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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让人给自己弄份绣图,洗漱了一番后叫麝儿点了灯,让人退出去,自己安安静静拿起绣工定心的绣起来。
麝儿临走看了眼沉香,夜灯下的女孩沉静悠然,莹黄的灯光将她的侧脸切出一道利落而精致的弧线,美丽,却也深邃。
她静静出了屋,合起门。
一阵无声的风悠然刮过,将薄茧莹灯里的烛火吹动着跳了跳,沉香盯着绣活的眼却一动也没动,一枚锐利修长的钢针随着她的眼,带着她的手,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走线,排针,干脆利落,下手精准,不见一丝停顿。
就仿佛是机械一般,没有一丝错,不见一缕犹豫,那样的精准,那样的细致。
一副五彩莲花图,眨眼间渐渐成形。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姿势始终没变,屋子里听不见一丝动静,连带外头,也突然变得寂静无声。
沉香此刻却扬起了头,眼波一转,屋子里不知何时站定了一个身影,悠悠然站在阴影里,随意,却又透着一抹肆虐。
沉香眼风不动,安安静静和他对视着。
凌风铎在墙面上靠了一会,阴影里头的一双崭然目光流过那张仰起的脸,又在那半边红肿上顿了顿,这才施施然走过来,自然的在她面前坐下,自然的伸出手,一股子阴凉爬上热辣辣的半张脸上:“我给你的那瓶露呢?”
沉香:“在,太香了,不想用!”
凌风铎眼神一动,弯了下唇角,从怀里头又掏出了个瓶子,随手勾抹出来抹向那脸蛋,又道:“用这个吧,消肿的快!”
沉香没动,乖乖任由对方给自己抹好了药,又见他从袖子口掏出个骨哨,伸手给挂在自己脖子上,这东西她认得,原来在村里头时给过自己,后来出了村便还回去了。
“下回想要叫我来,别用这糟践自己的法子,还是用这个吧!”凭她的身手,要避开对方那一巴掌还难么,可听到她被扇了,自己还是巴巴过来了,直到看到她这么静静坐在这里,仿佛在等候什么一般就知道了。
这丫头纯粹就是为了找人而已,真亏她会想用这个法子。
“姑娘家脸上留疤不好,下回不准再用这个法子了!”凌风铎口风有些冷硬,还多了份无奈,还有些什么,也许连他自己也未察觉。
“找我有事?”他又问,随手自然而然的去抚摸沉香乌黑顺滑的毛发,轻轻撩起,看着它在指尖滑下,如同锦缎一般的手感,没有华丽的芳香,却有股子令人心动的幽芳。
这丫头身上一丝一毫他见过的女人身上香粉味都没有,却令他有种陶醉,若有若无的芬芳,像是曼陀罗的药,不知不觉在嵌入灵魂。
沉香这回出奇的乖顺,眼中没有那寻常的警戒,而是一种乖巧:“我想问,我娘好么?”
凌风铎看了眼眼前的丫头,挑了下眉。
沉香看着他的眼,并未回避,又道:“我可以向你保证,尽快拿到图纸,也可以在这个家尽力护好团儿,我娘身子不好,我哥本性鲁直,只请您多费心。”
凌风铎身子动了动,往后靠,上下打量一番沉香,这丫头今日特别老实诚恳,倒是前所未见。
她收起了那皮毛下隐藏的利爪,是什么让她这么快屈服了?
倒让他意外了。
沉香垂下头:“公子应该看到,我可以做的更好,所以,我希望能有更好的回报!”
凌风铎笑了下,果然,这丫头并非真的屈服,总也要来些交换,那一针一线的刺绣带着他未见过的干脆利落,她在刚才向他展示了自己的不同凡响。
这丫头总是令人不得不叹服她的心机。
“你想要什么?”凌风铎道,有目的总是好的,比起之前的被动,这个主动的丫头令他更感惊艳。
“明年我哥要贡举,不求闻达,只是让他能得功名,有了功名在村里便可无需交税还有朝廷俸禄,日后孝顺我娘也就宽裕的多。”
凌风铎道:“这事不难!”
“我娘身子弱,村里头风大不好养生,若让她能进城来最好,请最好的医生照顾着,她需要静养。”
“这事么,以你娘的身份其实不难,只是!”
“我能做的更好,不要把我娘拖进来,若是还有其他差遣我都可以做到,别动我娘!”沉香打断凌风铎的话头,道。
“我知道我回不去了,只求公子看在我能尽力驱策的份上,帮我顾着曲家,我会令你满意的!”沉香盯住了看着自己的男人,一字一句道。
从听到王氏和林氏议论自己的婚事开始,她猛然间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事实,从她被接进家那时起,她已经不可能再回头。凌风铎就没想过让自己再回那个家。
人生本就没有退路,她只能往前走。
凌风铎眯了下眼,看看小丫头那双眼,里头有种坚毅,还有一种倔强。
令人心动的倔强。
“好,那本公子拭目以待!”凌风铎突然笑起来,那绝美而宏肆的脸浮起一抹令人心动的笑意,无比风情。
第五十四回
第五十四回
文涛祠建在蒙州下属云梦县一处叫烟霞岭的山岭处,背靠大海,离州城有百里,本是神霄上君祠堂,苏家在此给苏劲松捐了个铜像真身,每年又在这里捐着银两,供奉,家中有什么红白喜事都会来这里上香,因为当地老百姓对这位少年英雄非常敬重,很多人也常来此地供奉和祭拜,久而久之祠堂香火非常鼎盛,不仅接受祭拜苏劲松,也成了附近几个州县远近一大宗祠,平日有什么富贵人家水陆道场均会来此。
祠堂最大一处供奉台,便是坐落在山岭附近一处海礁上矗立着的苏劲松真身铜像,从文涛祠走海上浮桥便可以到达。
老夫人前一晚再三嘱咐了让沉香看好团儿,这一日便由沉香陪着团儿坐在马车上,薛凝曼坐着另一辆,外头由苏劲柳领着几十个家丁并苏劲柏前几日听说大嫂要去上香而遣过来的一小队排军守护着一路往文涛祠而去。
到了烟霞岭脚下,这一带已经不大有人烟,只是一片茂盛绵延的山岭,再远处是近海,薛凝曼让人传话说自己一个人马车里头闷得慌,招呼着一大一小请去自己的马车,也好说会话。
沉香没拒绝,拉着团儿上了薛凝曼那辆宽敞的多的大马车。
薛凝曼依然一身素色打扮,月牙白掐花镶毛领夹袄,月华长裙,外面披着件秋香色遍地银妆花缎子鹤氅,正自悠然品着面前一方小茶台上的功夫茶,一旁摆着个小釜,咕嘟嘟冒着水汽。
见二人进来,忙拗起身子伸手招呼:“快进来,外头冷吧,喏,这小怀炉正热着,快拿去烫烫手。”说着将一个铜鎏金怀炉递过来,又伸手去牵团儿。
团儿一缩身,猫在沉香身后。
薛凝曼一顿手,神色露出几分黯然:“还是不肯亲近么,伦理,你倒该叫我声大娘呢!”
沉香走近薛凝曼身边坐下,将那小怀炉推过去笑盈盈道:“大少奶奶身子弱,还是自个用吧,我这也有,麝儿给我预备着呢!”
顺手将自己披着的大红猩猩毡斗篷往外一抖卸下来,一边又道:“团儿还小怕生,大少奶奶多和他亲近几日他便不会怕生了!”
薛凝曼闻言笑了笑,看着沉香抖开斗篷,突然被她脖子上晃动着的玩意吸引,“咦,小姑什么时候竟带着这么个玩意了?看着怪逗趣的紧!”
沉香捞起垂挂着的骨哨,看了看笑道:“让嫂嫂见笑了,不过是个粗鄙玩意而已!”
薛凝曼死死盯住了那洁白的彷如小骨头般的哨子,脸色有些白,突然伸出手来想要触碰,沉香往后靠了靠,神色诧然:“大奶奶?”
薛凝曼仿佛醒觉,手往回一缩,却盯住了沉香,娇美的脸上一双细长的眉目柔婉中透出一抹莫测:“妹妹这东西真是新奇,我竟仿佛以前见过似的,不知道妹妹从哪里得来的?”
沉香慢悠悠抚摸着骨哨,随口道:“不过是在街头一个江湖艺人处得来的,一时觉着好玩,那艺人还说了个故事给我听,我听着可有些意思,不知道大奶奶可有兴趣听?”
薛凝曼往身后靠枕上一靠,有些漠然有些好奇:“哦,不知道是什么故事呢?这路上寂寞,听听解解闷也好。”
“从前有很多国家,一个国叫赵,赵国国君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个天下至宝的玉璧,听说得到这个东西,便可以称霸天下,逐鹿中原,其他国家国君听说了,便也想着要得到它,于是三番五次的找各种理由来为难赵国,虽然赵国是个实力不差的国家,它也有很大的野心要称霸中原,可是它因为拥有那块人人都想要的玉璧,便成了众矢之的,于是,这个据说可以带来至尊地位的宝贝却成了这个国家的灭亡罪魁,最终,赵国被几个国家联手剿灭,而这块碧玉,却在争抢中被砸了个粉碎,谁也没有能够得到它,它也没有为任何一国带来好处。”
沉香说完笑笑:“大奶奶,你说,这个赵国是不是挺笨的,拿着这个被所有人惦记的东西岂不是平白让人来抢么?你说,它是不是很蠢,世上哪有一块玉得天下的事情,还不得凭着实力才能成功?外头戏文可不都是这么演的,靠力量才能胜利的不是?”
薛凝曼垂下眼帘,安静了会,淡然道:“小姑倒真是会讲故事,只是我们妇道人家的,哪需懂那些打呀杀呀的,怪说摹!�
沉香笑道:“大少奶奶不喜欢听那算了,沉香在外头待久了有些野,倒喜欢这些戏文故事,我觉着那赵国若是能将那玉璧给别的更强大的诸侯,用它换个庇护,也好过亡国这么惨不是?团儿你说对不对?”
团儿懵懵懂懂,不过倒也觉得听懂了几分道理点头:“嗯,是啊,怀璧其罪,夫子说过,若没这护璧本事还不如用它寻个能帮助自己的帮手,这才是自保之道!”
沉香点头:“是啊,团儿真是聪明!大少奶奶您说是不是?”
没等薛凝曼再要说什么,马车突然猛然一颠,外头突然砰的发出一声巨响。
团儿吓了一跳,一下子抱住沉香:“小姑姑,发生什么了?”
薛凝曼一把掀开帘子往外探看,只听到外头一下子喊杀声一片,马车剧烈颠簸起来,她一个重心不稳扑倒在茶盘上,手一抹,哗啦啦将茶带碗扫了出去。
团儿哇一声更是抱紧了沉香,沉香拍了拍他的背小声安慰着。
这时候听到有人大喊:“海寇,是海寇,保护好少爷奶奶,山头有哨所,快跑!”啪一声鞭响,马车急速奔跑起来,车子更是不稳,里头人东倒西歪起来,沉香往后趔趄了下,抵住门框又将团儿紧紧抱在怀里护住:“别怕,团儿,有小姑姑在呢!”
这时候那门帘子突然一掀开,苏劲柳一张黄瘦的脸露了出来,他驾乘在一匹马上,冲着里头喊:“这马车太大不方便,快,都跳出来!”
一直卧在车角不动弹的薛凝曼突然飞起身就往外扑,苏劲柳一个张臂就将她搂在怀里,这时候突然劲风鸣镝,笃笃笃几声风驰电掣数枚利箭朝着这边射了过来。
苏劲柳一拉马头希律律一声长嘶,堪堪避过那擦肩而过的箭只,就与马车拉了个半身距离。
苏劲柳一边扶住薛凝曼一边试图控制住烦躁不安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