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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晓杰像数豆一样夸夸讲演一番,象背绕口令一样越说越快,听得沙喜福目瞪口呆,别看他提出背后三个自然段,其实他一句都记不下来,无法考察猪八戒背的对不对,但他这次肯定了八戒会背,真的让他折服。
“佩服,佩服,猴哥,二师兄记性真是不减当年。”
“在两报一刊里东抄一段西抄一段,满纸荒唐,群魔乱舞,一失足成千古恨,罪过罪过。回想起来我这只拿枪握笔的手,虽然在武斗中没有打死过人,但也是沾满了无辜人的鲜血啊!”
“王老师也乱杀无辜吗?”
“八戒,别乱说,老师是在自责,我们才是真正罪孽深重,场场武斗拉不下。”
“猴哥,当初你是司令,我俩是连长都听你指挥,你是罪魁祸首,等到阎王殿审判我们的时候你肯定下无间地狱,我和沙师弟可能还托生个猪呀鱼呀什么的,牺牲自己奉献餐桌,死几个来回就又托成个人身了,不像你永世不得翻身。”
“连长怎么的,连长连长半个皇上,枪炮一响黄金万两,打砸抢都是你们这些连长们干的。”
“大头还不都是你的,老师在省里,你在县里都是个官,我和沙师弟那是真正的炮灰。对不对师弟。”
“别说这些了,其实我们这一代人的青年时代都是被心中的红太阳给烧的,太阳多热呀,你放在心中,把你烧成糊涂虫,烧成歇斯底里,烧成不辨是非,最后把你的整个精神和躯体都烧成骨灰,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加减乘除算一算,游戏人生又一回啊。我现在是一不自责二不内疚,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地水火风四大皆空。司令怎么啦?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在无间地狱我还是司令。哈哈!”
戏耍谈笑间,他们来到了王老师住的寮房,这是标准的寺院方丈屋,里外两间,进入外间一眼看去显然是一个书房,靠北墙摆着一排书柜,书柜前一米处四脚落地一个大书案,大的如同画家作画和裱糊桌子一样,桌案上放着经书和文房四宝,西墙壁上挂一幅水墨丹青,是一幅烟云山水下的农耕图,画两侧相配一副魏碑体的对联:
读书好,耕田好,学好更好;
创业难,守成难,知难不难。
东墙挂了一横幅字画,字画上用狂草书写一首满江红——务农乐:
独善其身,学五柳,农耕静处。瓜菜豆,不求丰硕,只须勤务。人品无求天赐乐;孤芳自赏真醒悟。劳作间,闻鸟语花香,怡胸腹。
人生路,闲信步;无惆怅,真福禄。净土心中找,莫寻它处。世外桃源心念造,入乡隋境心无住。粗茶饭,伴四大皆空,穷中富。
看这些超一般水平又难登大雅的字画显然是王老师自己手笔,小书房装扮得颇有些个性。进到里间便是方丈的卧室了,北面是一铺火炕,炕头放着一套铺盖,炕梢堆满了香蜡和寺院用的法器,炕地上摆了一个不大的八仙桌和两个凳子。桌上放着一套茶具。此外屋里再无其它。室内摆设布局很是一般,与其说要有什么不同之处就是室内总有一种清香淡雅的味道挥之不去,再有就是寺院里找不到苍蝇蚊子,八成是寺院香火旺盛青烟缭绕的关系吧。
小和尚早已准备好了烧开的寺庙里特有的优质山泉井水,等客人来到便沏一壶上好的铁观音一一献茶,然后退到外间恭候。
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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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明和孙乃正坐在八仙桌两旁,朱晓杰和沙喜福坐在炕沿上,一种意外邂逅久别重逢的情愫流泻出来,几个人的怀旧一下子进入了难以言表的荒诞时代。
“乃正,当年我上窜下跳,无中生有造谣中伤,嫁祸了一些老干部,我最对不住的就是你的父亲,是我一手把他逼自杀的。我要是不主张和支持你脱离父子关系,不劝你妈和你父亲离婚,孙总工程师绝不会走上绝路。尽管当时按因公牺牲处理开了追悼会,可我的内心天天受到指控谴责。皈依佛门以后,我天天在早晚课的时候向孙总他们谢罪,我不求他们在天上的英灵饶恕我的罪行,只求他们有个好的归宿,所以我天天给他们念往生咒,你们进寺院听到的佛乐唱念就是唱给他们的往生咒光盘。”
“老师,这一段生涯我都不敢回首,我是一个天大的王八蛋,我后来相当一段时期玩世不恭,就是想作弄进监狱捞个枪子,把我这个乌龟王八蛋嘣了算了。后来改革开放以后书看得多了,九九年又皈依佛门做了俗家弟子,有了宗教信仰,明白了世事因缘而合,因缘而散,恩恩怨怨无缘不结,仇仇杀杀无缘不遇。这也是前世的恶因今世的果报,天意也。老师,不要把情绵看得太重,问世间情为何物?谁也说不清。我看像金刚经里说的‘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活着最好,了却凡尘困扰,这是当今社会上策的活法。”
猴哥这番话虽然说得慢条斯理,好像心里没起什么波澜,但动情的泪水还是溢满眼眶,他赶紧掏出手帕擦泪。
“现在想起来,孙大爷当初真是绝望了,我们年小无知不韵事故,当初怎么没有人出来骂我们一顿呢?那些大人都夸我们红卫兵,就没有一个出来说:‘小兔崽子,你们瞎作弄什么,不务正业的东西,不好好读书瞎破什么四旧。”
“这就是中国人的绝顶聪明,你能指鹿为马,我就能大喊是马,聪明啊!聪明到会装糊涂。”
“人都这样,明哲保身,外国人不也夸光腚皇帝的新衣吗?不过外国小孩说真话,咱们中国小孩,在子宫里的养水都有假的成分,生下来又在假话里泡大的,不懂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假的鬼话,林彪说不说假话办不了事,应该作为当代的座右铭。”
“二师兄说得精彩,水都搅浑了,都在浑水摸鱼。现在连老老实实学雷锋的十等公民都绝种了。”
“王老师,我不解,您怎么落发为僧了呢?”
“说来话长,快活不落发,僧众坎坷多。我也是蹂躏多魔万劫不复,翻然悔悟进此庙门。打倒四人帮以后,我也成了阶下囚,了悟了罪不容诛,自己不肯原谅自己。林彪小时候毁寺院砸佛像辱骂和尚,报应他多年一身古怪的疾病,一犯病就得坐在摩托车里疯狂颠簸两个多小时,最后下场还是摔死到温都尔罕。我毁庙的行为比他严重,为了痛改前非,我发愿重建古刹,为实现此心愿,我下海经商,九二年如愿以偿。我不是怕报应,而是赎罪。我把我对不住的人的牌位都恭敬供在灵堂上,我与他们朝夕相伴,天天念经超度他们。看来他们都原谅了我,住在一起彼此很和睦。”
“老师你说的挺吓人,像阴魂不散似的,他们牌位在哪?”
“就在后院,后院灵堂住着李彦、孙楷、王泽农、冯国祥、王鹤祥等老干部。我都有负于他们,这些老革命本不该早逝的,都是我给他们施加的精神压力和肉体折磨太大造成的。哎!罪过罪过。”
“李书记是得癌症死的,都是精神压力所致,我八零年在人民日报上看到一篇文章叫《精神与癌症》,是法国一位肿瘤专家写的,他的观点就是精神抑郁会导致癌症,精神放松也可以治愈癌症,说的很辨证,很有道理。”
“李书记这位老红军真好哇,临死前还坚决要回局里看看工人师傅们,当时他在北京治疗,已经不行了,问他有什么要求,他说:‘我想回工地看看工人师傅们’多朴实的情感那。我们把他抬回来,他拉着工人师傅的手,嘴唇在不停地噏动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见他眼里不住地淌着泪水,那天在场的老工人师傅都失声痛哭,也就是那一天我心里一震,这是哪国的走资派呀?我为什么抓住档案里那点小事不放,把李书记往死里整,我不是中山狼吗?”王玉明说不下去了,哽噎咽喉。
“真是难得的好书记,我们批斗郝正贤的时候,就他敢出来替郝正贤说话,敢批评我们不要群众斗群众,现在看,这等好人寮若晨星。这才是真正关心我们红卫兵的人。不像那些不敢仗义执言硬装糊涂的聪明人,上坑国家下害百姓,最后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又害了自己。”八戒有所思,一番感慨。
“提起郝正贤,他经常来这里,来了就在李书记牌位前嗑几个头,他退休后回到故里,我们常来往,化干戈为玉帛,成了好朋友。”
“过眼烟云,物是人非,理解了也都原谅了,放下了也就自在了。净空大师说的好:‘真诚、清净、平等、正觉、慈悲;看破、放下、自在、随缘、念佛。上联为思想上境界,下联为行动上规范。这是我夕阳路上二十字方针,阿弥陀佛。”
“提起敢仗义执言的也就数这些老红军干部,咱水库工程局里就两个红军,李书记和冯主席,冯主席当时敢骂我是小混蛋,敢和牛春库他们对着干,有一点替自己考虑的私心都不能这么做,纯属看着不公仗义执言。现在看起来这才是革命者的胸怀,当时我是不懂事的小屁孩,现在我是由衷地敬佩。”
“别看他骂你小混蛋,在讨论你偷听敌台问题处理上他极力为你开脱。老冯头口口声声说:‘小屁孩乱调台,算什么偷听敌台。他们还都是不懂事理的年龄知道什么叫敌台?’就这样说服了我们,算把你们保住了。”
“老冯头怎么死的?”
“冯主席后来可惨喽,中国赫鲁晓夫刘少奇、邓小平、陶铸打倒以后,你冯国祥算老几,毛主席说的‘桂香是好同志’也不顶用了,给他脖子上挂七八双破鞋游斗他,有一天他真急眼了,大吼一声:‘大丈夫可杀不可辱’一口气打倒了十几个造反派头头,当时我被打得顺鼻子淌血,看来他说和许世友摔过跤这可能是真的,已是花甲的人了谁也进不了他的身前,李卫东掏出手枪当当两抢打断了冯主席一条腿,住院期间冯主席从四楼跳下来,就这样含恨离世。”
“冯主席真是好样的,刚直不阿,从不苟且,那点两性关系历史算个啥?现在根本不算事。”
“老师,提起李卫东,这小子现今看来最不是物,李安臣,卫东,我看是李奸臣,毁东。就是他给咱们*炸药,领咱们去炸庙,这小子现在下落何处?”猴哥面有愠色。
“他早就死了,叫手榴弹崩死的。”
“是武斗时候吗?”
“不是武斗,是情敌把他炸死了,他是这么回事,红卫兵大串联那阵子,他不上班,混在红卫兵里搞串联,你们都知道火车上挤的人都喘不上气来,货架上,座底下都是人,上下车都是从车窗里钻来钻去,李卫东在车上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