墙下的那只幽黑的洞口,你推我搡,叫骂不休。怎奈洞小人多,互相拥挤,黑鸦鸦的人群早挤成了一团。这些企图抢先钻进康熙地宫里去破棺抢宝的人们,反而因为互不相让无法钻到地洞宫里去。有人在拥挤中发出声嘶力竭的嘶叫,有人挥起手中的铁锨镐头拼命地擂打着前面抢先者的脊背,一派拼命争夺的混乱惨景出现在匆匆赶来的王绍义面前。
“不得进洞!大家听我的号令,谁也不许进洞!”王绍义近前一看,通往地宫的琉璃照壁下的洞口已被红了眼睛的人们挤得水泄不通,任王绍义如何高声叫喊,人们只是充耳不闻,王绍义怒不可遏。他忽然手举双枪,“呯呯呯”地连放了三枪。
在枪声的震慑之下,发了疯的人们开始冷静下来。当人们停止了拥挤、惊愕万状地回头张望时,才发现他们的身后气咻咻地站着几个脸色铁青、手中握枪的人。在跳动的火把光焰中,那些惶惑的盗墓者们看清了几张熟悉的脸孔,他们是这次盗陵的指挥者王绍义、黄金仲、李树清、穆树轩,以及区公安助理郭正、田广山、刘七和七八个手持长枪的民兵。在这些区、村干部的震慑下,盗陵的人们一个个手足失措地闪开了洞口。
“混帐东西,你们哄抢什么?都不要脑袋了吗?!”黄金仲手握双枪,瞪圆一双迸火的眼睛,盛气凌人地冲着那些惊呆了的盗陵人大声地责骂起来,“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听着,谁也不许到地宫里去抢!老子可是见过大场面的!当年冀中日本人的大扫荡,我也见过!不是咱瞎吹,与日本鬼子对阵的时候,我连眼睛也没眨一下。我手里的两支枪百步穿杨,指哪打哪!现在你们谁敢不听号令,谁敢私自进地宫里去抢东西,我认得你,我这双枪可不认得你!现在,你们都老老实实地等在这里,谁也不许乱动。一会儿听我和王绍义的调遣,皇上的棺材劈开以后,你们再分批下去,将棺材里的珠宝首饰、古玩玉器等,一样不少地给我拿到前面的隆恩殿里去。一路上有民兵监视,你们也互相监视,到那时候再由我和王绍义给你们论功行赏。各位老少爷们听着,我黄金仲可不是好惹的,如果发现你们之中有谁胆敢私藏东西,哼,到那时不但让你一样宝物也得不到,老子还要军法从事,枪毙了你!”
那些一度疯狂了的盗陵者,在黄金仲的恫吓之下,人人自危,噤若寒蝉,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喘!
“来吧!大家听着,先随我下去几个胆子大、不怕死的!”王绍义见黄金仲镇住了那些骚乱的人群,方才吁出一口气来。看到王绍义招呼人下去,忽然冷静下来的村民们不仅没有了刚才不计后果的勇气,反而对抢先进入地宫的风险有所担心,生怕被里面的机关伤害,全都站在那里不敢上前来。王绍义看见这种人人自危的状况,只得来到那座琉璃照壁前面,指着那个一米见方的幽深洞口,回转身来招了招手说:“谁敢下洞,将来有重赏!”
一些人胆胆怯怯地闪到后面去了,与方才拥挤进洞的疯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是,还是有一些为了发财而不怕死的汉子,从人群里跳了出来,七嘴八舌地叫道:
“我敢下地宫!”
“我不怕死,只要能弄到宝贝,让俺干什么都行!”
“他娘的,怕个屌,那躺在地宫里的全是些死人,莫非死人还敢把活人怎么样吗?”
“来呀,想发大财的就下来,反正是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
“这才像样!”王绍义见田广山已经从人群里找出十几个腰圆膀阔、凶眉横目的强壮汉子,心里高兴,大手一挥说:“每人都带上斧头,举着火把,随我先进地宫!”
十几个手举着松明火把的中年汉子,紧紧跟随在王绍义和田广山的身后,依次沿着长满青苔、潮湿而陡峭的青石台阶,渐渐走进阴森森的狭窄地道,来到了地宫。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座巨大而空旷的地宫,散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