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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宰场之舞-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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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采取了什么行动?”

“不知道,我们没有留下来看好戏。开车回布鲁克林的路上,马哈菲告诉我:‘马修,给你上一课,永远不要去做那些别人可以代劳的工作。’因为他早就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他。后来我们听说,那个狗娘养的差点被他们打死。对了,伦迪,他叫吉姆·伦迪,还是约翰·伦迪?

“他在医院躺了整整一星期,死也不说被谁打的,只发誓说是自已太愚蠢才会摔成那个样子。

“出院之后,他没办法回到原来的地方上班,因为没有人愿意和他共事。不过我猜他另外又找到了一份类似的工作,因为几年之后我听说他‘进洞’了。这是术语,指在脚手架上工作的人从高楼上摔下来,他们叫做‘进洞’。”

“有没有人推他?”

“不知道,也许他喝醉酒一个不平衡摔了下去,或是清醒的时候不慎失足,也许他给了某人把他扔下去的理由,我不知道。后来那个小女孩和她妈妈怎么了,我也不清楚,大概也没什么好下场吧。不过至少和世界上大部分的人有了一些共通点。”

“那马哈菲呢?我想他现在应该不在了吧?”

我点点头,“那时,他还在警界任职。他们一直要他退休,他说什么也不肯,有一天——那时我因为一次完美的缉捕行动升了警探,其实百分之九十八都是运气,反正我们已经不是搭档了——有一天他到一间出租公寓,爬楼梯爬到一半心脏突然停了,被送到医院时就死了。在他的葬礼上,大家都说他是死得其所,可是他们都错了,只有我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他希望自己能长生不死。”

黎明前夕,米克问我:“马修,你认为我是个酒鬼吗?”

“老天,你知道我花了几年的时间才承认自己是个酒鬼吗?我可不急着去操心别人的问题。”

我起身上厕所,回来后他告诉我:“上帝知道我喜欢喝酒。这个世界如果没了酒,一定会变得很糟。”

“有或没有,这个世界还是一样德性。”

“呃……可是有时候这玩意儿可以让你醉眼朦胧一阵子,至少,它柔化了焦距。”他举起酒杯,深深地凝视着。“听人家说,不能用肉眼去观察日蚀,一定要透过一片熏黑的玻璃才能保护自己眼睛,直视人生不也挺危险的吗,难道不需要靠这朦胧的玩意儿才能使你在看它的时候更安全一点?”

“挺不错的说法。”

“哼,狗屁不通的诗,不过是爱尔兰传过来的谚语罢了。知不知道关于喝酒最棒的是什么?”

“像现在这样的晚上。”

“像现在这样的晚上,不,让今晚这么棒的并不光是痛快的大喝而已,实际上的原因是,我们两人之中只有一个人在喝酒,还有一些我无法明白的事情。”他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子上。“不,关于喝酒最棒的事情是,某一种偶尔才会有的时刻。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过。

“有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那儿抱着酒瓶和杯子,静静地喝。当时我已经有一点醉意了,但不是太醉,你了解我意思吧。我凝视着远方,脑中似乎思索着一些事情但又像是一片空白。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吗?”

“明白。”

“然后会有那么一刻,我感到一阵清明,好像在那一刻,我能够洞悉所有的事物,我的思想越过脑际,在那些事物之中翻滚缠绕,一瞬间,我感到它已经与我接近到几乎可以触摸的距离,然后——”他弹了一下手指,“啪,就不见了,你懂我意思吗?”

“懂。”

“当你喝酒的时候,会不会——”

“会。”我答道,“偶尔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可是你还想不想知道些别的?我清醒的时候,也曾达到过这种境界。”

“你是说现在?”

“是的,不过不常发生。戒酒的头两年连一次也没发生过。如今,我经常坐在旅馆里,看几页书,望望窗外,想想刚刚在书中读到的东西,想想别的事情,或甚至什么都不想。”

“啊。”

“然后我就会感受到像你刚才描述的那种经验,那是某种程度的醒觉吧。”

“是啊。”

“那是什么样的醒觉,我也说不上来,以前我总以为那当然是因为喝酒所致,后来戒酒之后,竟然也发生在我清醒的状态下,我才觉悟到,并不是喝酒使然。”

“现在你可让我认真地想想这件事了,我从来没想过清醒的时候也可以这样。”

“真的可以,而且跟你描述的一模一样。我告诉你,米克,当它发生在你清醒的时候,在你不用那片熏黑的玻璃也能正视它时——”

“啊。”

“你就抓住它了,可是当你快要掌握住它时,它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凝视着他的眼睛,“那会令你心碎。”

“不管是清醒还是酒醉,它都会叫你心碎不是吗?”

外面曙光已露,他看看手表,站起身来走进办公室里,再回来的时候已穿着他的屠夫围裙。白色的棉质布料,已经因为经年累月的洗烫多有磨损,把他上从脖子、下至膝盖覆盖起来,其上的血迹呈现锈铁的褐色,整个看起来,像一幅抽象画布,有些已经褪得几乎看不见了,有些则还很明显。

“走吧。”他说,“是时候了。”

整个晚上我们都没有讨论过要到哪里去,可是我知道目的地而且完全没有异议。我们走到他停车的地方,经第九大道向十四街开去左转之后,他把他那辆大车子停在塔美葬仪社前的非停车区。因为经营者塔美认得米克也认得他的车子,所以不会被拖走,不会有罚单。

圣伯纳德教堂就在塔美葬仪社东边。我随米克上楼,从左手边的走道走下。除了周末之外的每天早上七点,正殿内都会举行弥撒,我们是赶不上了,不过一个小时后,在圣坛左边的偏殿里会举行另一个小型弥撒,参加的通常是一些修女和准备要去上班的人。米克的爸爸以前几乎每天都来,而且每天参加的人当中一定会有屠夫。不知道有没有人把这个弥撒称为“屠夫弥撒”。

米克完全是心血来潮,想去就去,有时候连着一两个礼拜天天报到,然后一整个月都不再出现。自从认识他后,我也去了很多次,我不太了解米克做弥撒的理由,当然更不明白为什么有时候自己也会跟他一起去。

这个场合和其他教堂的弥撒没什么不一样,我拿起圣经跟着别人念,别人站我就站,别人跪我也跪,回应着适当的话语,然后大家走向圣坛从年轻牧师的手中领圣餐时,我和米克都待在原地不动,除了我们之外,每一个人都去了。

到了外头,米克说:“你看看。”

下雪了。大片大片的雪花,轻柔地从天空飘下,一定是在我们走进教堂之后不久开始下的。教堂的台阶上已有薄薄的一层积雪,路边的人行道也白绒绒的。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家。”

第14章

下午两点,我从一场不安、多梦的睡眠中醒来。五个小时一直似睡非醒,像被悬吊在意识平面以下一两度的地方似的游离恍惚,这大概和晚上喝了太多咖啡有关,而且晚餐在蒂芬妮吃了一个菠菜派之后,我就一直空着胃。

我打电话下楼给前台,告诉他可以把电话接上来了。我正淋浴时电话铃响,打电话问前台是谁打的,他说没有留话。“早上有好几通你的电话。”他说,“可是都没有留话。”

刮好胡子之后,我换上衣服出去吃早点。雪已经停了,在人车没有践踏过的地方还保有一片洁白纯净。我买了份报纸带回旅馆,坐在窗口,一面看报,一面瞧着屋顶窗台上的积雪,大概有三寸厚吧,足够掩盖一点都市的喧嚣了。等电话的时候,这也不失为一种赏心悦目的景象。

首先打来的是伊莱恩,问她早先有没有打过电话来,她说没有,我问她觉得怎么样。

“不是很好,有一点点发烧,还在拉肚子,这个现象是身体正在排除它不需要的东西,可是差点没把骨头和血管都给泻出来。”

“你是不是该去看医生?”

“看医生有什么用?他会告诉我,我染上了一种流行性感冒,这我早就知道啦。‘保持暖和,多喝点流质的东西。’废话,这谁不知道?我要说的是,我正在看一本博尔赫斯写的书,他是个阿根廷作家,眼睛失明,人也已经去世了,可是——”

“可是他写书的时候还没死,眼睛也没瞎吧?”

“对,他的作品挺超现实,挺空旷的,读着读着就不知翻到第几页,人也开始发烧。有时我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不适合读这本书,可是有时候又觉得非这样做不可。”

我也说了些自我们上次聊天之后发生的事情,包括在巴黎绿和理查德·瑟曼的谈话,以及一整夜都和米克·巴卢呆在一起。

“嗯,哥儿们毕竟是哥儿们嘛。”

然后我继续回去读报纸,其中两则新闻让我很震动,有一名法官把涉嫌教唆手下攻击一名工会职员的领头分子释放了。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尤其在看到那个两腿被射了好几枪的被害者竟出庭为被告做证那一幕之后。报上还有那名短小精悍的被告被一群支持者和崇拜者簇拥着步出法庭的照片。过去这四年来,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被审,也是他第三次溜掉。他是那种——记者说人民英雄。

另一则报道是说一名工人带着他四岁的小女儿正走出地铁车站,一个疯了的流浪汉向他们吐口水,还攻击他们。父亲基于自卫扯着疯子的头往地上砸,事情结束后,那疯汉也死了。后来地检处发言人宣布那名父亲以杀人罪被起诉,照片上的他看起来一脸惊慌失措,他一点也不短小精悍,看起来也不像什么人民英雄。

放下报纸,电话铃又响了,我拿起话筒,传来对方的声音:“喂,这里是不是那个哪儿啊?”

'5'我愣了一会儿后才答道:“TJ?”

'1'“正是小弟在下我,马修。每个人都想知道那个在迪尤斯四处乱逛,逢人就问TJ的游客是谁。我当时正在看电影啊,大哥,看那种狗屎功夫片。喂,你会不会玩那种狗屎啊?”

'7'“不会。”

'z'“那玩意儿可真带劲,哪天我也要学学。”我把旅馆的地址告诉他,问他能不能过来一趟。

'小'“不知道啊,什么样的旅馆?是不是那种豪华大饭店?”

'说'“没那回事。楼下前台不会为难你的。如果他为难你的话,要他打个电话上来给我就好了。”

'网'“那应该就没问题了。”

电话才挂上,铃声随又响起,是特斯特蒙之家的玛吉·希尔斯壮打来的,她把我留下来的画像拿给新旧特斯特蒙之家的职员和孩子们看,没有人认得小男孩和那个男人,不过有些孩子说他们两个看起来很眼熟。

“可是我不知道那到底有多少可信度。”她说,“除此之外,有人认出了那个少年。他并没真正地住过这里,只是偶尔来过夜而已。”

“有没有想起来他叫什么名字?”

“快乐,那是他给自己取的名字,有一种寒怆的讽剌,对不对?不知道这是他的绰号还是在这条街上用的诨名,只能大约确定他是从南方或西南部来的,有一位职员想起来他曾说过自己来自德州,而另一个认识他的男孩则肯定他来自北卡罗莱纳。当然也有可能他跟每一个人讲的都不一样。”

她说他是个男妓,有钱的时候就买药嗑。过去一年之中,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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