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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好怕……”
仿佛配合她的哭声,天空霎时乌云密布,远远的山头响起了雷鸣。
“快下雨了,走吧,我们得找个地方躲雨。”
西湖这一带是熔岩台地,到处都有洞窟、石灰岩洞和蝙蝠洞,这附近一定也有洞穴。
“死心吧,逃不出去的。”
枯草后方暗处有一个洞穴,洞口大小刚好容一人通过,我趴在地上往里面看,洞穴似乎相当深,我紧紧抓住小雪的手。
眼看着雾气从林木间涌出,明亮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9
进入树海的岛崎润一忽然觉得有人跟踪,他猛地回头一看。
树荫下似乎有一道黑影闪过,大概是错觉吧,眨了眨眼再看就不见人影了。
突然传来尖锐的鸟鸣,岛崎吓了一跳不禁看向天空,一只大鸟正展翅飞去,树枝一震,枯叶纷纷落下,不知何时四下变得一片黑暗,林中气温骤降。
岛崎摩娑着双臂,重振精神之后继续往前走,他手边唯一的线索就是小雪遗落的那条手帕,他只能朝着手帕指示的方向不断地前进。
小雪行经之处都在关键位置做了记号,这就是她在六义园提过的“求生术”了。将两块石头如镜饼般迭放就表示“直走”,在镜饼右侧放置一个小石头就代表“右转”,同样地在左侧放置石头就代表“左转”,而杂草也清楚地捆扎出直走或左右转的记号,应该是很基础的童子军求生术,途中即使走错路依然能依原路返回,大大降低了迷路的风险。这么说来,岛崎并没走错路了。
只不过小雪应该不知道岛崎紧追在后,所以一路上有石头或杂草标示前进方向就表示她自己一定也打算沿原路返回。
岛崎早已失去了方向感,到底哪边是北边,而湖又位在哪边……
他看了看地图,国道似乎就在不远处,却完全听不到任何车辆呼啸而过。
岛崎拚命与阵阵袭来的恐惧搏斗,像岛崎这么胆小的人还敢踏进可怕的树海,完全是基于他对小雪那份几近疯狂的爱恋,他不断鞭策自己前进再前进,只要往前走就会愈来愈接近小雪……
露水渗进了鞋里,他不禁缩起趾头,汗水也是冷的,衬衫紧贴着背。
不知走了多久,他又觉得背后有人,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口哨声,但仔细想想,怎么可能有人跟踪呢?在东京还另当别论,这里可是富士山山麓的树海之中,若眞有人跟踪他,对方想必也是冒着迷失树海丧命的风险。
是幻听吧,一定是受到树海强力磁气的影响,自己的脑袋也不正常了。
他一味地往前走去。
突然他绊到一个柔软物体,整个人往前仆,前方不巧是一丛细竹,有个尖锐东西刺进了他的手掌。
剧烈的疼痛袭来,他不禁眼眶泛泪,折断的细竹刺进手心鲜血直流,他试着以嘴巴吸出脏血,却依然血流不止,他又拿面纸压住伤口 ,面纸也旋即染红。
岛崎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绊到的物体,那竟然是个人,而且是……
“小雪!”
他冲上前抱起昏过去的小雪,只听她“嗯”地呻吟了一声。
“喂!振作点!”他拚命摇晃小雪,于是她恍惚地睁开了眼。
“嗯,岛崎先生……”
“你怎么了?怎么会倒在这里?”
“我、我……”她靠上岛崎的胸口放声大哭,“我陷进泥浆摔了一跤,又走得好累,好像就这么昏过去了。”
小雪只有牛仔裤的膝盖部分沾了污泥,似乎没什么大碍,她慢慢站起身,随即发现岛崎手上的伤。
“你的手怎么了?”
“我被你绊了一跤,跌下去的时候刺伤了。”
小雪从牛仔裤口袋取出手帕撕成一半包扎他的伤口 。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跑来这里,不过我们赶快回去吧,要是天黑就惨了。”
只要按着沿路的临时记号回头走,应该能回到健行步道。
“不行,我得继续往前走呀。”
“继续往前走?”
“我就是为了去那个地方才来西湖的。”
“你到底要去哪里呢?”
小雪没回答,又朝森林深处走去。
“我们赶快回去吧。”
“我要确定威胁解除了才回去。”
“太阳快下山了,很危险耶。”
“不,对我而言这里才安全呢,因为我之前来过。”
“之前?”
“是啊。”小雪回头张望了一下,继续往前走,“我在树干上做了只有我懂的记号,你放心吧。”
她所做的记号就是以尖刀在树干刻下的箭头,应该是她去年逃出树海时所留下的吧,刻痕已变黑,有些覆上了薄薄的树皮,若没人指点是不会注意到的。
小雪一边轻声念着“右、左、直走”一边前进。
她还将刻痕附近的杂草捆扎起来或摆上石头以补强记号,不这么做恐怕无法返回原地。
岛崎看了看手表,已经接近五点了,由于山区太阳下山得早,大概再一个小时周遭就会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吧。树海中林木葱郁,白天都觉得昏暗了,要是被困在入夜的黑暗树海里,实在令人不敢想象,岛崎的心因为极度的恐惧揪成一团。
他想起中学时代曾被关在社办衣橱里,当时他原本想吓唬好友而躲进衣橱埋伏,却被不知情的人从外面上了锁,结果没半个人前来社办,直到巡夜的警卫发现为止,他整整四个小时被关在狭窄空间里,当时的恐惧至今仍十分鲜明,那件事之后他就患了严重的密闭空间恐惧症。
现在这座树海的幽闭感也非常类似衣橱之中,不,这里更恐怖,树海根本是个巨大的密闭空间,一旦四下变暗,他一定会陷入完全的恐慌。
“小雪,不管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等明天天亮再来呢?”
他的声音颤抖着,膝盖也不停打颤。
“马上就到了,没问题的,放心跟我来吧。”
小雪完全没打算回头,她的态度十分坚决,岛崎只好跟上前去。回巢的鸟儿陆续在枝头停歇,从上方悄悄地观察他们,树海仿佛化为一个巨大的生命体,整座森林正在呼吸。
方才背后的声响早就消失了,跟踪他的人或许已被森林这个巨大的胃呑噬了吧。
小雪说的没错,没多久他们便来到一处圆形空地,这块直径大约三十公尺的空地毫无预警地出现眼前,岛崎非常讶异。
“到了。”小雪在一株倒下的树干坐了下来,等待身后的岛崎跟上。
“这里该不会就是……”
“是啊。”
“这里是小淳丧命的地方?”
一想到这里,岛崎定睛看着那株倒下的树,折断的树干仿佛构成字母的某部分,这就是那个“HELP”文字吗?从上空俯瞰应该更清楚吧。
小雪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起身朝空地边缘走去,接着她凑近一堆枯草像在找东西,没多久她喊着:“找到了!”招手要岛崎过去。
那儿有个小洞穴,不知道小雪在想些什么,只见她腰一弯便钻了进去。
“喂!很危险啊。”
岛崎又感觉到背后那道奇妙的视线,似乎有人一直监视着他们……
“快进来。”
洞穴里的小雪唤着岛崎,于是他探头窥看洞穴内部。
……
〔独白〕10
……就在这时,某处突然传来嘎吱嘎吱的微弱声响,必须凝神细听才听得见。
接着传来踩踏枯枝的声响,以及拨开杂草前进的謦响,而且声响是交迭出现……
森林开始有动静了。一对男女从树间出现。怎么可能……那家伙……
我旋即趴了下来,在草丛中匍匐回到洞穴,这里是我唯一的藏身之处。
“该死!”
到底怎么回事,那家伙不是抛下我扬长而去吗?怎么又跑回来了?回来做什么昵?
我知道了, 一定是来确认我死了没。
我开始找寻身旁能充当武器的东西,我才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意。
在黑暗中对我比较有利,先引诱对方进入洞穴,然后赏他们一顿乱棒吧,强烈的愤怒正将肾上腺素送达我全身。必须速战速决,时间拖太长的话,毫无体力的我肯定会输。
我蹲伏在洞穴最深处等待敌人前来。
洞穴外头传来了说话声,是一对男女。该死——那女的到底是谁——
“找到了!”
女的在洞口一喊,男的便跑到她身边,于是女的探头窥看洞穴内部。
……
10
“快进来。”
听到小雪的呼唤,岛崎进到洞穴里,她正拿手电筒照着洞穴内部。
“我从旅馆偷了手电筒。”小雪说:“这里没人呢。”
“好像是哦。”
他不想告诉小雪他觉得有人跟踪,说出来只会让小雪更恐惧。穴顶还满高的,只要低着头就能在洞穴中步行,洞穴深处非常暗,滞闷的空气弥漫着恶心的腐臭味,这种地方即使有妖怪冒出来也不奇怪吧。
“这样我就放心了。”小雪吁了口气。
“什么事放心了?”
“嗯,没事。看来是我想太多。”小雪发现干燥的地上有一块木片,随即在上头坐了下来,“你也坐着吧。”
“嗯。”
岛崎紧靠着小雪坐下之后,立刻感受到她的体温,突然对她的怜爱油然而生,他不由得搂着她的肩,她也回抱着岛崎,两人就这么紧紧拥抱了好一会儿。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嗯。”小雪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下。
“我们结婚吧!”岛崎话声刚落,小雪顿时全身僵硬,她推开他的胸膛别过了头。
“不行,我不能和你结婚。”
“你讨厌我吗?”
“不是……”
“那还有什么问题呢?”
“你已经知道我的过去了吧?我这个人里里外外连心都肮脏不堪。”
小雪流下了一滴泪珠,落到她的红球鞋上染出一个斑点,两人之间持续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只听见洞外呼呼的风声。外头天色应该一片漆黑了吧,但这对现在的两人来说都不重要了。
“那又怎么样呢?我一点也不在乎。我在撰写你哥哥的传记,我想大致状况我都明白了,可是错又不在你。”
“你眞心这么想?”小雪抬起泪湿的脸庞。
“我是眞心的,我就是因为全部接受才会向你求婚啊。”岛崎从胸口口袋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这是结婚登记表,你愿意嫁给我的话,就壣鲜莅伞!�
“你是认眞的?”
“那还用说?只不过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
小雪小心翼翼地在膝上摊开登记表,抚平纸张之后,拿起岛崎的原子笔一一填上资料。
“希望你不嫌弃我……”
“那句是我要说的话。”
岛崎将滚落地面的手电筒关掉,紧紧地抱住小雪。周围伸手不见五指,但一旦习惯了黑暗,仍隐约看得见物体的轮廓。
“外头已经天黑了吧,我看今晚得在这里过夜了。”小雪说。
“好啊,只待一晚应该还好,能和你独处就是无上的幸福了。”
这种话在亮处听起来可能很矫情,但在这片漆黑之中,岛崎却很自然地说出口 ,接着他压上小雪的身子。
“不行,现在不行。”小雪突然推开岛崎。
“为什么? ——这里又没人。”
没人?不,没那么单纯。身处这个宛如绳文时代穴居人的洞穴之中,岛崎脑中突然有一颗颗的小光点开始闪烁,那是警讯。
“你听到了吗?”小雪不安地悄声问道。
“你也发现了?”
“是啊,果然有人在。”小雪说。
“有人在?谁?”
“有人在监视我们。”
“谁在监视我们?”
岛崎虽然不确定小雪指的是什么,但他多少猜得到,因为他一直觉得黑暗中似乎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