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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顿饭左右的时间,两人等得不耐烦正要出去走走的时候,负责审讯的人跑来了“二位大人,不好了,这件案子有些麻烦了,和十一年前的妖书案有关。”
017 十三门客
叶涛和赵培德吃了一惊,他们虽然当时还小,可是也听说过当时由东厂和锦衣卫办的这件案子,整个朝中上到首辅,下到锦衣百户,卷进去的不下百余人。
赵培德先告诉不要乱动后连忙去找他俩的顶头上司燕向东,燕向东听了以后,阴着脸带着三个人来到审讯室。燕向东吩咐刚才负责审讯的人:“你告诉你的手下,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外传,不然后果你们自己知道。”
那人也知道事情不太好,连忙点头,然后把他的人都撤出去了。
燕向东和叶涛、赵培德进了屋,屋里飘着一股烤肉的焦臭味,燕向东往屋子中间一坐,对挂在对面十字架子上的周正齐说:“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
周正齐双臂被绑在横木上,上身赤裸,被用铬铁烫得没什么好地方了。裤子被挽到了膝盖上面,两条腿的胫骨已经折断,白惨惨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似乎已经晕过去了。
赵培德拎起旁边一桶水泼了过去,他才有些清醒。
燕向东又问:“你把你所知道的事情全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原来周正齐十多年前也在京师呆着,是当时武英殿中书舍人赵士桢的江湖朋友中的一个,赵士桢为人慷慨有胆略,而且交游广阔,当时一起在他府上共有十三人江湖中人,由于赵士桢精研火器,所以在江湖上也颇有名声。
赵士桢虽然为人自傲,可是素来重义,对江湖朋友十分看重。所以众人对他也很是心服。赵士桢与礼部右侍郎郭正域交好,郭正域是太子朱常洛的讲师,和太子关系十分密切,郑贵妃因为自己的儿子常洵没有当上太子,对常洛屡屡施以加害,朱常洛心中虽恨,可是却无计可施。
郭正域见太子心事沉重,想替太子搬回劣势,于是就和常洛商量借六年前妖书一事再做文章,让天下人知道郑国媛的奸谋,好使她不再妄动。但郭正域已经被罢官了,于是他找到了赵士桢,赵士桢为人梗直,对郑贵妃所为十分看不过眼,他也认为太子不能坐以待毙。
由赵士桢就亲自出手写了《续忧危竑议》,书中说万历立皇长子为皇太子实出于不得已,他日必当更易;用朱赓为内阁大臣,是因“赓”与“更”同音,寓更易之意。然后找到皦生光,由皦生光出面刻版印了数千份传单。
万历三十一年十一月十一日,赵士桢府上的十三个江湖人物全部出动,一夜之间《续忧危竑议》撒满京城。
万历大怒,要东厂和锦衣卫严查此案,郭正域正要离开京城的时候,就被锦衣卫抓到,不过并不是因为事情暴露,而是因为首辅沈一贯授意给事中钱梦皋诬陷次辅沈鲤。郭正域因为和太子走得近也被顺手打击了。
朱常洛听说郭正域被捕后,有些坐不住了,怕此事败露,如果事发,万历绝对不会饶他,肯定会夺了他的太子之位,于是他特意派人带话给东厂提督陈矩,让他手下留情。陈矩为人精明,尽管太子地位不稳,但也决不会轻易开罪太子。加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郭正域跟“妖书案”有关,只好把郭正域放了。
十天后,皦生彩被锦衣卫抓获,他供出他哥哥皦生光与“妖书案”有关。
皦生光被捕后,赵士桢坐卧不安,他府里的江湖人物打算暗杀皦生光,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不过还好,皦生光这个人虽然人品不佳,可还有几分骨气,始终没说出赵士桢来,万历皇帝急于平息事端,皦生光被凌迟处死。赵士桢才放下心来,可是随后,太子偷偷派人送来一尾鲤鱼,用甘草炖的。
赵士桢不知其意,就和府里的江湖中人说了,其中有一个略通医道的王淼说出其中含义,鲤鱼同甘草同食有毒,看来太子是仿效洪武年间,太祖给徐达送鹅的典故。
传说朱元璋屠戮功臣,忠心耿耿的徐达交出兵权后也没有逃脱其毒手。徐达后背长了一个大疮,朱元璋派人给他送来蒸鹅。徐达见了蒸鹅,满面流涕,告诉医生们赶快逃跑,然后吃下去就死了。徐达知道背上长疮不能吃发物,这个蒸鹅是发的,他明白朱元璋还是要让他死,一吃这个东西,病毒发出来人就死了。让医生逃跑则是为了不让朱元璋把他们当替罪羊都杀了,说他们没给徐达治好病。
太子给赵士桢送来这道菜,意思很明显,不想让他再活在世上了,赵士桢听完也是含着眼泪把整条鱼都吃了,然后告诉诸人,不得怨恨太子,太子也是逼不得已,没几天就死了,也不知道真是被毒死的,还是自杀的,于是他府里的十三个江湖高手也都散去了。
但是当时刻的《续忧危竑议》的版还在,周正齐和另一个叫马友的两人带着印板离开赵府,本打算毁掉,可是后来周正齐想这东西以后是个证据,等以后说不上什么时候会用到,就和马友商量把刻板藏起来。
当时他们二人离开赵府出京前就住在庄家老店的甲三号房间,于是就在床下翘开地上铺的青砖,偷偷的把印板埋了进去。然后两人分道扬镳,各自走了。
周正齐这个人好吃懒作,江湖上名声也不怎么样,以后也没找到像赵士桢一样的大头肯养他,生活有些窘迫,他就打起了印板的主意,如果把这块东西献给福王常洵,福王可以很轻松的搬倒太子,那么以后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于是他就跑来京城,结果他来到庄家老店时,甲三号房已经有人住了,就是冯青主仆,他趁主仆二人出去吃饭时从后院翻窗进入甲三号房,躲到床底上翘开青砖挖了起来,没想到他正在挖,两个人已经回来了,无奈他只好躲在床上不敢动弹,手还在轻轻的挖着土,一会家僮出去了,他已经挖到底了,印板没有了!
周正齐吃了一惊,忘了自己在床底下了,猛然起身,脑袋碰到了床板上,床上躺着正在生闷气的冯青吓了一跳,周正奇钻出床下,和冯青照了面,由于事情牵连太大,他怕走露风声,于是用随身带的匕首杀死了冯青,然后做成自杀的假像。
从后院回到自己屋里刚刚换下血衣,还没来得及出去扔掉,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进店了,他只好在屋里摆上酒菜,假装在吃饭。
当年的赵士桢府中十三门客分别是山东济阳王淼、山东曲阜孔菁田、山东莱阳李隆、山西太原王诚、山西五台张济昭、山西大同蒋梁、蒋栋、魏九合、河南开封周正齐、新郑的洪尉、湖广孝感的马友、襄阳的杨义和荆州的颜天庆。
周正齐说了这么多话,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燕向东出去了,他要向刑部的大佬们禀报此事。
万历皇帝中年以后,常年卧病在床,不理朝政,到万历三十年时,南北两京共缺尚书三名、侍郎十名,其它官员更多。到了万历四十年以后,官员空缺已达极点,南北两京共缺六部尚书、侍郎十四名,都察院缺都御史、副都御史五名,仓场戎政及卿寺京堂缺十余名,总督、巡抚缺四名。
刑部现在没有尚书,由刑部待郎张问达兼署都察院事,燕向东到了他的府上张问达一听此事,也吓了一跳,他想了一会,对燕向东说:“现在朝中多事,实在不宜多生事端,不管当年这件事是不是太子主使,已经过去就拉倒,不再要翻旧帐了,我看你们去把印板找回来毁掉就算了。”
不到一个时辰就燕向东回来了,告诉赵培德先处理了周正奇,其它人准备行装。
赵培德叫来刚才负责审讯的小吏,拿来刚才周正齐的供词,授意他只留下前面的因为缺少盘缠而进入冯青屋中盗窃,见事主回来先躲在床下,后来被冯青发现,他怕事情败露,情急之下将冯青杀死。
然后拿着周正奇的手指沾了他的血画了押,告诉小吏过会将人送到顺天府,由顺天府结案,伸出手里捏碎了周正齐的咽喉,转身出去了。
赵培德和叶涛再次带人来到庄家老店,在各个房间的床下都仔细的挖开查看,都没找到印板。
除了周正齐和马友,其它人并不知道印板没毁掉。那么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只可能是马友拿走了印板
于是燕向东带着叶涛、赵培德、华青玉直奔湖广行省的孝感,准备找马友,可是当他们找到马友时,马友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018 碧血毒蛊
孝感,传说东汉孝子董永卖身葬父,行孝感天动地而得名。其实就是天仙配那个故事。
马友混得不错,比好吃懒做的周正齐强,在当地有些名声,所以他的家很好找,街面上一问,县城北边那间挺大的宅子就是他家。
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只有燕向东他们这一组人出来追查了。
燕向东带着叶涛和赵培德向马家走去,华青玉一般是自由行动的,有需要才会留下特殊的记号通知她到哪集合或是做什么,谁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一到马家门口,三人才发现事情不太对,门前挂着白纱灯笼,门眉也搭着白纱,而且门口站着的家丁也穿着孝。谁死了?
燕向东到马家对面的茶馆坐下喝茶,叶涛围着马家的宅院转了一圈,到后门那里去了。赵培德则走上前去,门口的家丁见是个捕快,连忙行礼:“捕爷有何吩咐?”
赵培德问他:“这里是不是马友家?”
“我家老爷正是马友。”
“他在么?”
“我家老爷昨天下午过世了。”
赵培德皱起眉头:“怎么死的?”
“家里被人下了毒,虽然有高人解救,可是老爷还是死了。”
“带我去看看。”
家丁回身在前面领路,院子东侧扎了席棚,摆了灵堂,正中间放一口棺材,灵位上写着:“先父马友子孝之位”。
赵培德走过去,先给上了柱香,家属磕头答谢,赵培德回过头来问道:“哪位是孝子?”
刚才一个给他磕头的年青人站起来,胳膊还吊在脖子上:“在下马从威,捕爷脸不熟,不是本地县府的吧,请问捕爷从哪来,有什么事?”
“我是你父亲的朋友,知道他有祸事,所以急急忙忙的从京师赶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捕爷请进屋说话。”马从威见他好像有些欲言又止,把他让进屋。
“捕爷贵姓。”进屋后马从威把其它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另一个拄着拐的年青人。见赵培德的眼光看向那个拄拐的年青人,连忙解释道:“这是舍弟马从武。”
赵培德从腰间拿出腰牌:“本人六扇门捕头赵培德,跟我详细说说那天的情况。”
马友十多年前从京师回来,带回一笔金银,然后用这笔钱开个个绸缎庄,由于经营得当,加上马友人面关系处理得很好,没几年时间,马家就成了地方上的大户。
马友的两个儿子自幼习武,这几年马友也不再抛头露面,事事都交给两个儿子打理,自已在家做富家翁,每天只是看看书、喝喝酒、养养花什么的。
昨天上午,一个道士来到大门口,看了几眼后要求见主人,仆人怎么都赶不走他。当时兄弟二人都不在家,马友就出来看看,道士看了马友几眼说:“果然如此。”
马友对这种装神弄鬼的伎俩很是看不过,而且道士身上还有股香味,让他很反感,就冷着脸说:“什么果然如此,你是哪里来的道士,跑我家来讹诈钱财。”
道士笑了:“贫道武当清和真人,先生即然不信我话,你也是会武功的人,你提提气看看。”
马友虽然不信,可是也依言提气,果然一阵头晕,胸口烦闷恶心,一口气怎么也提不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