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鹊儿被这一下子吓蒙了,眼看衣角突然又着了火,不由跳将起来,一边叫唤一边扑向身边的罗小虎,一个劲的哭喊。
一旁看热闹的孩子们也吓傻了,好半天也此起彼伏尖叫起来,还是罗小虎机灵,一把抓住鹊儿的衣衫一捋,将火压灭,再去看沉香,后者正在拉衣角,罗小虎黑魆魆的看不清,忙不迭问道:“沉香,你没事不?有伤到没?”
沉香在黑暗里头摇了摇头,不动声色的将有些发麻了的手背起来,道:“没事。”其实确实没伤到什么,只是刚才那大炮仗的威力,似乎有些和寻常的烟花炮竹不同?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平静下来的湖面。
这时候巨大的炸裂声和后来的尖叫把四周几家大人给惊动了,这村子不过方圆几里,家家户户离得近,早纷纷出来看,薛氏出来问发生了什么事,一旁一个嘴快的早把事说了一通,又道:“多亏了沉香姐姐呀,可吓人了!”
薛氏一听,吓了个魂飞魄散的,赶紧上来拉过沉香的手上下打量:“沉香,可有伤到?”
范婆婆在一旁道:“哎哟喂这帮子祖宗,可真是会闹腾,炮仗响,来年旺!也算是好兆头吧!”
正说着,鹊儿的爹里正顾城颠颠跑过来,面色不安的抓住鹊儿,忙不迭道:“女儿可有事不?”
鹊儿一下子扑近他怀里头直哭,顾城紧张兮兮看了看四周,不见炮仗身影,又是心痛又是埋怨道:“我的祖宗,你怎么不听爹的话,让你不准动那炮仗你不听,那可是衙门里头分派给爹准点守岁用的,可不是给你们小孩子玩乐的玩意,谁让你拿出来玩的?”
鹊儿心中有愧,被一吓也顾不得别的,只是一味哭,拉着顾城撒娇,顾城平素最疼这个女儿,虽然对女儿这么做有些不高兴可是更多的是后怕,埋怨了几句也不好再多说,只好拍着女儿的背哄。
好不容易把宝贝疙瘩哄消停了些,又听人说了是沉香救了鹊儿,沉香自大病一场后懂事了很多,比自家女儿岁数小却老成多了,赶紧拉着女儿过来道:“鹊儿,还不快向沉香妹妹道谢,你这个孩子真是不省心!瞧人家沉香可比你老实多了!”
鹊儿一嘟嘴,那鼻子朝天哼了一声,扭过头不肯搭话,顾城怎么说,她都别扭着不肯开口,弄得顾城有些尴尬,倒是薛氏在一旁道:“顾里正,这大过年的算了吧,孩子们贪玩哪能没些个意外的,没事便好,这快要到正时了,大家伙还不得一块热闹热闹呢!这事过去算了。”
顾城很不好意思地向薛氏和沉香再次道了谢,这才又吆喝几个咋咋呼呼在那里喊着要看烟火的娃娃,到底是过年,也没再多呵斥,村里头人大家都是乡里乡亲也不好落面子,大家很快将这事给抛到了脑后,簇拥着往村中大堂走,这里有习俗到了正点要放烟花爆竹欢庆,一村子都聚在一起看热闹。
罗小虎这时候趁着人多挤到沉香身边,瞅瞅没人注意,低声问道:“你真没事么?我看那气浪也冲撞到你呢,受了伤可不要瞒着,伤了哪里没?”
沉香摇了摇头,沉吟了一会,突然问道:“小虎哥,你以前看过这炮仗么?威力好大,前些年我身子不好没来看放炮仗,以前也是这么大个的么?”
罗小虎想了想道:“倒也是没见过那么大的,那最后一声可真厉害,从没见过那么会响的,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放了,这怕是今年官家烟火铺子新近生产的,以往我可没见过。”
沉香哦了一声,没再多问,罗小虎侧头看了看,沉香侧头低垂的沉思着,仿佛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一种与他们所有人都不同的深邃。
曾几何时,这个女孩子变得有些神秘,若近若远的,总是能够让他看不透又记挂着无法放下。
她仿佛并不像是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总是超然的看着一切,这样的沉香,让他有种无法触及的距离感。
可是那晕黄的灯火下纤柔的脖子,线条文静优雅的弧线游走在她的轮廓边,便给他一种说不清的吸引力。
砰,一声烟花爆开来的声响打断了他的出神,大家伙都仰头看向天际绽放的绚烂彩花,沉香本在沉思,却被烟火惊了惊,仰头看去,那份烟火的美丽一层层的渲染天空,突然就近距离绽放在了她面前,她很久都没那么仰望天空,这里的空气,清醒而朴实,这里的烟火,火树银花不夜天的美丽,竟然有种令她落泪的感觉。
“香儿!”薛氏喊了一声,上前几步搂住女儿,母女相拥在一处默默看着天空,那绚烂酴醾出一种七彩的幻惑,铺洒在她的面上,给她一种迷离的味道,她低头与薛氏相视后笑了笑,不经意回头看到罗小虎正在看他,便无意识般灿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映着背后华丽的夜空,不由让罗小虎猛然痴了。
她不知道她那一时的笑,就那么如同一个烙印,突兀而深深的镌刻在了一个少年萌动的心中,刻得很深很深。
第十五回
守岁过了后便是大年初一,村里头有亲戚的都忙着开始互相走动,彼此都是熟悉的,有了空邻里也各自提了些小点心串门一番,曲家没有主家的男人,薛氏便只是和女儿沉香以及曲磊在家中歇着说说话,邻居上门来便招呼坐一坐,别家知道这户没有男子不便出门应酬,也只是寒暄了便告辞。
只是范婆婆每日过来勤快些,这一日乃是初三,薛氏陪着范婆婆说话,曲磊里屋早起便自顾自看书用功,沉香在灶下忙活。
范婆婆在里屋探头看了看,笑着对薛氏道:“你倒是有福,虽然男人不在了,好歹俩个孩子都又出息懂事,日后有你福享呢!”
薛氏正拿着一件棉布袄子缝补,笑笑道:“婆婆看你说的,我这把年纪了,还谈什么福不福的,只盼这孩子有个着落便是好的。”
范婆婆道:“我看磊儿如此用功后年定能高中,这边可让你少些支出,出了年沉香也有十三了吧,趁早找个人家定了,你也就没啥后顾之忧了,这不是苦出了么?人多说老来福,依老身看,你这不就是的?”
薛氏想了想,道:“我倒也是想,磊儿不须担心,有了功名不怕没人家愿意,只是沉香,这岁数是该定了,可是你看我这家徒四壁的,哪家愿意娶我家丫头呢?”
范婆婆满脸皱纹的老脸褶子里头都是岁月,一笑之下便如同一朵菊花:“我说你这女儿啊,看着是越大越有出息,也是你这娘教得好,模样也算是周正,若是愿意,老身给你去托人说说,上回我看老周家的嫁了个女儿进城里头,过年回来风光喏,沉香回头也嫁这么一门,也是好的!”
薛氏闻言一顿,手中那针就扎进了肉里,她也顾不得出了血,赶紧道:“婆婆,您老可别,我只盼沉香日后规规矩矩踏踏实实的过日子,那大户人家门庭里头太乱,绫罗绸缎未必就好,我这娘也不愿意她受委屈!”
范婆婆闻言拍了一下自己嘴巴:“瞧我这张破嘴,出的馊主意,也就是你,老身说话不经脑子你可别介意啊,你这说的也是,老身这不是看你家沉香这性子,就想起你刚来那会子,怎么看都不像我们这样村里人家的样子,行事作风还真像个大小姐,我还和大牛说娶了你怕是要受罪呢,没曾想你倒是真能干,还能带大俩个孩子,你可别怪老身瞎想,当初老身真以为,大牛兄弟走了你怕是在这村里待不住呢。”
薛氏低头缝补的手顿了顿,将衣衫掉了个头又缝补起另一头:“婆婆说笑了,我已经是大牛的人了,还能去哪里?”
范婆婆没注意到薛氏的异样,接着道:“可不是,老身是看走眼了,给你道个歉,也是你家老小这气度摸样与咱这小地方啊,还真是不对榫,要不老身这也不会瞎想,唉,就是日子过得够清苦,不然沉香这闺女给谁家都是上好的媳妇呢,我说大牛媳妇啊,你也别在意,回头出了年,老身去村子里头走走,你家沉香是大家伙看在眼里的,指不定哪户就看上你家沉香了呢。”
薛氏笑了笑:“那就拜托婆婆了!”
范婆婆一拍腿呵呵笑道:“你就是客气,老身这讨嫌的身子没事找事,你不讨厌就好咯!”
正说笑间,外头传来一声喊:“沉香妹妹在么?”
沉香应声出去开门,只见那里正的女儿顾鹊儿,今日一身水红色菱花袄儿,翠蓝色兰花比甲,粉紫绣花棉裙,日头正好,衬得顾鹊儿细白粉嫩的脸蛋分外娇俏。
沉香挺纳闷鹊儿怎么会主动找她,正要问有什么事,薛氏里头走出来已经开口道:“鹊儿啊,这怎么有空到咱家来?”
顾鹊儿朝着薛氏先做了个福,道:“婶子新年好,今日听说镇上花街上有集市。我爹说让我和沉香一起去走走看看,不知道可不可以?”
薛氏闻言笑了道:“这感情好,沉香啊,你也在家里头待闷了吧,去镇上玩玩吧,老是闷着不是个事!”
沉香看了看顾鹊儿,想了下道:“我还有事要忙,还是不去了吧!”
顾鹊儿一把拉起沉香手,甜甜一笑道:“唉沉香妹妹,你是不是还怨恨我呀,人家那晚被吓到了嘛,没给你道歉你别见怪,要不这样吧,我这里给你道歉,你接受的话就陪我一起逛街去好不好?”
沉香正要说什么,薛氏已经道:“鹊儿到底大了懂事了,沉香,你去吧,屋里头事娘会做的,这几日不用开灶也没什么要忙的,你们小姑娘家也是该逛逛玩玩,别老是拘在屋里!”
说完拿起手中刚缝补好了的棉布马甲,她手很巧,这缝补的线头藏得很隐秘看不出针脚来,给沉香披上后看了看,又从自己头上拔下唯一的一根银发钗,上头巧手镂雕着一只喜鹊,做工甚是精细,外围有些发黑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却更是彰显了它的精美含蓄。
上下妥帖了,薛氏又推了推沉香:“去玩玩吧!”
这时候屋里头曲磊走了出来,拿着一条腊肉和几贯钱串在一起,道:“正好,我这也要去镇上给夫子拜年一起吧!”
曲沉香见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默默低了头跟着一起往外走。
走出了门,本来握着曲沉香手的顾鹊儿看了看走在前头几步的曲磊,一甩走将沉香放开来,又往边上挪了几步,隔开了几寸距离。
曲沉香略侧过头去看,顾鹊儿脸上带着一点点不忿,给那圆润白皙的脸上染上一圈红晕,煞是有些生气,更添了几许青春,她不由轻笑了下,这丫头分明一贯对她颇有敌意,今日也不知为何,会如此主动来找她一起逛街。
她也不问,只是默然和顾鹊儿以及曲磊走了会,一路上碰上认识的村人曲磊领着打声招呼,这才有些话语,一旦没人了,又是沉默。
曲磊本性老实,也不好意思和几个姑娘说话,倒也没觉得后头俩个丫头诡异的沉默,一路上了摆渡,上了对岸,顾鹊儿小姐脾气硬是要雇了个小轿,大大方方给了脚夫二十文钱。
沉香和顾鹊儿入了轿子,只曲磊还是用走陪着又走了一个时辰,这才到了城墙门口。
云梦到底是一处大县城,临着海,故而有不少商户,甚至有远从海外来的商船,不过因为祖训不得出海,这里头的海运和贸易都是由官府统一调度每年也就仅有几家官商允许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