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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羽的心一沉,她闭了闭眼,接着问:“那眼睛呢?”
“慕槐的眼睛是因为黄斑病变失明的。治疗黄斑病变一直主要依靠激光手术,但这个手术只适合病变不在视网膜中心部位时才可以做。慕槐的病变部位恰恰在视网膜中心,所以,我们也一直没有办法对他进行手术。今年初,奥地利的鲁道夫基金会医院发明了一种新的手术方法,应该是目前治疗黄斑病变最先进的方法,我觉得我们可以一试。”
“是什么?”
“手术原理是将占患者眼球80%的玻璃体取出,接着将视网膜下的包膜切除,然后在视网膜的另一面采集视网膜视觉细胞和色素上皮细胞;重新进行称植……”
“有没有风险呢?”
“只要是手术都会有风险。这个手术应该说风险不大。只是,从目前的数据看,做这个手术后,有三分之一患者的视力恢复得非常好,三分之一只有一点提高,还有三分之一则没有任何好转。”
“也就是说,通过手术,慕槐的视力完全恢复的可能性只有33%。”
“是的。但是不做,可能性为0。”
“我……了解了。我再考虑下吧。”
“你们……聊……什么呢?”突然,慕槐的声音在客厅上方响起。两人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江慕槐拄着盲杖已经站在楼梯口上。
斯羽立刻站起来,飞一般冲上楼,从左边挽住慕槐的手,小心地说:“小心,你的脚下是一级台阶。”
江慕槐轻轻地拍了拍挽住自己的那只手,微笑着说:“瞧把你……紧张得,我……知道。”
扶着江慕槐下楼,在沙发上坐好。斯羽却再不愿把自己的手拿开,而是一直紧紧地挽住江慕槐。
“怎么不多睡会。”
“我……刚才……睡得很好,好久……没这样……睡过了。”因为一个人扶着栏杆走了一段,江慕槐还微微有点喘。
“我和如风正在谈你的眼睛,如风介绍有个手术,不过成功率只有33%。”
“这个……上次……如风也……给我说过。”江慕槐轻皱了下眉,“当时……那种状况,我想……看不到也……没什么,不用去赌……那三分之一。不过……”江慕槐突然搂过斯羽,“现在……不同了……我愿意去赌。大不了……跟现在……一样……”
“慕槐……”
“我还要……陪你一起……看朝阳,……看落日……不是么?”抬起头,江慕槐面向许如风的方向:“如风?”
许如风立刻站起来,走到江慕槐的身边,“我在。”
“尽快帮我……安排吧。”江慕槐一脸决然。“我想……在两个月后……看到……我的宝贝们……”
“好。慕槐,我会和当地的专家们一起商量你的手术方案,争取尽早给你手术。”
“好!”
第一零四章 手术前后
那一天,江慕槐、斯羽和许如风在客厅中谈了很久,谈了江慕槐的手术,谈了乾宇,谈了孩子们,也谈了刘星儿。
“星儿的深造期马上就到了,她应该就要回国了吧?”斯羽问许如风,毕竟跟自己最好的朋友断了联系两年多了,也很想她。
“嗯,你回来的前一天,我还和她通了电话。下个月,她就回来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请我们吃糖呢?”一边的江慕槐淡笑说,戏谑道。
许如风和斯羽同时惊喜地望着他们面前的江慕槐,好久,没听到江慕槐开过玩笑了。
“我啊,”许如风看了看笑意渐浓的江慕槐,说:“就不请你吃糖了。反正,你也要请我,我也要请你,我们就扯平了!”
江慕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斯羽立即很有默契地握上那只不再湿冷的手,两人的笑都是那么悠长。
晚饭是斯羽和徐婶一起做的。端上桌的时候,江慕槐竟然第一个摸索着拿起了面前的筷子。
“好香!”
“那当然。斯小姐亲自做了好多菜。江先生,你面前放的就是你最喜欢吃的苦瓜虾球,这边还有五福素羹、青菜丸子、豆腐鲑鱼、松茸乌鸡汤……”
江慕槐有些动容,他伸出手,小心地叫:“小羽……”
“我在!”几乎在同时,他的手被那双熟悉的小手握住了。
“我记得,我只给你说过一次我喜欢吃的东西……”
“是的,我大三的时候,有一次和你聊天,你说你喜欢吃素,最喜欢的是苦瓜。你还说,你家里条件差,你和你弟弟都没吃过虾。如果有一天,能吃一次苦瓜虾球,并且是自己最爱的人做的,此生就无憾了!那个时候,我就苦练这个菜,我以为,很快就会让你体验这个快乐。可是,我没有想到,直到过了12年,我才终于能亲手帮你弥补这个遗憾……”
“小羽……”江慕槐紧紧地搂住斯羽,“只要有你,我什么遗憾都弥补了!”
斯羽轻轻地拍拍江慕槐的手,有些羞涩地说:“如风还在呢,还有徐伯徐婶他们……”
“我们避开,我们避开……”如风哈哈一笑,说:“我得回去收拾下我那个‘狗窝’,就不打扰你们二人晚餐了。”
“哎……”斯羽还没回过神,许如风已经带着笑出去了。徐伯徐婶也知趣地躲开了。
斯羽摸了摸自己发红的脸,拿起江慕槐面前一个特制的食盒,小心地每样菜夹了点,然后放在江慕槐的面前。
“我给你一样夹了点,你尝尝。我很多年没做过饭了,如果味道不好,不要怪我啊……”
江慕槐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除了那双不再生动的眼睛,所有的都让斯羽想起当年那个泳池边阳光的男孩。他慢慢地用筷子夹起一个苦瓜虾球,稳稳地放进自己的嘴里,慢慢地咀嚼。
“怎么样,好吃吗?”斯羽看着江慕槐的动作,有些担心地问。
江慕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慢地说:“它,像极了我的生活,开始一点淡淡的苦,然后,就是浓郁的香……”
斯羽没有说话,而是轻轻地蹲在了江慕槐的面前,把自己的头靠在江慕槐的膝上,双手环上他的腰,泪轻轻地滑落……
一周后,江慕槐住进了奥地利鲁道夫基金会医院。在繁复的检查之后,手术的时间终于定了下来。在手术前一天的晚上,斯羽静静地坐在江慕槐的身边,紧紧地抓着他的手。
“不要紧张,小羽,没事的。”江慕槐的心中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是在这个时刻,他觉得自己最重要的责任是让斯羽放松下来。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现在这样,反正你也不嫌我是瞎……”
“别胡说。”斯羽一把掩住了江慕槐的嘴。“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就是你的眼睛!”
“小羽,其实我心里也怕。”江慕槐握着斯羽的手:“所以,我一直不想做这个手术,我害怕面对手术后依然漆黑的一片。但是,你回来了,我是那么强烈地想再每天看着你,想亲眼看看我们的孩子。现在,我就要去闯这一关了。如果,我失败了,我也不再害怕。因为,不是我一个人孤单地去面对那份黑暗……”
“没有,慕槐,你不再会去面对黑暗,我,还有PETER和ANNA就是你的阳光!”
第二天的手术进行了整整3个小时,按后来主刀的詹姆斯医生的说法,这是他们第一次做这样长的时间。不过,手术应该算成功。纱布拆掉后,江慕槐的视力至少能恢复一部分。
这样的结果让江慕槐和斯羽都异常兴奋。他们甚至规划,等江慕槐恢复了,就一起回美去接PETER和ANNA。不过,一周后,当纱布拆掉后,当詹姆斯医生很有自信地让江慕槐睁开眼睛看看四周的时候,当斯羽惊喜地在一边向江慕槐挥手的时候,江慕槐却发现,自己的眼前除了有光感,依然是模糊一片。
“能看清这是几么,江先生?”詹姆斯伸出三个手指在江慕槐的眼前晃动。
江慕槐立即习惯性地眯起眼,有些犹豫地回答:“应该……是2,不,好像是……3。”
斯羽随着江慕槐的回答,心沉了下去。她平静了下自己的情绪,对一脸不可置信的詹姆斯医生小声说:“我们出去说吧。”
来到詹姆斯的办公室,斯羽急急地问:“詹姆斯先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我先生的眼睛还……”
詹姆斯摊开自己的两只手,说:“这个,我们也不好解释。因为这个手术的风险,你们事先也应该知道,从手术的情况看,一切也很顺利,术后愈合的情况也很好,但从今天拆线的情况看,江先生的眼睛只恢复了部分视力。”
“能通过后期治疗再恢复些吗?”
“很难。下一步,我们可以试着给他配专门的眼镜,人为地提高他的视力。对不起,斯小姐……”
斯羽离开詹姆斯办公室的时候,心情异常难受,不过当她来到江慕槐的病房前时,她又迅速镇定下来。现在,最难受的,应该是屋里那个。自己得迅速平复下来。
她轻轻地推开病房门,看到江慕槐正平静地坐在病床上。
“回来了?”
“你……”
“我看得到一个影子。”
斯羽迅速走到江慕槐的身边,拉住他的手:“慕槐……”
“不用说什么了,小羽,从拆线我看不清詹姆斯的手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没法通过手术恢复全部视力了。也许地,这辈子,就像这样了……”
“慕槐……”
“小羽,你相信不,我只难受了那一刻。真的,我现在,很平静。至少,我又能看到你了,虽然不清晰,但至少能看到了。至于朝阳和夕阳,也一定能模糊看到了。小羽,我可以陪你了……”
“慕槐……”
“我很幸福,小羽。当年,我就跟你说过,上帝能把你这个最大的礼物送给我,肯定得从我这儿拿点什么走。现在,上帝还还给我了一部分光明,我真的很开心了。来,小羽,离我近点,让我好好看看你……”
斯羽的泪已经落了下来。她朝江慕槐又走近了些,几乎和江慕槐鼻尖相接。江慕槐捧起斯羽的脸,眯起眼,细细地从斯羽的头看到腿,良久……
“小羽,你还是那么漂亮……我太幸运了……”
“慕槐……”
第一零五章 大结局
清晨,江慕槐从沉睡中醒过来,轻轻地抚了抚胸。立刻,一只小手按了上来。
“慕槐……别……用劲……”斯羽的嘴中发出呢喃不清的声音。
江慕槐轻轻地抓住妻子的手,慢慢地向她再靠近了些,眯起眼,借着晨曦,细细地看着妻子。
她的眼睛闭着,脸红扑扑的,一只小手轻轻地搭在自己的胸前,整个人微微地蜷着,靠在自己的腋下。立刻,一股暖流包围了江慕槐,连胸口那浅浅的闷痛似乎也淡了下去。每天清晨,自己几乎都是在这样的幸福中清醒过来,身边那个小小的人,紧紧地依偎着自己,她身上的温度让自己那冰冷疼痛的心渐渐地变暖……
江慕槐把自己的头埋下,轻轻地在斯羽那红嘟嘟的嘴唇上亲了一口,然后轻轻地拿开斯羽的手,轻轻地把自己的身体挪向床的外沿。然后摸索着拿过床头柜上的眼镜,助听器,一一戴好,轻轻地离开了房间。
关上门,江慕槐来到紧邻自己房间的左边第一间房,轻轻推开。眼前的景致因鼻梁上的眼镜变得清晰了些,一个呈八字状睡在床上的男孩映入江慕槐的眼帘。他的被子掉在一边,嘴里还发着轻微的呼声。江慕槐轻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拿起被子,轻轻地给男孩盖上,然后坐在床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静静地看着男孩的那张脸。男孩的嘴角带着笑,鼻梁很直很挺,脸部的线条清晰。江慕槐摸着自己的脸,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再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