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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看了一眼庄宇,那意思是说:我这边比较清楚了。于是,庄宇对黄忠惠说:“黄总,你看这样可以吗:我们内部做个研究,再答复你?”
黄忠惠说:“好!我有个建议,今天我们就算认识了,算是朋友了,晚上我在阳光酒店请客,邀请你们两人光临,你们一定要给我面子。”
庄宇客气地说:“不用那么破费吧?”
“要,朋友认识一场,一切尽在酒中。要的!就这样说定了。我先告辞了。”黄忠惠说完,离开了庄宇办公室。
夏天跟庄宇说:“这个客户有房产抵押,虽然没有补地价,但还是足值,贷款可以考虑,问题是单个企业贷款数额稍为大了一点。另外,还有两个问题,晚上要搞清楚:一是酒店的法人代表是谁?为什么不是黄忠惠?二是这房产的所有权人是谁。房产证上写的所有权人是全民,但是这酒店是新成立的集体股份制公司。”
庄宇说:“这事你要把好关。”
前回讲到,庄宇一行到中山考察朱赤儿工厂的当儿,朱赤儿在中山宾馆的贵宾饭堂吹起包销空调的事。这事其实不假。
话说朱赤儿因为从事金融信托业务,涉嫌非法融资和诈骗被关了一阵子放出来后,又在广州的沙河顶租了个商铺搞起了一个机电产品商场,卖起了电视机、空调机,并在私下里赊销轿车。而且经营手段很特别。譬如,他卖出去的空调,不但价钱比别人的平,而且说五年以后可以以旧换新,不加任何费用;轿车在当时还不是商品,是由国家物资公司的下属公司——机电公司专营的物资,他不但偷着卖,而且每卖出一辆倒供该车五年的汽油。并为此给每一个购买这些商品的客户发一张“消费购物卡”,以便结算。
这样也罢了,朱赤儿生怕别人不知道,居然在报纸上卖起广告来。而且,他卖广告的方法还非常特别:他邀请了发行量很大的广州市报的记者,以接受采访的方式,把他那一套营销手法公之于众。
这个广告发表后,广州市民到他的商场购买空调的、购买电视机的,真的多起来了。但是,这事引起了中国人民银行广东省分行的注意,他们会同广州市分行派出了调查人员到商场观察了五天,然后到广州市工商局调取了办理营业执照的资料。几经分析,写了一个调查报告给省分行领导。省行经研究后报到总行。总行以《经济动态》简报的名义,加了一个“编者按”下发全国,指出:商品赊销是商业信用,如果无序扩张,必将冲击国家信用和银行信用,破坏国家信贷计划和货币流通计划的执行,对国民经济造成负面影响。况且,我国目前还没有全面开放汽车市场,汽车仍然属于国家专控物资,仍然不是商品,更不能以不同名目的回扣促进销售。因此,必须认真查处。这样,朱赤儿又一次处在全国金融动态的风口浪尖上,不出名还不行。
人民银行系统的调查迅速从货源提供者和资金提供者两个方面作为突破口。并迅速波及到广东、海南两省近十个单位。由此引发了相关企业和银行的高度紧张。
深圳特区人民银行接到省人民银行的协查通知,十分重视,很快查到了与朱赤儿的企业有业务联系的银行,并逐个打了招呼。前几天王花接到人民银行的电话给了庄宇接听,然后听到庄宇在电话里吵架的那次,就是人民银行与湖贝金融服务社打招呼。
事有凑巧,恰恰在这天下午,朱赤儿来找庄宇。谈到广州风声有点紧,海南两个厂都催他过去。这边的事儿也要处理一下。
庄宇问朱赤儿:“你看我们要怎样配合?”
朱赤儿苦笑着说:“常言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我在你这里的贷款,已经上亿了,如果说要你好做,还是要搞到符合人民银行的规定才行。这样一来,就要找20个左右的企业顶替。如果真的找得到,不就没有事了?”
庄宇说:“人家没有借款,硬安在他的头上,他们愿意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朱赤儿说,“每一个愿意顶替的企业,我都会跟他签一个合同,保证他不用承担责任。”
庄宇说:“那么,我们就试试?”
“好吧,你重点叫信贷部三个经理去落实,明确告诉他们:这事办好办坏,跟他们的前途和我们的命运绑在一起,让他们去争取表现。”朱赤儿说完,停了一会儿又说:“我准备后天到海南去,在深圳我还要处理好岸尾村的事,防止后院起火。我走后,全权委托肖一林处理深圳的事务,你有什么事跟他联系。”
庄宇问:“朱总打算在海南呆多久?”
“出了门,说不好。”朱赤儿答道。
晚上,庄宇带着秘书王花和夏天到了阳光酒店,在酒店二楼一个包房里,黄忠惠和另一个长得敦厚结实的先生站起身欢迎庄宇等人。大家坐下后,黄忠惠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跟我一起来的是我公司的律师罗加日。”然后,他向罗加日介绍说:“这是服务社的庄总、王秘书、夏经理。我跟你说,认识他们你一定可以发大财,有不少业务做。”
罗加日笑容满面地说:“见到财神爷就是开心!谢谢给我机会!”说完把两手合在一起拱了拱。
庄宇笑着没有回答。
夏天问罗加日:“你一直做皇龙酒店的律师?”
罗加日答道:“有一段时间了。”
“那么,他们公司的情况你是了解的?”夏天又问。
罗加日说:“我可以回答你有关这次贷款的业务上的提问。”
这时,黄忠惠说:“你两人有没有必要搞得那么紧张啊?吃饭都不得闲。我看现在是先点菜,接着喝酒,公事先放一放。庄总要吃些什么?”
庄宇客气地说:“我随便,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庄宇确实是这样的人,喜欢随遇而安,从不要求贷款户要点上什么山珍海味。而夏天则吃得稍为讲究一点,但是面对客户请客更是不要求什么,最简单的一次,竟然只要了三两沙河粉便填饱了肚子。夏天知道,有的客户身上本来就没有带多少钱,死要面子请你吃饭,你要这要那点个没完,到头来弄得大家不愉快。
黄忠惠是社会上人,对点菜的学问还是有很深的道行,他看到大家都很客气,便叫来了服务小姐,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通,就点好了菜。
席间,夏天向罗加日问起了上午的疑点,罗加日作了一番解释。夏天觉得能说明问题。末了,罗加日强调:“我作为律师,不仅仅为黄总服务,我也想为服务社服务。因此,我不会拿我的律师招牌做出格的事。如果要我办抵押手续,我一定是过硬的,不会搞出一个‘流也’(意即假的)给你。”
“这点我相信。”夏天点点头。
大家吃完饭,贷款意向也谈妥了:3000万元一年期贷款,用皇龙宾馆的房屋所有权证抵押。但是,黄忠惠提出:由于装修工程是逐步用款的,开始并不需要一下贷款3000万元。要求贷款抵押手续3000万一次搞好,贷款出帐则什么时候需要就什么时候贷出。庄宇觉得也可以接受,便同意了。
后来,大家十分客气地道别,各自回家。〃奇…_…書……*……网…QISuu。cOm〃
第二部 79、亮红灯庄老总揪心,急增贷众经理拉客
1994年6月7日,庄宇在服务社吃过早餐,急忙叫司机钟梅昌开车把他送到深圳特区人民银行。庄宇到了人民银行上了电梯,来到金融管理处。他走进办公室,对一个正在全神贯注看着报表的年轻人说:“你好!陈科长,处长在吗?”
这位叫陈科长的人,放下手中的报表,抬头看了庄宇一眼,小声说:“哦,庄总来了?吴清处长在里面。”陈科长用手指了指吴清的房间。
庄宇走到吴清处长的办公室门前,用右手轻轻敲了两下房门,里面传出“进来”的应答声。庄宇打开门,谦卑地说:“吴处长,您好!”
吴清抬起头,看了庄宇一眼,像显现上级的尊严似的,说了句:“来了?”
庄宇说:“是。”
吴清说:“坐下吧。”
庄宇将一张活页椅打开,然后坐下。
这时,吴清开始讲话了:“庄总,不是我说你,按理说你们开业才一个月,我就是对你有再大的意见,也不会现在就找你的麻烦。但是,你们做的事,确实不怎么漂亮,而且一干就是惊天动地的。让我这个处长坐在凳子上都觉得摇晃。大家都不安稳哪!”
庄宇看到吴清讲话诚恳,便说:“给处长添麻烦了,但还是要请你多帮忙,才能过关呢。”
“我问你,”吴清说,“你是怎样跟朱赤儿打上交道的?”
庄宇答道:“还不是年初的时候,市政府二办由经发局主持,搞了一个项目论证会,我听了朱赤儿的汽车城项目推介。当时,市经济发展局的领导因为深圳没有汽车生产企业,对这个项目也很推崇。会后,我找他聊上的。”
“他过去的情况你清楚吗?”
“不清楚。”庄宇答道。
吴清又说:“我这里有一份人民银行的简报,你先看一下。看完后,我带你去见马应龙副行长。”说完,将简报给了庄宇。
庄宇接过简报,慌忙从公文包里拿出老花眼镜戴上。这时,吴清看到庄宇的手有点颤抖,便安慰道:“不要紧张,今天叫你来,是商谈怎样把这个事处理好。”
庄宇感激地说:“谢谢您!”随后看那简报,只见标题印着《经济动态》四个红字。下面就是总行对广东省人民银行关于机电商场营销手法的调查报告的“编者按”。
庄宇花了二十多分钟看完了简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吴清说:“这些情况我还第一次知道。”
这时,吴清说:“现在,我带你去见马应龙副行长。你要记住:不论马行长说什么,你都少说为佳,不要添乱。啊?”
“我一定按照你说的去做,争取一个好的结果。”庄宇说完,跟在吴清后面,到了马应龙的办公室。
马应龙长得十分魁伟,在他身上不难找到北方汉子的阳刚之气。他剃了一个平头,一对大眼睛炯炯有神,脸上戴了一副粗边近视眼镜,让人觉得在他身上力量与知识结合得浑然一体。
吴清、庄宇进了办公室,马副行长客气地让座。
大家坐下后,马应龙说:“庄宇同志,不论怎么说,你也是我们国家财经学院最高学府毕业的人才,本来不应该我来说你。其实,我早就跟你说过,搞银行要注意风险的防范。人民银行也出台了很多制度、规范。你倒好,全然不听,我行我素。就说单一贷款与股本金的比例的规定,我们是要你们好,才制订出这个规则,不是想卡你们。因为你们好了,我们才好。不是有一个广告词这样说吗:‘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如果人民银行监管的专业银行、信用社、服务社、信托公司,一个个都不按制度办事,我们人民银行能好起来吗?所以,我是真心希望你能按制度办事。实际上,按制度办事就是维护自己的饭碗。这点,你应该理解得到吧?”
庄宇点点头:“是。”
马应龙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我问一下,你们服务社单个企业贷款最多的放了多少?”
庄宇迟疑了片刻,答道:“也就是几千万吧!具体数字没有出来。”
“几千万?”马应龙反问道,“你们的股东才给了不到二千万股本金,剩下的钱都是社会给你的。一个贷款户就扎下几千万。你敢说拿得回来?老兄,如果是你家的钱,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