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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习惯于这样。他喜欢支配别人,左右别人,甚至改变别人的命运。麦婧的话让他感到别扭。这个女人不就一个婊子吗?有什么资格对他发号施令?再一想,她无非是使点小性而已,何必计较呢?
一道黑影倏地出现,穆子敖看不真切,这么大的雾也不可能看得真切,他以为是幻觉或者是一团怪异的雾,他没有减速,直冲过去,汽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就像被打了一闷棍似的。接着,汽车向空中陡地弹跳了一下,仿佛要飞起来。因为不够平衡,差点翻车——这是轧住东西了。
你从地狱中上升(2)
穆子敖减了减速,旋即又将速度提了上去。
“是什么?”麦婧问。
“一条狗。”
“好像还在叫?”
“早上西天啦!”穆子敖气鼓鼓地说。他感到晦气,同时心疼他的车。车肯定要被撞个坑,说不定车灯也撞坏了,他刚才好像听到玻璃落地的声音,不过不能确定。大雾天是什么也不能确定的。他又想,他撞的真是一条狗吗?
到路的尽头车停了下来。前方是一片麦地。可以设想,再过两三年或者四五年,这条路会辗过这片麦地,与现在拟建的汉江四桥连通,成为一条交通大动脉。
“到头了。”穆子敖说。
麦婧坐着没动。
穆子敖下车看看被撞的地方,车前边撞了一个窝,右前灯的玻璃也碎了,但灯泡没碎。他用手摸摸被撞的地方——那个令人心碎的窝,好在漆没掉。他关了车灯,熄了发动机,与麦婧一起坐在车上发呆。
许多叫不上来名字的虫子的叫声此起彼伏,使春夜显得十分寂静。能听到小麦的拔节儿声和大地的呼吸声。一只鸟从车顶掠过,气流神秘地振荡着——也许不是鸟,是蝙蝠。
穆子敖还在想着那条狗,或者那个影子,他头脑中总是出现这样的画面:那条狗的灵魂从地上爬起来,越过自己的尸体,在黑暗中奔跑,灵活得像只山猫……他摆摆脑袋,想将这个令人痛苦的画面甩出去,可是无济于事。
麦婧首先打破了沉默,她说:“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活该!谁让它跑到路上的。”
“我说的不是狗。”
“那是什么?”
“你知道——”
“你是说——”
“是的。”
穆子敖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了,严肃地说:“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鲁宾真是瞎了眼,把你这种人当朋友!”
麦婧此言一出,车内气氛骤然紧张起来。穆子敖想不到一个婊子竟然在道德问题上指责起他来了,岂有此理!他马上以牙还牙:“他要不是瞎了眼,怎么会爱上你这种人。”
麦婧反唇相讥:“我这种人也比你这种人强!”
“彼此彼此。”穆子敖撇撇嘴,一副嘲讽的表情,似乎在说:得了吧,咱俩半斤八两,谁也甭说谁了。
当初,他们俩相遇,穆子敖说了他的诡计,麦婧哈哈大笑,笑得很放肆,眼泪都出来了。她说:“你可真会找人,这差事还真非我莫属!”那时他们臭味相投,一拍即合。穆子敖故意“激”她,说要让钻石王老五自愿爱上一只“鸡”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强调“自愿”,怀疑麦婧的魅力。穆子敖说到“鸡”时麦婧也没生气。麦婧夸下海口:“他就是块石头,我也要让他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穆子敖为麦婧提供了非常有价值的信息,他说鲁宾和一般人不一样,他喜欢反着想问题,做事也拧着来,你让他往东他偏往西,你越反对他越赞成。后来的实践验证了穆子敖说的话。麦婧越说她不配,鲁宾就越爱;穆子敖越反对,鲁宾越坚定。合作之初,穆子敖和麦婧配合默契,谁也没有觉得谁卑鄙;现在,他们好像一下子擦亮了眼睛,突然发现对方原来是个宵小之徒,仿佛他们过去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似的。
穆子敖在黑暗中把手伸过去,隔着衣服抓住麦婧的乳房,麦婧把他的手打掉。穆子敖报复般地在她另一个乳房上狠狠拧了一把,疼得麦婧尖叫起来。
“找死啊?”
穆子敖扑过去,压住麦婧。因为方向盘和档位碍事,他施展不开。他对着麦婧的耳朵恶狠狠地说道——
“我要干你!”
“不行!”麦婧回答得很坚决。
“开个价。”
“我不想做。”
“开个价!”
“我不想做!”
“哼,你以为让你骗骗鲁宾,你就从此变成淑女了?别忘了你是只‘鸡’,永远是‘鸡’!”
穆子敖自以为了解这个女人,他把“不”理解成“是”,把拒绝理解成诱惑,把反抗理解成要求,所以他故意说脏话刺激她,用粗暴的动作对待她——他强行扒她的衣服,脱她的裤子。在前排不方便,他就将她拖到后排……
完事后,麦婧将穆子敖一脚踹开,恶狠狠地说道:“你竟敢强奸我!”
穆子敖感叹道:“果然是戏子无情,婊子无义。”
黑暗和雾让他们看不到彼此的表情,但他们能从对方的声音中听出表情。穆子敖对性是不屑的,他像对待妓女那样对待麦婧,同时又像干了一个女主持人那样满足;麦婧对性的态度则复杂得多,她以退让和屈服来贬低和糟践自己。
你从地狱中上升(3)
穆子敖暗想,这个女人果然有趣。
整理好衣服后,麦婧说:“该结束了。”
“明天,到明天正式结束。放心,答应你的钱我会一分不少交给你的。”他又补了一句,“还连上今晚的。”
出乎他意料的是,麦婧表示不再要他的钱;不但不要他的钱,还要把他预付给她的两万块钱退还给他。他弄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为什么?”
“我要反悔。”
“什么意思?”
“我明天要去吴城——参加婚礼。”
“你爱上他啦?”他语带嘲讽。
“不要你管!”她说。
这叫什么事啊,你以为你真是你所表现的那样吗?那是演戏,是假的,鲁宾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穆子敖觉得麦婧疯了,他说:“你想过后果没有?”
麦婧说她从不考虑后果,她如果考虑后果就什么事也甭做了。
穆子敖说:“你以为可能吗?”
“你得替我保密。”
“把他永远蒙在鼓里?”
“欺骗并非都是不道德的。”
“我不答应。”穆子敖说,“还按原来的君子协议办,你必须从他的视线中消失。”
麦婧表示她明天一定要去吴城,不管穆子敖答应不答应。
穆子敖看她决心这么大,不得不亮出“杀手锏”。他说她去也没用,鲁宾不会和她结婚的。
麦婧很吃惊:“你都给他说什么啦?”
“我说你是只‘鸡’。”
“他信吗?”
“他不会不信的。”
穆子敖没敢说让鲁宾看DVD的事。两张DVD都是封向标提供的,麦婧毫不知情。鲁宾很可能对后一张DVD感到震惊,他则是对前一张感到震惊。他自以为了解麦婧,其实仅仅是知道她出入欢场而已,他把她当成一个以出卖自己为职业的女人了。他没想到她还有另外一重身份——电视节目主持人,他感到不可思议。因为实在无法在电视节目主持人与“鸡”之间划等号。
他知道那才是她的真实身份,做“鸡”也许是兼职,也许是体验生活,也许另有目的。知道了她的身份,许多谜自然解开了。他为了培养她的气质,请人专门给她做形体训练,她进步之快让老师很吃惊,说是从未见过这么有悟性的学生。想想看,一个节目主持人还需要这方面训练吗?她在其他方面的表现也超出他的想像。要不然怎么会进行得那么顺利呢!要知道鲁宾并不是一个傻瓜,不但不是傻瓜,而且很聪明。穆子敖原来对自己的设计和培训洋洋自得,知道了麦婧的真实身份,他的这些工作都大大地打了折扣。但有一点更应该值得肯定,那就是穆子敖的眼光,毫无疑问他选麦婧是正确的。惟一没想到的是,麦婧竟然异想天开要和鲁宾结婚!
“我应该想到的,应该想到的。”麦婧喃喃地说。
一会儿,麦婧让穆子敖回去,她说她想单独待一会儿。她下了车,朝黑暗中走去。
穆子敖搞不懂这个女人。他将车开走,开出麦婧的听觉和视觉范围,绕一圈又回来了。车灯的光透过大雾照着麦婧。麦婧站在黑暗中,像个幽灵。她在想什么呢?他以前认为女人是一种很简单的动物,不会思想,现在他不这样认为了。女人一旦沉默,就会变得复杂。女人一旦复杂,就会变得不可捉摸。这时候没人能猜透女人的心思,就是魔鬼的外祖母也不行。
穆子敖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说:“走吧,这儿很危险的,听说最近有几个小姐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麦婧因为寒冷,身体微微颤抖。
“有一天我也会失踪的,”她悠悠地说,“和她们一样。”
穆子敖感到毛骨悚然。他揣摩不透她的话意,不知道她到底想表达什么,但让他感到可怕的不是这些,而是她的语调。她的语调陌生、苍凉,寒气袭骨。
穆子敖说:“也许我会先失踪。”
麦婧说:“很有可能!”
第二天,大雾弥漫,整个城市一副混沌未开的样子,如同盘古刚醒来时看到的景象:天与地不分,轻与重不分,清与浊不分,一切都聚拢、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成为一个整体。
雾无孔不入,穆子敖感到自己的肺腑中充满了雾,潮湿,寒冷,让人迷茫。他打鲁宾房间里的电话,没人接;打鲁宾的手机,传来的是“你拨打的手机已关机”。鲁宾可能正在路上,他想,这么大的雾,够他受的了。他又给麦婧打电话,也打不通。他感到自己像一个被赶出排练场的导演一样,不知道“演员”会怎样篡改剧情。他到鲁宾的房间里,DVD机还在,DVD碟片已经被拿走了。后来碟片的下落成了一个谜。
临近中午时,他接到鲁宾母亲的电话,问他鲁宾是什么时候离开临江市的。他不知道,他说可能是早晨吧。从鲁宾母亲那儿他得知麦婧没在吴城。
你从地狱中上升(4)
可以想像,盛大的婚礼即将举行,新郎新娘却毫无踪影,那是一番怎样的景象啊!
“雾大,也许再等一会儿……”他想安慰鲁宾母亲。
“已经快12点了……”
鲁宾母亲显然对他有些不满。这时候她还顾不得问那个他想回避却又无法回避的问题,也就是:鲁宾为什么到临江市?后来吴城警方反复问他这个问题,他都搪塞过去了。鲁宾母亲是一个月后才想起问这个问题的,他回答说:“一桩生意上的事,一个大项目。”鲁宾母亲将信将疑,后来还是信了——不是因为他的解释,而是因为她亲自参与到这个“大项目”中了。
到下午两点,鲁宾还没踪影。再次接到鲁宾母亲电话时,他突然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尽管鲁宾母亲很坚定,但那是强撑着的坚定,他听得出来。
也许她也有不祥的预感?
鲁宾母亲说已经派人沿临吴公路去接了。
他说他也想想办法。
他往交通事故处理大队打电话,得知全市共出了7起车祸,都是追尾、刮擦之类,他一一问了车号,没有鲁宾的车。
他没有想到要往公安局打电话。直到下午5点钟,吴城那边说已经报案了,他才给公安局的一位名叫来超的朋友打了一个电话。来超说出了一桩大案,死了两个人。他吃了一惊。仔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