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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匡,你怎么说?这可是你一手促成的。要不是你在朝廷上下蹦蹦跳跳,李鸿章他敢贷这么大一笔款子?现在好了,老佛爷给他们那什么协议上盖了御玺。朝廷却连一毛钱都看不到……你怎么向太后交待?”礼亲王世铎紧绷着一张老脸,杀气腾腾地看着奕匡。
“李鸿章一向忠贞有加,连太后都赞誉不己,可……谁想得到他会突然来上这么一手?”奕匡勉强抬头看了一眼这位铁帽子王,哀叹道。
“你少把事儿往老佛爷身上扯。”端郡王载漪冷哼一声站了出来,“当初满朝上下都反对李鸿章借贷。各地封疆也都都是异口同声,只有你上蹿下跳。结果弄得大家都信了。你也不想想,是谁撺掇的李鸿章借钱?郭金章!他们都是汉人,汉人啊!”
“汉人一强。满人必亡。我早就说过汉人不可信,可偏偏就有人被那白花花的银子亮瞎了眼。”一名头戴红宝石顶戴的军机大臣扫了在场诸人一眼,“要不是大家都觉得这事儿有便宜可沾,给了李鸿章那么大的方便,他能有这样的胆子?”
“刚毅你什么意思?”载漪顿时叫了起来。
“我什么意思你还不知道吗?当时叫唤着要借贷的人里面。还少了你端郡王?”刚毅冷哼道。
“你混帐!”载漪骂道。
“你敢骂我?”刚毅也叫了起来。
“骂你又怎么样?”
“老子是军机大臣!”
“军机大臣?军机大臣又怎么了?m的,还不是个奴才?”载漪怒道。
“奴才也不是你的奴才!”
“老子姓的是爱新觉罗,你他m的还想当谁的奴才?”
“载漪,你说什么呢?……过了。”一边的庄郡王载勋大声说道。
“好啊,你们居然勾联到一块儿了,嗯?这是想把老子给办了怎么着?”载漪撸起辽袖子,怒骂道。
“都给我闭嘴——”一直都没有发话的荣禄突然吼了起来,“谁再吵闹,就给我滚出颐和园!”
“……”
众人闻言都是一窒。
“太后正在和恭亲王议事,尔等在外面吵闹,成何体统?你们不是军机大臣,就是天潢贵胄,难道就不觉得丢人吗?”看到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荣禄又收敛了一下语气,厉声问道。
“荣禄,这事儿也跑不了你。”又是载漪,这位端郡王回过神来,似乎对自己刚刚被荣禄震慑住的行为极为不忿,立即就把对方也拉扯了进来:“你跟李鸿章什么关系?听说你们经常私底下书信往来……这一回他借贷,跑不了也有你一份儿吧?”
“你……你混帐!”
荣禄气得直想吐血。李鸿章向四国银行团借贷,从一开始他就觉得事关重大,尤其是还有郭金章从中插手,恐怕难以善了。所以采取了不闻不闻的居中措施,慈禧太后向他询问的时候,他也以请太后圣裁之类的理由推托了。为此还惹了慈禧不高兴。现在,李鸿章霸着那么一大笔巨款不想让朝廷插手,这帮子原本对借贷一事坚决支持的家伙立即就翻了脸,不仅把李鸿章从原本的国之干城贬到了居心叵测的奸臣行列,还想把事情闹大。这个载漪其实当初也是暗地里串联人数最多的一个,看着极有可能会惹来麻烦,居然立即就把责任往奕匡身上推,还想把他也拉下水。
“疯狗!”荣禄又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载漪你想干什么?以为你儿子现在就是大阿哥了?”看到载漪连荣禄都惹了,刚毅在一边惊愕之余,也忍不住对这位端郡王愈发的不满起来。光绪被囚瀛台。慈禧太后意图另立新君,最后选中了载漪之溥俊。原本说是先把那孩子接到宫里封作大阿哥的,但这一举动受到了各国公使和一些重臣的反对。只能不了了之。可即便如此,载漪却依然把自己当成了未来的太上皇,鼻子立即一挺老高,都快杵上天了,看谁都像是奴才……别人跟他客气一点儿,他当成了畏惧和讨好,以为自己真就快成了至尊了。也不想想,就他这作派,有谁敢再把他的儿子捧上去?
“刚毅。你怎么说话呢?”载勋也不满了。他虽然刚刚对载漪不满,可他跟载漪其实却是盟友。他一直认为,载漪是慈禧太后的侄女婿,近水楼台,日后肯定能把皇位弄到家里,所以他也想跟着沾光。而且他也觉得载漪可以成大器。因为现在大清朝的权力有很大一部分都在载漪等人的手里。载漪兄弟仨,载濂、载漪和载澜。载濂则是自然承袭的郡王。载漪不但也是一个郡王,而且还是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大臣兼禁卫军虎神营总兵,老三载澜的爵位是辅国公。出任禁卫军右翼总兵,哥仨掌握着帝国京畿部队相当一部分军权,是慈禧太后用来制衡荣禄的重要王牌。既有亲戚关系,又有兵权在手,这样的大势还能不成功?
“你们就吵吧。太后和恭亲王在里面。被你们吵着了,但是谁心情不好,哼哼……”荣禄懒得跟这一帮子人争执。因为越争执他就觉得自己越傻……这些人,居然也是国家重臣?载漪混帐一个,那载勋也是蠢货一只。堂堂郡王,对神佛笃信不己,家里还养着几个神汉,跳了大神儿说自己是关羽上身,这小子居然当场跪接,不敢仰视……难怪李鸿章不肯把钱交出来。要是他,他也不敢。
……
“李鸿章之所以不交钱,恐怕还是怕了朝中的官员。”
外面吵得热闹,最后还是被荣禄借着慈禧的牌子压了下去。不过他们的争执却并没能影响到里面。慈禧现在还真没心情关心那些。
“就只是怕朝中官员贪污?”
看着形容枯槁的奕訢,慈禧心里微微有一些愧疚。当初两人合作铲除咸丰留下的八大顾命大臣,奕訢帮了她天大的忙。可惜中法战争的时候,她却推卸责任,趁机把奕訢从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赶回了家,如今一过就是十几年……“鬼子六”已经不复当年的精神,只是一个迟暮的老头儿了。
“以李鸿章的个性,他若是想要做什么事,哪还会等到今天?他求的是一个忠孝节义,跟曾国藩一样……所以,奴才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一条才有可能是他拒绝将这笔贷款交予朝廷的原因。两亿多两啊,这真要是交到朝廷,以前朝那些官员的德性,太后,您觉得能有多少钱用到实事儿上?”奕訢问道。
“可朝廷终是朝廷……”慈禧没敢回答。她当然知道外面那些大臣都是些什么东西。两亿两白银拿过来,能剩下五千万两就是那些家伙积了阴德了,这还得是李鸿章在一边儿看着,否则恐怕连一千万两都剩不下。嘉靖朝的时候,抄和隽思竿蛲蛄桨滓蠢硭担馇怯玫秸露希辽倌苋霉艺迳弦桓鎏ń祝勺詈竽兀棵患改辏馇驼也蛔庞岸恕S纱丝杉俺拔鄣睦骱Α?墒蔷退阒勒庑詈枵戮芫⒉迨值男形故侨盟洳宦�
“这才是最麻烦的。”奕訢微微斜了一眼慈禧,他当然知道慈禧在想什么。说真的,他很看不上这个女人。除了任人唯亲抓权力,任事儿不会。当年慈安在的时候,国家虽然不敢说有中兴的势头,但至少二十多年没出现过大乱,还有那么一点儿起色,左宗棠甚至还在新疆打了胜仗。可这个女人上台之后,国家立即就开始走下坡路,中法战争更是不败而败,输得冤枉,如今连小日本儿都敢拿大清试刀……
“此款太巨,朝中大臣无不垂涎,都想从中分一杯羹,李鸿章不予。他们便想仗着大义之名抢夺。孰不知此举反而会逼得李鸿章更加着紧这笔钱,若是逼得急了,还有可能将其推到朝廷的对立面……那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东北、江淮,尽在其手,北洋水师横行海疆,南方又有张之洞等人互为倚靠,海外亦有唐州可为盟军,又有英法德美诸国为其后援……不说造反,兵变逼宫总是不难。”
“李鸿章真会那么做?”慈禧心里一跳。李鸿章一向表现忠贞,对朝廷也向来是非常顺遂,她怎么也不觉得对方有可能会跟朝廷兵戎相见。
“若只是李鸿章一个人。自然不会。他是忠臣嘛。”奕訢苦笑了一下,“可现在不一样了。淮军一系已经今非昔比。北洋水师的刘步蟾,东北新军的袁世凯,都对朝廷有不满之意。两人又都与唐州有不明不白的关系,尤其是那袁世凯,其治下多有唐州人的身影。本身又与那郭金章关系匪浅……那可是一群一点就着的暴民。连英美都不敢轻易招惹。此次贷款,又是那郭金章从中担保斡旋。李鸿章哪里还敢吊以轻心?不予朝廷,其实也正是为了避免朝廷难做。”
“六爷,你怎么尽为李鸿章说好话?”慈禧突然皱眉问道。
“不是我想替他说好话。而是不得不为他说好话。”奕訢叹了口气,“朝中大臣多有无知之徒,刚毅等人便是。可惜,此等人虽然无知,却也有些话算是歪打正着……汉人一强。满人必亡。如今汉人虽未必多强,却已经非我满人可比。若非三百年正统还在,嘿嘿……”
“六爷这是何意?我大清江山难道还能让那些汉人夺了去不成?”看到奕訢一脸落寞,慈禧突然觉得心里有一股火直往上冒。若非三百年正统还在……没这三百年正统,难道她老佛爷治下的大清就得灭亡了?
“太后,其实自康熙年间三藩之乱开始,八旗兵便已不堪一战。那时候,康熙爷用的是绿营兵;之后,雍正爷也只能用年羹尧和岳钟麒平定罗布藏丹增和策妄阿拉布坦,这两人都是汉将,用的也是都是汉兵;乾隆年间,数次征战,无不是绿营兵做的主力;嘉靖朝,绿营兵也已不堪战,平定小小的天理教,也只能用各地团练。只是这些团练在平定天理教之后,又被朝廷勒令解散……先帝在位,洪杨造逆,朝廷兵将无一可用,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等人又再启团练,遂有湘军、淮军,和楚军。这些团练兵将取代绿营,稳定天下二十余年……太后,满人,早就已经不行了。”
“恭亲王,你可知道你这些话……”慈禧目瞪口呆。她学识有限,虽然当了这么多年国家领导人,可也只是对这二十多年来汉臣渐起的局面有认识,哪晓得从康熙朝起,八旗就已经不顶用了?她还一直埋怨现在的旗人只知道享受,不能辅佐她再创康熙盛世呢。
“太后,您莫急,听我把话说完。”奕訢微微摆手,他不怕说这些话,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几年了,人之将死,还有什么可怕的?这些年被排挤在朝堂之外,他看得反倒更加清楚,“朝廷现在就是一头纸老虎。您别看外面那些人叫嚣得厉害,一个个都恨不得把李鸿章立码就撤职查办,可真要让他们去这么做了,您看看谁敢?李鸿章再老也是一头真老虎……虎老雄风在,照样能吃人啊。”
“哀家这就下旨,让李鸿章解款进京。”慈禧恼了。这奕訢是老糊涂了,居然让朝廷向一个奴才低头?
“太后您可以下旨。不过,这后果您可要想清楚……李鸿章其实不怕朝廷,真正的情形其实是朝廷怕李鸿章,怕他造反,怕他手下的那些人不安份,想来个陈桥兵变……李鸿章现在没这个心,可两亿多两白银,他要是真的还不起,保不齐就只有造反啦。”
“你……”
“就算不造反,搞个兵谏什么的,这天下又有谁能挡得住他?到时候,朝廷威望尽丧,满人的路就更没得走了……”
“他,他真敢?”慈禧的手不安的抖动起来。奕訢的这简简单单的一番话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