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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路贡织两百件绣工的任务,急着招人呢,工钱是平日的三倍,每月大概有五两银子,共两个月时间,我听着甚是好,不知道娘您看可不可以呢?”
沉香闻言眉头动了动,那一旁的薛氏却是有些犹豫:“这怕是不妥,工钱是很大,可是沉香已经定了在腊月里头办喜事,再去抛头露面怕是说不过去呢!”
沉香看了看柳雪儿,对方朝她微微点头,她放下手里头的碗筷,对着薛氏道:“娘,不是说好了么,让我也一块忙,我这还没嫁人呢,自然该为家里头尽一份力,这么好的事岂能放过,也就几日,反正离腊月还早着呢!”
“不行,女孩家嫁人最要紧,再多钱也比不上夫家重要,若是让小虎家知道你这快嫁人了还出去讨生活会怎么想呢,不行!”薛氏难得如此固执,眼里头透着不容反驳的坚持。
沉香和柳雪儿互相看了看,没做声。
第二日,村里头便来了个二十几的女人,精短身材,模样利落,直接上了薛氏家的门,柳雪儿和沉香将她迎进门,她便径直说明了来意道:“我说曲家婶子,我便是雪儿姑娘的老乡,昨日看着你家闺女的绣活很是满意,我们东家也是这般心思,我想雪儿也和您说了咱们如今的麻烦事,朝廷给的任务不完成就要掉脑袋,不然也不会如此急切,如今这期限也就俩个多月了,绣活还只完成了一小半,如今咱也不求能让上头赏赐,但求没个过错,您老是菩萨心肠,行行好让姑娘去咱那里帮个忙,回头工钱还可以再多给!”
对方言辞恳切,态度又和气,薛氏心肠软,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可是心下又不愿意,一时没了声音。
对方又道:“我知道婶子这是担心闺女在城里头没人照顾,您老放心,东家说了,一应绣工只要能在日期内赶工出来完成这一次任务,一切日常生活俱都有人伺候着,每三个做工的有一个丫头一个妈子照应,若是有什么头疼脑热的也有医官给看顾,您还有什么不放心?”
薛氏看了看沉香,虽然心中还是不愿意,但是自己口拙,一时也没法子对这么个热心的人说出去拒绝的话来。
沉香走上几步挽住了薛氏,轻声道:“娘,许了吧,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小虎哥家不会为难,大不了下回进门前我把这几日赚的留一半给带过去便是,他家哪会和钱过不去?”
薛氏暗暗瞪了眼:“口没遮拦乱说话,被罗婶子听到了可要不高心了,哪能这么说自己婆婆家!”
沉香刚要再说,外头又有人敲门,可巧,还正是罗小虎娘来串门了。
一进门便有些纳闷:“哎,这是有客那,来的不巧啊!”
柳雪儿一笑,扶着大了的肚子上去道:“婶娘来的巧才是,正有事要和您商量呢!”说着便把进城的事和她说了一通,罗小虎娘听完了一拍大腿道:“这是好事,我说大牛媳妇啊,快别拦着,天掉大馅饼的事不干不是傻子么,让姑娘去吧!”
薛氏笑道:“嫂子大方,可是这规矩还是要讲的,出嫁前闺女出远门可说不过去,在家侯着才是正理不是?回头让村里人背后嚼舌根可对不起嫂子您了!”
罗小虎娘嘿嘿一笑道:“咱们这种人家还讲这规矩?我说大牛媳妇,你是读过书的就是想的太多,乡下人家可没那么些规矩,过日子才是实在的,有钱不赚那是傻子,回头过日子还不得操持这个那个的?我若是真要讲规矩,上回死也不会让小虎他俩父子出去下海了,瞧上回闹得,唉,好在如今他倒是找到更好的活计了,也算是让我放心,亲家啊,你呀有这么个懂事的闺女也是有福气的,人家看上沉香也说明她能干,我可不是那种不讲理的,又怎么会为这个为难这么好的媳妇呢!”
被罗小虎娘这么一说,薛氏再无理由阻拦,只得点头答应了,看事情办妥了,那来人放下一些烧鹅酒水说是东家给的一点点小礼,说定了明日来接人,过俩个月再送回来。
晚上薛氏忙活了半天给/炫/书/网/整理了一通包袱,似乎想为沉香带上所有的东西,一旁看着的沉香笑道:“娘,也就没几日,你这是忙乎什么呢,人家不是说了么,什么都不用带,都有给置备着,您别忙了,睡吧!”
薛氏忙碌的身子停下来,想了想也觉自己瞎忙乎,坐下来看看摊出来的衣衫,又叹口气道:“你这几件衣服太素净了,是娘疏忽,赶明儿给你去扯块好布来做几身鲜亮些的才是。”
沉香道:“娘,你这又想的哪一出了,没事做什么新衣裳,这些不都还是好好地么?”
薛氏拉过沉香的手,细细抚摸了下,今日说到去绣房,她才想起来细瞧自己女儿的手,这手有些粗糙,断不是一个绣工该有的,说起来这些日子忙里忙外就是这个女儿,小小年纪托起家里头重担,若是原本,这该是一双细滑的手,该在华堂里头绣花弹琴才是。
若非自己的执拗,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可如今受苦的却是女儿。
想了想终究有些不是滋味,每每想起就有些心结,可是回头又不可能,总归是让她难以释怀。
沉香看着薛氏抚摸自己的手心不做声,滑下坐着的身子蹲在薛氏面前,仰头看了看薛氏:“娘,大夫说过了,你的病一半是思虑过甚,你该放宽心才是,否则日后女儿嫁出去也不放心的。”
薛氏低下头额头抵住了沉香,每回她有心事这个女儿便会来安慰,不得不说有个女儿是窝心的,她当初拼了命要救沉香是没错的,只是又有些难过到底她也留不了多久了。
只求这些日子好好对待女儿,只求日后女儿能够幸福。
第二日沉香便动身进城,薛氏和柳雪儿早早起来给送行,趁空沉香找了个机会私底下和柳雪儿道:“娘就托付给你了,替我好好照顾她。”
柳雪儿点头应道:“放心,照顾婆婆乃是我本分。”
沉香点点头,想了想又道:“哥哥日后若是未必做得了官,嫂子你会如何?”
柳雪儿一愣,看了看沉香,道:“小姑可是还不放心我?”
沉香道:“不,只是问问而已,你若不想回答,算我没说!”
说完便要走,柳雪儿在她身后唤了一声:“沉香!”看她回转头来看她,又道:“这个家日后便是雪儿自己的家,无论会如何!”
海边小村里常有的风呼呼吹过来,拨拉起迎风而立的柳雪儿衣角,衬托着她弱如拂柳的身子看上去摇曳而动,却终无法折弯,沉香微微点了下头,柳雪儿犹豫了下,又低声叮咛了句:“小姑,你多保重,公子行事狠辣,你要多加小心!”
“嗯!”沉香几不可闻的应了声,再一次回转身,挺了挺背脊上了来接她的驴车。
第三十七回
接着沉香的驴车一路过了摆渡的大船上了岸又平稳的赶着进了城,那头拉车的毛驴走得很是稳重,车头铃铛一路发出清脆的铃声,走了不过一个时辰,便在那条熟悉的猫眼巷后弄堂口前停了下来。
赶车的伙计说了声“到了”,掀开帘子让沉香自己下了车,又跳上车一路摇晃着走了。
沉香走到来过几次的门前,仰头看了看高大的粉墙上冒出来的几支硕大的榕树桠,上头垂下几条干枯的菟丝条,轻吸了口气,敲门。
开门的依然是上一回那个叫阿虎的大姐,这一回她开了门后细细打量了番沉香,才道:“四嬷嬷说有人来做工,可是你?”
沉香默然点了点头,对方黝黑的脸上有些迷惑:“我怎么好像见过你啊,你叫什么?”
“沉香!”
“喔!”阿虎似是而非的应了下,还在那里纠结,后头有人道:“阿虎,人是不是来了?嬷嬷问呢!”
阿虎哎了声,赶紧将门打开:“进来吧!”
里头有个身着青棉布袄子的婆子上来道:“嬷嬷催问了几回了,阿虎你在门口磨叽什么呢?”
阿虎白了对方一眼道:“催啥哟,人不是才来!”
婆子一伸手撮了阿虎额头一下:“你还说,还不快去浆洗布去,姐儿几个等着用呢,还有灶房里头缸水都干了,还不赶紧去卖担回来!”
一边说一边又打量了下沉香,没啥表情道:“你,跟我来!”
沉香应了跟在那婆子后头走,耳边飘过来几句阿虎的嘟囔:“神气什么,还不是一样干粗活的,哼!”
头前那婆子也不知道听到没有,依然一脸木然,领着沉香弯过几道长廊,前头便豁然开朗起来,原来这地方不止是幽静的院子,也有铺张奢华的一处,只见一片正面两间阔三层高的屋子,外头香气袭人载满了奇花异草的,房屋临着一片养着锦鲤的池水前头,正前方就是大门口,隔着道影壁,很显然这边是临街的正门口。
整栋屋子雕梁画栋,油漆彩绘,栋宇光鲜,极有气势,门前一排挂着红纱栀子灯,彩绸儿凌风飞舞。
此刻乃是上午时分,楼前鲜有人迹,不过几个帮闲的和婆子在那里忙活,擦拭装点着门前装饰。
沉香跟着婆子往屋里头走,进了大堂便是一个通顶的大厅,四周有旋梯,正中藻井下挂着大红彩缎,四壁皆有铜吊灯,儿臂粗的红烛插在上方,积累着厚厚的烛泪。
有不少人拿着鸡毛掸子在不断的拂尘,看到领着沉香的婆子有个女人打招呼道:“巧姐,您这是又领了什么人来了?”
被称巧姐的婆子瞥了眼对方,冷道:“去去去,打听什么,回头让嬷嬷知道了又找骂!”
那女人斜了眼沉香,道:“不就是招人么,哎哎哎,我说,可是给大小姐招人伺候呢?上回小红不是想着爬上大官人的床给打了个半死,她那块缺人很久了,不过二小姐去了后几个后来的小姐局也多了,怕是也要人呢!”
巧姐瞪了她一眼:“我说翠娘,你怎么老是改不了你这嘴碎的毛病,问东问西的,做好自己的活计,回头又要挨罚!”
说完伸手一拉沉香,道:“跟我上楼!”
沉香也没出声,老实由她拉着上楼,顺势瞥了眼下方,那翠娘还在仰望着,眼里头有羡慕,也有不甘心。
巧姐带着沉香直达三楼进了个屋子,里头布置的倒也精致,临窗下一个斜榻上歪着柳四嬷,正自在抽她的水烟袋,看到人进来,挥挥手让巧姐下去,那巧姐也没多话,低头倒退着走了出去,顺带将门关了。
屋子里分外安静,巧姐出去了后那柳四嬷也不说话,只是自顾自低头抽烟,玳瑁烟枪里头时不时冒出袅袅的白烟,如同一团迷雾,将这个看上去颇精明又富态的妈妈神态笼罩在一团烟尘里。
沉香也是沉得住气,眼观鼻鼻观心对着敛着眼神安静的站着。
“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冷不丁那柳四嬷问道。
沉香老实回答:“曲沉香,今年十四。”
“知道让你干什么来么?”
“并不十分清楚,只是吩咐了听任差遣!”
柳四嬷在桌角磕了磕烟管,懒懒道:“这是什么地方你该知道,做什么还用多说么?”
沉香抬起头:“这地方大,自然事也多,沉香初来乍到,确实并不确定要做什么,嬷嬷尽管吩咐,既然沉香应了,自然会尽力的!”
沉香一边说一边看向对方,正对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