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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新传-第2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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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抵中国的蒋方良,投身在丈夫的国度里,就这样从西湖这个地方,接纳了一切新的挑战。之后有一段时间,她听不懂人们的谈话,看不明白眼前的事物,离开家乡斯弗朵夫斯基前那6个月,她一手操持家计的日子,已如云烟般飞逝。在这里,柴米油盐不再困扰着芬娜,她这时所面对的,是一场毫无把握、崭新世界的考验。

溪口婆家1937年7月,芬娜亲眼目睹了中国全民对日抗战的热诚。这时开始,整个中国与日本作战,芬娜也进行着她转化而为中国女性的战役。

风光明媚的西湖开始,芬娜跨出她适应新生活的每一个脚步,她改名换姓叫做蒋方良;她举行了一次凤冠霞帔的传统中国式婚礼;她学讲丈夫的家乡话;她吃中国菜、穿中国人的服装;她还在夫家所在的溪口,生下了一心喜爱盼望的女儿孝章。

杭州到溪口,不过三、四个小时的车程,俄国籍的芬娜却就这样渐渐消失了。

来到这个小镇之后,芬娜·伊巴提瓦·瓦哈瑞娃不再存在。从此,她的过去一笔勾销;她只是中国名人家庭的长媳:是蒋委员长长子蒋经国的太太;是蒋经国生母毛福梅陌生、但又不能不接受的儿媳妇。

蒋经国回家,是溪口近代史上的大事。至今,溪口镇上老代的镇民中,还有人记忆着大约是1937年4月19日这一天的往事。

关于毛福梅和蒋经国母子相见的情景,溪口传说着一个浪漫又充满戏剧色彩的故事。

蒋经国返乡,在溪口掀起人人欢喜的风潮后,据说,有老乡亲建议乡里人士仍尊视为蒋中正元配的毛夫人,尝试一个较特殊的母子相认场景。他们安排毛夫人与其他数位同年纪的近亲及闺中好友,坐在溪口蒋家祖屋,叫做丰镐房的厅堂中央,等待那位已从青涩少年,成长为风霜男子的儿子。

乡亲们这样做,主要在测试蒋经国的母子情。依照他们的逻辑,12载相隔,多年未能见面,要看蒋经国能否在一眼之间,认出自己的母亲。

毛福梅一开始也接受了这个考验儿子的建议。只不过,当儿子真真切切的来到眼前时。思子心切的毛夫人按捺不住,激动又泪流满面地抢先呼唤乳名“建丰”的宝贝儿子。

蒋经国更是涕泪交加。他在众人前与母亲相见的感人镜头,真让溪口乡人为10年前就遭蒋中正离弃的毛夫人高兴;他们一传十、十传百,开心地将这幅母子会的画面传颂宣扬着。

重新举行婚礼这一切虽然意外又惊喜,笃信传统的毛夫人要求已成亲两年一个月的儿子和媳妇——蒋经国和方良在自己的眼前,重新举行一场隆重体面的婚礼。一向孝顺的蒋经国,遵从母命,他太太蒋方良重新披上了新婚的服饰。

这一次婚礼的准备与张罗,都不需要尼古拉及芬娜劳心费神。他们的任务,就是让母亲享受一场喜庆的欢乐和满足。

婚礼是依照中国传统礼节进行的:蒋方良穿上了特别订制的大红色织锦缎、长及脚背的旗袍,头上还戴上凤冠,完全是中国新娘的装扮。

蒋方良与新郎蒋经国在溪口第二度举行婚礼的留影,也是海峡两地关心蒋家变迁者所熟悉的一幅资料照片。相片中的新娘从头到脚,都是中国女子于归为人新妇时的服饰;身边的蒋经国则穿着西服。溪口人提供的回忆却说,当时蒋经国身上穿的是长袍马褂。

溪口还有老人记得,蒋经国与生母哭泣声中喜相逢的时刻,第一次拜见婆婆毛夫人的蒋方良,也感动得真情流露,掉下串串泪水。

这些动人的故事,实情如何,蒋经国并未评论,太太蒋方良那时一片真心接纳夫家亲人的真情,蒋经国在时隔38年、1975年4月5日父亲病故后,守丧期间的日记中,曾有所描述。

在这篇题为《守父灵一月记》的文字中,蒋经国眼看太太因父亲过世而伤痛心碎,感念万分。他回忆1937年3月,带着太太一起从苏联启程返乡,与家人团圆时,那时还叫芬娜的妻子,就曾诚恳地向他表示,自己幼年即丧失父母,由姐姐一手带大,如今随丈夫来到婆家,“丈夫的家人,就是自己的家人”。

蒋经国未曾在日记中多加颂扬妻子的一切,但很显然,日后的芬娜,果然以行动表明了她作为蒋家妇、中国人的决心。她与丈夫定居在溪口镇离母亲住屋不远处的一栋两屋楼洋房里,一天接一天,耳濡目染的,转化成为中国这一大家族的媳妇。

刚到溪口,芬娜就发现婆婆毛夫人在小镇如神似佛、备受乡亲尊崇的地位。这固然与公公蒋中正的政治权威地位有关;但另一方面仁心慈面的毛夫人,长期念佛茹素、济助贫苦乡民、关怀修整庙宇道路的善行,更为她自己博得了大好人的称号。就算是今天回顾半世纪前的这位蒋家毛夫人,溪口人也都不否认老太太生前所享的清誉。

毛夫人19岁时,凭媒妁之言成为蒋中正的结发夫人时,丈夫还只是一位留学日本、向往革命的热血青年。他一生与丈夫聚少离多,可以说;根本未能体会夫妻闺房齐眉之乐,就死守着婆家养婆婆、照养独子。毛夫人生蒋经国时,蒋中正还在日本,父子首度见面,小婴儿已1岁多了。

母亲的遭遇,是蒋经国少年时期与父亲关系不睦的原因之一,也使他一心一意要让母亲晚年享受天伦聚首的快乐生活。1939年底毛夫人不幸在躲避日军空袭警报时丧生,蒋经国痛心疾首、恨不欲生的悲痛不难理解。

由于天不假年,毛夫人与蒋方良的婆媳的情缘也不长久。除了1937年春天到1938年初,将近8个月,蒋经国奉父亲之命留在家乡,温习苦读国学的这段期间,曾与毛夫人连续朝暮生活在一起外,之后到1939年12月毛夫人去世以前,做媳妇的蒋方良跟着丈夫的工作,穿梭来往于江西的赣州、四川重庆及家乡溪口之间,未能像刚来到中国大陆初期那般,与婆婆晨夕相守。生活娱乐蒋方良是一个非常质朴而和善的女人,她具有东方女性特有的温婉性格,所以,蒋介石曾经在她生日的时候,送给他一则贺词,上书:“贤良慈孝”四字,可见对她的疼爱。

但是,蒋方良毕竟是一个外国人,她也有一般外国人在中国遭逢的各种问题。尤其是她嫁到中国这样特殊的一个政治家庭,自然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和各种各样的苦衷。

和蒋介石夫妇相比,蒋经国夫妇间的感情,是另一种典型。在外界的传说中,有人认为因为蒋方良生活太过苦闷,所以染上了酗酒的习惯。其实,俄国人原本就欢喜喝酒,外人对蒋方良嗜酒如命,甚至借酒浇愁的说法,恐怕有相当一部分是渲染过头了。

刚到台湾,台湾还不准进口俄国酒,有人知道蒋方良喜欢喝伏特加,特地想办法从香港弄来一些伏特加,送到蒋经国的家里,所以,当时蒋经国的家里有不少伏特加烈酒,只要有兴致,夫妻俩总不忘在自家饭桌上斟酒对酌。论酒量,蒋方良绝对不会输给她的夫君,当然,蒋经国因为公务的关系,必须经常和同僚或是部属喝酒应酬,久而久之,也练就了一身好酒量。50年代,国民党部队大力推动所谓的“克难运动”,每年都要选出“克难英雄”作公开表扬。当年只要是选出了“克难连队”,蒋经国都要到那个部队去和全体官兵吃顿饭。所谓“克难部队”,大概都是以连为单位,一个连队总有百来人,蒋经国会逐桌敬酒,他要喝酒干杯,绝不拖泥带水,几桌敬酒下来,脸不红气不喘,由此可见他的酒量确实十分惊人。

这一时期,台湾和美国的关系十分友好,蒋经国和美国一些官员的接触也日渐频繁,但是蒋经国的英文并不是很好,为了和美国人、特别是美国的军方和情报单位的官员搞好关系蒋经国在英文方面下了一番功夫。

不但自己在语言方面痛下苦功,也为蒋方良请了一位美国驻华大使馆某参事的太太,到家里来辅导她英文。后来,又请了一位英国人教他们夫妇英文,二人可以说在英文上面下了很大的功夫。蒋经国夫妇后来的英文程度都不错,就是那时打下的基础。

蒋方良喜欢喝酒的传闻此起彼落,但是,她这个俄国女子竟会喜爱上中国的京戏,恐怕更是让人不可思议。

去台之初,台北不像当年上海那样的十里洋场,有各式各样的娱乐消遣,何况在官宦家庭,蒋经国经常不在家,蒋方良当然必须有懂得自我排遣的方法,否则难免生活单调难耐。

蒋方良年轻时代对运动是很热中的,对球类活动亦不例外。

深宫怨在名义上,蒋方良是三军托儿所的挂名董事长,可是她从来不曾参与过这个军方幼儿机构的任何活动,她甚至连这个托儿所的大门都没进去过几次。

最早,一些官太太不知道蒋经国的个性以及蒋方良在实际决策过程中扮演的角色,还寄望蒋方良能够为她们的老公或是亲朋讲些情面,拉些关系。蒋方良最早也没有摸清楚丈夫的习性,还答应为人说项,可是等她向蒋经国提起,蒋经国的反应相当直率,劈头就说,“以后公家的事情,你最好别管!”蒋方良从此再也不代人说项,对丈夫经手的政务也再不作任何的干预和插嘴。

蒋经国对夫人干政的情况是深恶痛绝的,在他主控的七海官邸,他当然绝对不允许有夫人插手政务的事情发生。蒋经国的心目中,还是很执着传统的观念,就是坚持男主外、女主内,大大对先生在外面的情况知道得愈少愈好。

由于蒋经国并不支持太太经常外出,或者到别的官家去串门子,而蒋方良基本上是一个以丈夫为重的传统妇女,而且又是一个外国人(尽管她一向自认是一个十足的中国人),缺乏外来的援助,久而久之,她难免走上自我禁锢的道路。

早年住在长安东路的时候,有时她还会到西门町去买布、逛街甚至看场电影,后来搬到七海,一方面是距离市区比较远,一方面蒋经国也平步青云,一路做到了“总统”,她便不可能像一般平民百姓一样在街上闲逛。有段时间,她固定时间去台北统一饭店的美容部洗头发,后来甚至头发都是请人在官邸简单洗洗,不再出门洗头。慢慢的,她可说真正和外面的世界隔离,在身心上难免造成了一些后遗症。

长期的足不出户、自我封闭,蒋方良的精神终于出现了警讯。

最早,她是不和任何人说话,和蒋经国一天讲的话大概不会超过10句,总是一个人沉默地静坐一旁,当时,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是,等到有一阵子,发现她出现了怪异的举止,才开始发现情况有异。原来在长久自我封闭之下,蒋方良不自觉得了一种忧郁症,这种精神上的反常现象发生时,蒋方良就开始在官邸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翻箱倒柜,把她自己所有的东西,包括金银首饰、衣服用品,搬得官邸上下楼到处都是。后来,大家才知道她的精神有些不太稳定。大家都认为是因为长期闷在家里造成的,可是在这个时候劝她多去外面走走,她又毫无兴致,就这样子,精神状况时好时坏。

蒋方良基本上是一个不适合参加政治活动的女性,只要是有要她出席公众场合的情况,前一个晚上她肯定是彻夜睡不着,第二天一大早,通常是她最早起床,穿着要去赴约会的正式服装,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待。她就是这样一位很容易紧张的家庭主妇,一点也不像是第一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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