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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怕什么杀人犯,进到这种地方反而是我们逃得比较快呢。你知道‘求生术’吗?”
“嗯,大概知道。”
“我哥哥和我在这方面都很强。爹地房里有一本英文的美军资料书,书名就叫《求生术》,书里介绍一些遇难时的求救方法,从小哥哥读过那本书之后就一直教导我这些技能呢。”
把石头像镜饼(注)般堆起来,在右边摆一颗石头就代表前进方向右转;另外也可利用杂草的捆绑方式来表示方向。小雪很详细地教导岛崎一些求生技术。
注:“镜饼”, 一种呈扁平、圆形的日式年糕,习俗将大小两个年糕堆堆栈,最上面再摆一个橘子,用于新年或喜事时供奉神明。
“可是你还是被歹徒抓到了吧?”
“嗯。”小雪点头,表情像是被发现恶作剧的小孩,“当时我只是在玩捉迷藏,没想到有个男人突然从树荫下冒出来。”
小雪说着说着,或许是回想起当时的事,突然颤抖着靠进岛崎怀里。
“那个男的来了啊……我好怕。”
“别怕,没人会来的。”
小雪突如其来的奇怪言行让岛崎慌了手脚,但他仍紧紧抱住在他怀里不停颤抖的小雪,她的体温和心脏的鼓动透过薄薄的丁恤传到他的手心,小雪含泪看着岛崎。
“可是眞正的歹徒还没落网啊,他总有一天会来抓我的。”
“那个叫M的大学生不是被逮捕了吗?”
“他是猥亵我的人。”
“那就解决了不是吗?”
“但我总觉得杀害女童的凶手另有其人。”
“可是M被逮捕之后就没有女童再遭毒手了呀。”
“那是因为眞凶一直在等待机会对我下手啊。”
“天底下有那么执着的歹徒吗?事件结束都将近二十年了耶。”
“一定有的。”
“如果那家伙眞的出现;,我会像这样保护你的,你放心吧。”
他把小雪的身体抱得更紧。
“眞的吗?”
“嗯,包在我身上。”
“那,你证明给我看。”
“证明?”岛崎一脸困惑地看着小雪,“我不懂你的意思。”
“唉,眞是迟钝。”
小雪的手臂猛地抱住岛崎,岛崎也一个冲动抬起小雪的脸吻上她的唇,或许是由于小雪的大胆举动,使得他原本压抑在潜意识的本能得到解放。
岛崎用力地抱住她,小雪也回抱得更紧。他吸吮她的颈子,她的喘息声令他狂乱,而她甜甜的吐息更让他的理性荡然无存,再继续下去,岛崎一定会将小雪按倒在那长满青苔的地面上。
这时附近突然传来沙沙声响,两人分了开来,迅速躲进树丛暗处。
透过树间隐约可见水蓝色的衣服。岛崎将小雪抱在身前,一边确认来者。
“会不会又是被弃养的猫啊?”是一名大婶的声音。
“是啊,多了好多流浪猫,很伤脑筋啊。”另一人回应道。
岛崎仔细一看,原来是女清洁工,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最近的年轻人啊,丢东西都不怕遭天谴,眞是的。”一边穿过树间往散步道方向离开了。
“该回家了吧。”小雪冷冷地推开岛崎,看着他的眼神宛如自梦中醒来,前一刻她放纵本能做出的那些举动仿佛不曾发生过一样。
两人之间突然一阵扫兴。
“啊,说得也是。”
岛崎额上冒出汗水。方才两人的拥抱到底算什么?他实在不愿意解释成只是一时的冲动。
小雪撇下不知所措的岛崎,兀自快步地往前走。
岛崎发现,即使在树林中小雪的脚步依旧很轻快,地面由于雨水有些泥泞,她却丝毫不受影响。她说她很擅长求生术,看来是眞的。岛崎好几次差点在长满青苔的路上滑倒,还几乎撞上树干,好不容易走到明亮开阔的池塘边,小雪已伫立在那儿,一派轻松地望着水面。
一群鲤鱼游过来讨食物,乌龟也在池中悠游。
“你知道那种乌龟叫什么吗?”小雪指着石头上悠闲晒着壳的乌龟。
“唔,叫什么呢?”
“那叫绿乌龟,就是庙会的时候路边摊会卖的那种小乌龟呀。”
“咦?是那个啊?可是这只乌龟体型不是满大的吗?”
“是啊,听说是小朋友把乌龟丢弃在这里,数量就愈来愈多了。”
“这样啊。”
“我也是被爹地丢弃的:”小雪突然神情寂寞地轻声说道:“就和那只乌龟一样。”
“快别这么说,会遭天谴的。”
“我在那个家里眞的好寂寞,根本没人爱我。”
岛崎不明白小雪为什么对他说这些话。
两人离开六义园的时候已经快闭园了,尽管太阳即将西沉,气温依然没有下降的迹象。
岛崎思考着,小雪刚才的那番话是眞的吗?
她说连续女童命案的眞凶另有其人,至今仍逍遥法外,对她猥亵的男子与先前的连续杀人犯并非同一人……
怎么可能?曾经犯下杀人罪行而且躲过警方追缉的凶手,竟然长达二十年的时间没再犯下任何罪行,这是绝对不可能的。犯案者一旦尝到杀人快感,只要没有其他发泄管道,肯定会再度犯案。
“不要回头。”小雪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岛崎的沉思。
“怎么了?”岛崎低声问。
“我们被人跟踪了,搞不好是在六义园被跟上的。”
小雪紧瞪着前方的本乡路。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走出树丛之后。那家伙一定以为我们在追査过去的案件吧。”
“那家伙?那个人是男的?”
“没错。就让他继续跟踪吧,待会儿我会让他大吃一惊的。”
这次并非中年妇人,而是个男的?
“你想逮住他吗?”
“当然。我需要你的帮忙,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了。”
其实岛崎也想这么做。那家伙一直在阻挠他的工作,或者说一直在监视岛崎的一举一动。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要抓到他就能直接问个清楚了。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听好,我们现在去吉祥寺(注)。”
注:吉祥寺,东京都武藏野市东半部的一悃城市名,有1…8等鐡路线车站。
“吉祥寺?从驹込搭山手线过去吗?”
“不是啦,我说的吉祥寺是这附近的一间寺院。有问题待会儿再问吧,跟我来。”
两人沿着本乡路往南走了大约十分钟,便看到左侧一座历史悠久的寺院大门,门前立的告示牌写有寺院沿革,上面说明吉祥寺兴建于江户时代末期。
连接大门是一条很长的参道,尽头处有一间很大的佛堂,佛堂右侧与墓地相连,参道的两旁立着一些古老的石碑。
岛崎从一进门就一直觉得自己似乎来过这间寺院,是所谓的Deja Vu,或称作既视感(注)吗?
注:Deja Vu,即“既视感”,心理学用语。人类在现实环境中,尽管周遭的情景或所发生的事是全新的体验,却感觉自己在过去就已经看过或经验过的一种感觉。眞正成因至今仍未被证实。
然而再怎么捜寻过去的记忆,岛崎还是不记得自己来过这里。
“怎么搞的……?”
岛崎使劲按住太阳穴。为什么头会这么痛呢?
“你没事吧?怎么一直在冒汗?”
“没事,只是天气太热有点头晕。”
“你这个保镖还眞靠不住啊,跟踪的人还在呢,振作一点啊。”
“嗯,我知道。”
参道左侧立着一座古墓碑,上面刻着“阿七与吉三之比翼墓(注)”。
注:蔬果店的阿七(一六六八——一六八三),相传为江户时代前期一家位于江户本乡的蔬果店老板的女儿。天和二年(公元一六八二年)家里发生大火烧毁,全家前往寺院避难处,阿七却和该寺院的寺童吉三陷入恋情。返回新居后,阿七为了与吉三再会,竟然纵火再度烧了自宅,最后被捕处以火刑。这故事后来成了净琉璃和歌舞伎等教剧的著名脚本。
“据说蔬果店的阿七小姐爱上的吉三就是这间寺院的寺童呢。”小雪看着墓碑说道。
“你知道的还眞多。”
“这是从我爹地那儿听来的,现学现卖。小时候我常和爹地来这间寺院玩,眞的好怀念啊。”
小雪玻鹧劬ν蛘睿诱钋胺焦愠⊥暇傻牟鼐梅较蛲涔ゾ涂吹玫接也嗟乃略捍竺帕恕?赡苁谴砭酰浩榫醯煤孟裼腥擞昂峁右啊�
大概因为受此刺激,岛崎的脑中突然有什么一闪而过。
“喔喔,原来是这么回事!”
“怎么?你想起那家伙的来历了吗?”
“不,不是这件事……”
岛崎是想通产生既视感的原因了——小淳的短篇小说〈试胆量〉的舞台就是这里啊!虽然故事里的设定是一间荒芜的寺院,也没有住持,然而这间寺院的墓园一直让他联想到小说里那座墓园,天黑之后这里应该就会感受到荒凉寺院的气氛了吧,而文中的“吉福寺”当然也就是改自“吉祥寺”的名称了。
时间已过六点,岛崎与小雪两人仍在广阔的墓园里徘徊,宛如十几年前小淳一群人玩试胆量游戏的模样。
“小雪,你看过你哥哥写的小说吗?”
“哪一篇?”
“就是描述在寺院里玩试胆量游戏的故事。”
“没看过耶。”
小雪摇了摇头,还假装若无其事地回头看一眼,岛崎也不禁跟着回头:
“没人啊,会不会只是想太多了?”
“不,他一定躲在某个地方。”
“那接下来呢?”
“我们就待在这里埋伏。”
小雪拉着岛崎躲到一座墓碑后方,一蹲下来便探头窥看跟踪者可能出现的方向,然而眼前并没有出现任何人影。
好一会儿,他们一动也不动地蹲着,突然小雪开口了:
“这让我想起了我哥哥。”
小雪话一说完,悄悄地将脸靠上岛崎的胸口 。四下仿佛轻墨化开愈来愈暗。
就在这时,传来有人踏着杂草前进的声响。
“来了。”小雪在岛崎耳旁轻声说道。
岛崎正准备冲出去,两人却像同时遇到鬼压身似地全身无法动弹。
因为一道细长的黑影正通过他们两人眼前,岛崎直觉地知道那人是谁——他就是在小淳的历史当中数度登场的“那家伙”。即使身处黑暗,男子的侧脸轮廓仍清晰可见,最明显的特征是那又高又尖的鼻梁,而且全身散发一股独特的灵气。
试图诱拐幼儿园时代的小淳的男子;把欺负小淳的孩子王强行掳走的男子;每当小淳有难就一定会出现的男子,所有目击者所描述的嫌犯的特征都和眼前这名男子一模一样。
“那家伙”竟然眞的存在于现实世界。
童谣〈红鞋〉的旋律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全身紧绷的岛崎身旁,小雪正剧烈地颤抖着。
“怎么可能……这……不是眞的!”
小雪捣住耳朵,眼看就要发出尖叫,岛崎连忙伸手掩住她的嘴。要是被男子发现,他们肯定会遭到攻击的。一股冰冷的空气不知不觉迫近两人身边,似乎某种超自然的力量正影响着现窦的世界。
岛崎想起小时候曾经因为读了福尔摩斯系列的《巴斯克维尔的猎犬》(注一)而怕到不敢上厕所。拜托不要发现我们!——岛崎心里祈祷着,一边压低身子藏在墓碑后方。这座墓碑上写着有“槺炯抑埂保涫稻褪菢本武扬(注二)的坟墓,但当时岛崎并没察觉。
注一:一九〇一年的福尔摩斯探案系列作。
注二 :槺疚溲铮ㄒ话巳鶁一九〇八),活跃于日本近代的政治家。
全身散发着一股特殊灵气的“那家伙”好像没发现他们,如同鬼魂一般直直穿过了墓园,岛崎之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