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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田田和月川的“关系好”,那么等到月川进来,用点心就行了。
李光智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了烟,刚准备点上,才意识到这是在学校的教室里,他把烟重新放进了烟盒里,咽了口唾沫,把烟瘾压制了下去。
没过几个学生,他就见到月川了。
月川个子挺高,皮肤略黑,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裸露出同龄人当中并不多见的蒜瓣肉。脸还算干净,没有密密麻麻的青春痘,眼神透彻但又时不时地会闪烁出机灵的光芒。
他显得有些紧张,可只要一有机会,视线就会倏地一下,落在李光智的身上。几次过后,李光智突然醒悟过来,月川正在观察他,犹如自己观察嫌疑犯的细节一样,月川的眼里流露出的是探究的含义。
李光智对这个少年的兴趣,毫无缘由地浓厚起来。
“你有什么线索提供给我们吗?”
“老师,你的孩子也刚刚上学吧?”月川眨巴着眼,像只灵巧的猫,没想到他却说的是这个,“其实一年级美术课上所用的手指画颜料,在文化广场最西头的第四家文具店就有。”
李光智愣住了:“嗯!”
看到李光智突然一下子严肃了,月川局促起来:“我同学的妹妹也刚上一年级,今年的新教材有手指画的内容,但颜料并不好买。”他指了指李光智的鞋子。
李光智低头望去,皮鞋的侧面有一小点不起眼的颜料。这是老师布置的“作业”,原先李光智以为儿子所需的颜料任何一家小杂货店都有售,没想到兜了大半座城市,在别人的介绍下,才在城郊的一家小颜料厂买到。这个小污渍,大概就是那时沾上的。
“谢谢你!”李光智不动声色地说,心里却在打鼓。
“不用谢!”
“听说你和田田挺熟悉的?”李光智尽量让语气显得和蔼。
月川脸上刚刚露出的笑容,又收了起来,他看着李光智,似乎是想判断出这一结论的来源,“是蛮熟悉的。”沉默了一会儿,月川开口说话了,“我们在一个田径队里,徐教练——哦,就是我们的体育老师,要求我们每天早自习之前,自己坚持训练。所以我们三个人会一起到后山跑步!而且我和她家就住前后楼,下午训练后都会一起回家,接触的机会就会比较多。”
“每天都是吗?包括上午的晨练。”
“放学的训练是一、三、五,晨练基本每天都是,为了节省时间,我们会带着书包出来,就放在后山下的小吃店里,然后再一起跑步,跑完后直接进学校。”
“就没有缺席过吗?”
“一般不会,除非遇到恶劣的雨雪天。”仿佛是为了看出李光智的疑惑,他补充了一句,“警察——老师,您可能不了解,跑步很枯燥,很容易懈怠,几个人一起练的话,会相互督促,相互进步。”
可李光智眉头却皱了起来,他在回忆着,还特地把轮子的笔记本拿过来翻了翻,确认之后才说道:“昨天呢?照你的说法,你应该和田田一起来学校才对,但田田似乎到得蛮早的,那时你还没来吧?”
轮子的本子上,仔细地记着田田发现断掌时班上学生的名字,没有月川。
月川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很不情愿地点点头,低声说道:“嗯,昨天,昨天是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
月川低头犹豫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其实不仅是昨天,田田缺席晨跑快半个月了!”
“这是因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反正一个月前田田就显得有点不太对劲,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月川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是担忧。
“哦,变了一个人?”
“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吧,田田本来就很少说话,但并不孤僻。”月川仰着脖子为田田申辩,“她只是性格内向罢了。如果熟悉了之后,其实她还是很愿意说心里话的。可是一个月前,突然她变得沉默起来,每次训练完在回家的路上,总是一言不发,问她只是摇头,还有一次突然说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月川把头抬了起来,似乎在询问要不要把这话说出来。
李光智并没有回应,而是继续微笑着看着他,以李光智的经验,给予对方太多的压力,未必会有好的成效。果然,过了一会儿,月川又开口了:“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你还会和我做朋友吗?’原话我忘记了,反正就是类似的奇怪腔调。”
李光智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是吗?她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我也不知道,两周前她突然不参加晨跑了,说是身体不舒服,我们也不好勉强多问,倒是徐教练不是很满意。”
“学生不听老师的话,老师自然不满意。”
“不是这样的,现在田径队一共有三个人,可是市运动会给我们学校的参赛名额只有两个,也就是说我们中还要再淘汰一个。这个田田比谁都清楚,就女子组的比赛而言,她比我们都更有可能获得名次,而现在她这样的做法,等于是自动放弃竞争。”月川像是在给田田抱不平似的说道。
“也许她有更好的打算呢。”
月川摆摆手:“她跟我说过很多次,想进一中的体育特训班,虽然她文化课成绩也非常不错,可练体育仍是她的梦想。”
“这么说来,田田是个挺上进的人?”
月川点点头。
李光智没有接着提问,他在脑海中把月川的话又好好梳理了一遍:一个酷爱体育的女孩子,竟然中途放弃了夺冠的机会,而且她还预言了“会有奇怪的事情发生”,这里面似乎有什么隐情。
李光智换了个坐姿:“我刚刚听说马妞和田田有点小矛盾?你知道是什么事儿吗?”
月川的头瞬间抬了起来,他噘起了嘴:“不是外面传的那样的!”
“那么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月川把头低了下去,又想了一会儿才抬起来,然后把马妞和田田的故事娓娓道来。起先,李光智还没有太用心,可随着故事的开展,就觉得似乎有点不对,他一边听,还时不时地打断月川,询问细节。故事不长,可结局完全出乎李光智的意料。他的心情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可不是什么学生间的小矛盾!
张老师说马妞早上迟到了,不知道现在来了没有。李光智有种想立刻和马妞谈谈的冲动。
第二章 最骇人的魔术
马妞想:“这个世界上最骇人的魔术,大概就是放进去一条狗的尸体,变出来的却是一只断掉的人掌。”
“不是我干的!”当时差点就脱口而出了,最终硬生生地把这句话给憋进了肚子里。
从马妞的视角看过去,打开的课桌里,那只白皙的手掌手指微曲,皮肤上还“点缀”着干涸后的血渍,以一种很俏皮的姿势,对着她在招手,似乎正在问她:“你知道我属于谁吗?”
马妞双腿发软,脚踩棉花般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直到被老师安排走出教室,她依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是谁干的?为什么要把乐乐的尸体调包呢?如果没有将乐乐放进田田的课桌,它是否还会出现在那儿?是巧合还是阴谋?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一连串的问号在脑子里打转。她觉得自己没法想下去了,有太多的疑问和假设,没有一个是得到确认的。而且这些疑问还可以进行不同的排列组合,靠坐在写字台前瞎琢磨就企图得到真相,简直就是不可能的。
班主任在放学的时候说:“明天同学们早点来,市公安局的警察会来问大家一些问题。你们回家后好好想想最近有什么事情发生,不要夸张,也不要胡说。”
即使班上最调皮的学生,现在也乖巧得如同一只小白兔,更何况置身其中的马妞。
马妞立即就想起了埋葬乐乐时,附近的那几个低年级学生。如果问到他们,他们一定会照实交代的吧。凭借警方的力量,查到自己昨晚干了什么,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是,不会栽赃到我的头上来吧?!马妞身体忽地挺直了起来。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迅速膨胀起来。
该怎么办呢?
马妞从椅子上站起身。这间不过十几平方米的卧房兼书房里还剩最后一点儿暮色。暮气沉沉的气氛,就像马妞现在所处的境遇。
早知道就不这么干了!马妞有点后悔。她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似乎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结果只能让自己更加不知所措。毫无头绪的马妞又回到了书桌前,才安静了一会儿,情绪顿时失控起来。
“怎么会这样!”
她把面前的一沓书重重地摔在书桌上。啪的一下,书散开了,从里面掉出来一张破碎后被粘起来的照片。
都是因为它——照片是数人的合影,其中有马妞,她穿着运动服,站在跑道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
就在去年冬天,马妞还是田径队的一员,如果一切如常的话,也许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现在也就不至于那么提心吊胆了。
※※※
在田田转学之前,马妞的生活完全是另一种状态,虽然成绩不是很优秀,但凭借着同龄人中罕见的优秀体格,很快在体育课上出尽了风头。
刚上初中,教体育的徐老师在看完她短跑之后,主动找到了班主任,想吸收马妞进入田径队。这对于马妞,乃至她的家庭来说都是个天大的好消息。马妞的父母都是附近的农民,父亲在一次工厂招工中,才成为了一个锅炉临时工,她的母亲至今赋闲在家。
说起家庭条件,马妞完全没有炫耀的资本,虽说不至于贫困,但远落后于平均水平是肯定的。父母对她的期望,简单而又实在,中学毕业后能够进入厂办技校,然后成为8024厂的正式工,就是最大的愿望。
马妞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徐教练却为她开启了崭新的一扇窗。
“从今年开始,市教育局出台了体育特长生的培养政策,以你的实力,只要加以培训,在市里获得奖牌是完全有可能的。到时候就可以保送进一中的体育班,只要不出意外,直升师范大学体育系不成问题,据说学费还可以减免,长大后和我一样做个体育老师好不好?”
徐教练的话充满诱惑,所说的内容是马妞之前想也没有想过的。
“我可以吗?”这几乎是那段时间马妞始终问自己的问题。“天上掉馅饼”的形容虽然老套,但完全体现了当时马妞的心情。
她连做梦都可以笑出来,儿童时代在田埂间嬉闹玩耍打下扎实的体格基础,居然可以成为改变命运的资本。从那天开始,马妞的人生有了新的目标,成为一个体育教师,将是她接下来几年里要为之奋斗的理想。
人一有理想,精神面貌也会变得不一样,好运接踵而至。很快在新一期的班干部评选中,马妞当之无愧地被委以体育委员的职务。伴随着一次次班务活动的露脸,她彻底告别了默默无闻的时代。
“你觉得这次春游野炊,我们是带锅烧菜,还是烧烤?”
“黑板报的主色调是不是应该用红色的?”
“政治老师马上就要过生日了,今年我们送什么礼物好呢?”
班上的集体活动,现在少不了要征询马妞的意见。她成了标杆、风向标,成了女生心目中不可或缺的一个人物。
当然,马妞最喜欢上的还是体育课,每周二和周四的下午第一堂课,当她站在队伍面前,指挥着学生们报数立正稍息的时候,她总有一种女将军的错觉。
“啧啧,跑得真快!”
“是啊,马妞你真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