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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威啊,说吧,枕浪苑火怎么起的?可有什么损失?”
刘威道:“小的已经看过了,请老太太放心,走水的地方不大,就是伤了几个边角,耳房什么的,平日那些地方也没什么人,故而没伤到什么人,大概也就是些往日不动的东西毁了些,至于走水的原因,”刘威顿了顿,偷眼看了下老太太,又看看她身边苏团儿,不由有些犹豫。
“老祖宗问你话,有话就要说,吞吞吐吐干什么?”王氏在一旁道。
刘威赶紧哈腰:“是是是,小的昨晚问过下头,说是,是昨晚上新入府的小哥儿溜进去玩不小心撞了偏房里头点着祭拜大少爷的香火燃着了经文,这才起了火头。”
刘威说完,大家都看着老夫人,苏老夫人却是一阵沉默。
王氏在一旁道:“老祖宗,你看这,该如何处置?”
苏老夫人斜睨一眼王氏:“依你,又该如何?”
王氏有些为难:“老夫人这是难为媳妇了,要说这也是孩子淘气,小哥儿刚来怕是不熟悉环境一时没注意,可是这如今大奶奶为了这个受了惊,总不好不交代一番,若是有什么闪失,说出去让薛家人如何看我们苏家呢,媳妇也是觉得不好办。”
正说着,外头有人高喊:“让我见老祖宗,让我见去,你们这样拦着是什么道理?”
苏老夫人一皱眉,顿了下拐棍:“谁在外头闹腾呢?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外头人似乎没拦住,一个中年妇人一下子闯进来扑通一声跪在苏老夫人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道:“老祖宗你可要公平那,不能就这么平白让人就这么欺负上我家主子,虽然我家主子没给您老留个后,可是好歹在这屋里尽职尽责做个好媳妇儿,又怎么能就这么被人欺负了去呢?”
一边哭一边又抬头看,看到坐在老夫人身边的团儿不由脸色一沉道:“老夫人,您可不能偏心那,我家小姐也没做什么对不起苏家的事来,如今她沉疴难起都是被人害得,您老可要给个交代。”
苏老夫人神色凝重,任由对方哭了一会,这才冷冷道:“瑞嬷嬷话说得太过,我苏家什么时候亏待过你家小姐的?昨晚之事还在这里头讨论,若真是孩子做的,我也不偏帮,不要说交代,咱苏家也不容许有做错事不惩罚的,你不看着你家小姐去,跑这里头来闹,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家小姐如今不是咱们苏家的人么?你一个下人跑祠堂里来这般没大没小闹,欺负我苏家没人了是不是?”
老夫人当年可是曾经勇冠三军过,是个巾帼,这时候积威犹在,这么一段话毫不客气的出口,令那嬷嬷一下子脸一阵青红,不吱声了。
苏老夫人一挥手:“行了,看在你忠心事主的份上老身不和你计较,还不去屋里头守着你家主子去?”
瑞嬷嬷讷讷应了退下去。
“团儿,过来这站着!”看瑞嬷嬷走了,苏老夫人这才又对着苏团儿道,看苏团儿懵懂着站在了堂屋中间,一顿拐杖:“跪下!”
团儿吓了一跳,看着刚才还慈眉善目的老奶奶这时候却一脸严肃,顿时一瑟缩,噗通跪了下来。
“当着家中祖宗面,你老实说,可是你起的火头?”
团儿这时候有些惶恐,又抬眼看了下王氏身后冲着她吐舌的苏劲槐,刚要开口,就看到站在那里的王氏眼神锐利的刺过来,生生把他到口的话吓了回去。
“是不是?!”苏老夫人不耐的又顿了下拐棍,那一下颇重,把团儿吓得一下子忍不住泪,哇一声哭出来。
这一哭,把老太太弄得颇有些不高心,眼中泛起一抹失望来,终究是叹了口气,挥挥手:“念在你爹份上也不罚你重的,在这里头给我跪一晚,好好和你爹你苏家先祖陪个不是。”
话音刚落,沉香突然走出来道:“祖母在上,容沉香说一句公道话,既然老祖宗觉得团儿有错要罚,那么同犯的莫不是也该罚一罚才是?”
王氏一斥:“女孩子家在这里头哪有你插话的份,快闭嘴!”
苏老夫人看看沉香:“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夫人,沉香想问,团儿是初来乍到,如何识得那屋子?据我所知,枕浪苑离着团儿住的雪浪阁远着几个门户,若不是熟悉的人带路如何能跑进的了院子,况且平日枕浪苑里头都有看门户的家丁,昨晚试问,是哪个让孩子就这么跑进去都没见着的?”
她这一开口,苏老夫人脸色倒是没变,却松弛些了板着的脸,斜看了眼王氏身后的苏劲槐,这小家伙一缩脑袋躲在了母亲身后,王氏迎着老夫人的眼神颇有些尴尬,却又护着苏劲槐挡了挡。
苏老夫人突然道:“刘威,去,给大奶奶房里头问需要些什么好药材尽着需要给,没有就从我那药房里头拿,说我说的,让她好生歇息养生,别的事不要多管,在这府里头一日没人可以欺负的了她。”
刘威应着下去办事,苏老夫人又对王氏道:“过些日子让团儿一起去学堂里头读书,两个孩子有伴和和气气相处,不要让那些个不三不四的带坏了。”
王氏低头应了,苏老夫人站起身来,拄着拐棍要走:“今日之事,团儿总是有错的,跪一日也是应该,回头让人把他东西搬我那院子里去,雪浪阁远了些究竟不方便孩子住。”
闻言王氏神色一变,揪紧了手里头帕子没做声,老夫人却没再多话,扶着桃芯的手往外头,余下人看老夫人走了,纷纷跟上去,只有沉香留在后头没动。
出了祠堂苏老夫人便让小辈们各忙各的,自己站在祠堂外头看着家中这栋森严高大的祠堂,半晌,突然长叹了一声。
“可惜,真是可惜呀!”她幽幽道。
第四十九回
第四十九回
一直陪着苏老夫人的桃芯已经在身边服侍有十个年头了,是最得宠信的,这时候听老夫人叹气以为是为了小公子,便道:“老祖宗且放宽心,我看小哥儿虽然小,却也有当年大少爷的气度,只是没人在旁指点,如今放在老夫人身边亲自教养着,定能成才!”
苏老夫人闻言摇了摇头:“不,老身说的不是团儿,是沉香,可惜这个孩子是个女娃,可惜,真是可惜!”
桃芯诧然:“老祖宗,您这是?”
苏老夫人冷冷哼了一声极目远望,苏家层累如森的屋脊,在松柏掩映间森然大度,慷慨张弛,却又庭院深渺,三代人的积累,几十年的繁华,都在这一屋子里走过,如今,却是一道大坎。
“桃芯啊,你看,这一大家子,有一个,比的上这丫头的处事气度么?”
桃芯沉吟一番,道:“二小姐确实有过人之处,依奴婢看着,也就是老祖宗您,她还比不得,到底还需历练历练!”
苏老夫人瞥了眼桃芯,笑骂一声:“小蹄子越来越会说道,胆儿都给我惯大了!”
“若不是老夫人教诲,桃芯哪能有今日?”桃芯嘻嘻一笑道。
被桃芯这般宽慰一番,苏老夫人倒去了几分沉重,话匣子开了:“你这话其实并不夸张,瞧这一家子,不是不成器,不能成大事,就是心眼小,远虑不足,苏家的基业若是靠这些人,怕是撑不过几年,看这些年,苏家竟然要看那些个外来的娘家人脸色,叫老身日后怎么去见老太爷,去见我那孙儿?”
说着狠狠顿了下拐棍,沉重的拐棍砸在地面咚咚作响,桃芯小心翼翼看了看苏老夫人脸色,那深深不忿的表情这时候一览无余。
这些日子也是够憋屈的,儿媳妇和孙媳妇俩个女方家里头都在京城地位显赫,当初是有攀高枝的目的,只是老夫人心性孤高,又见不得自家人这么总是屈就着,当年孙少爷苏劲松着实让苏家风光了一把,也正因此才有这些人家愿意来攀亲,算是双赢。
只是自从苏劲松死后,苏家渐走下坡,再没个出类拔萃的人来,怕是没几日好风光。
“劲松交给我的虎符,如今却没有一个人能担得起,若是这丫头是个男子,我就交给他,让他顶了劲柏的事几年,等团儿大些了再交回去,当初那些劲松的旧部,还能不服么?”苏老夫人长叹,这家里头看得上的,身份不够,看不上的,倒是会闹腾。
“那老夫人您的意思,是要抬举二小姐么?小哥儿还小,看小姐对他颇为爱护若是能让她看护着几年也行呀!”
“唉,这又能几年呢?到底要嫁出去的!”虽然这里十八九嫁人正常,那也就四五年,现如今团儿到底小了点,时间太仓促。
“女孩子又不能领兵,你别看那些个小子对我还算尊敬,无非是因为老身是劲松的奶奶,当年我们钱家,也同样是将门,所以还肯给我个面子,无奈劲柏那小子,却是根本压不住,要不然这些年何必辛辛苦苦找小哥儿去?”
虽说这人是终于找到了,也接回来了,看着也不是不能够教导的好,就是年岁太小。
倒是意外知道大儿子外头还有个野丫头,本来是想就是个丫头不接回来也罢了,可是,听说那个薛氏的门庭,虽然是个庶出,却如今在朝廷受到了重用,薛氏到底是人家家的二小姐,和自己有这门亲事,若是能再巴结上,对苏家绝不会是坏事。
她看不起那私相授受的孩子娘,薛家也没肯承认这门儿女亲事,那个女了算是翻过去的一页,可是这个血脉亲情却是实实在在的,也许总有用得到的日子。
意外的是,这个不怎么上心的丫头却令她刮目相看。
“桃芯,你去和大奶奶说,就说我吩咐的,让我身边的初夏去服侍二小姐,她那儿就不必再寻人了,有什么需要让她去我那取,人家好歹刚进门,别屈着这丫头!”
桃芯一愣,初夏是除了她之外老夫人身边四个大丫头之一,也是个老人了,老太太从来没将自己身边教养好的丫头送过人,显然非常重视这个二小姐。
只是这份宠爱,也不知道那二小姐能不能受得住,多少人看着,妒着,还有人算计着。
也许连老夫人都不是单纯的宠爱着。
怎么说,也不过才见面而已……
沉香目送众人出了祠堂,这才轻盈的走近团儿,小家伙抽噎着跪在那里,有人给垫了个蒲团,一时半会也不会累着。
“团儿,不哭了,我给你擦擦脸吧!”沉香掏出怀里头帕子,轻巧的给团儿擦拭脸蛋上的泪痕,小家伙迷糊着一双红眼,看着沉香:“沉香姐姐,为什么他们都那么凶?为什么奶奶要罚团儿,团儿做错了什么?”
“你该叫我小姑姑,以后别忘了!”沉香淡淡道,拭净孩子脸上的泪,神色漠然:“哭吧,今晚上哭够了,以后就不要再哭了,知道么?”
“为什么?!”团儿不解,更不解的是沉香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祠堂面北,屋子虽然大,却无比阴冷,如同此刻的沉香。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同情一个只会哭的男人,团儿,你告诉小姑姑,你要做一个只会哭鼻子的懦夫?还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团儿默然了会,抽抽噎噎道:“团儿要做男子汉!可是团儿以前不是男孩子呀?”
“昨晚上是不是苏劲槐让你去的枕浪苑?”沉香并没去费心解释,只是问。
团儿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