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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除了样貌一样,其余没一处是相似的,一个阳光一个阴冷,如果硬要算的话,那就是温柔,只是从容对谁都温柔,而他,只对自己人温柔。
可就是因为那一份难得的温柔,让她渐渐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十八年的平静都过去了,为什么现在会突然提起?!
“说了是你就是你!”她没注意到自己的眼角的泪水滑落,项陵却看得清清楚楚,他松开她的手,摇着头笑了。
“你说这些话,问过自己的心没有?你还想瞒我?我一直都很奇怪,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原来那只是别人的!我一直都是傻子一直被你蒙在鼓里,一直一直!”他大力一拳砸在墙上,钝痛从手指传来,手上顿时一片青紫。
晚雩吓了一跳,从来也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他会杀了自己。
心如坠入了无边深渊,一片冰凉。好半天,她颤颤抖抖地问道:“所以这些天,你一直在介怀这件事?”
那么多年都没有产生过怀疑,却突然怀疑,定然是有人说了什么,放眼天下,能知道这件事的,除了她就是莞尔,在她不在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见她无话可说,项陵心更难受,这个时候,他多希望她辩解,就算是一句不是,也好过默认。
“我再问你一遍,从容究竟是谁?”
他前进一步,晚雩便后退一步,最后退无可退,而项陵,却依旧在逼近,她半张着口,闭上眼颓然垂下了头去。
“他……是我的未婚夫。”她双膝一软,便笔挺挺跪在了地上,手上的两枚戒指反射着从窗户缝里投进来的阳光,一闪一闪的,尤为刺目,项陵心一沉,只听她又说;“就在成亲当天,他出意外,死了……”每每回想起见到他尸体的那个瞬间,她的心都像被什么死死拧住,痛得无法呼吸。
项陵的陪伴,让她渐渐忘却了痛苦,而这一次,却是由他亲手撕开这个伤疤。
“你们很恩爱?你很爱他?”若是晚雩抬起头,就会发现他眼眶中闪烁的泪意,他花了很大的气力才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平时无恙,可是眼泪,却控制不住。
晚雩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了头,这个动作很轻微,轻的看不到点头的弧度,可对项陵来说,足够了。
“所以我对你来说,只是他的影子?你看我的时候,也其实是在看他?”他想起很久以前那个错觉,难受转化为愤怒,让他恨不得回到过去,将这桩婚姻一刀两断!
晚雩深深吸一口气,猛然摇了摇头,她扑上去抱住项陵,双手死死地环住他的脖子,“没有!你是你他是他!我没有把你当成他的影子,真的没有!”
她终于否认了,可是,晚了。
如果一开始就笃定了要骗他,项陵会选择深信不疑,因为他,也是如此不希望自己和她分开,可是试问,在这样的真相横亘下,他怎么能和以前一样和她在一起?
不可能了!
他推了推她,无奈晚雩气力大得很,怎么也不肯松手,手腕的一圈泛着紫红,泪水打落在上面,顿时一股刺刺麻麻的疼痛传了过来,她泪水落得更凶了。
“你松手!”项陵的声音终是忍不住蒙上了一丝哽咽,晚雩仍旧不肯松开,他一狠心,扣住她的腰大力拖开了她,他望着她,双目通红。
“如果一早跟我说,我或许能接受。”他摇了摇头,带着决然,“可是为什么,你选择骗我十八年!这让我觉得我就是一个傻子!!”他大声说着,扭头就走,丝毫不留情,只留下一个毅然决然的背影给晚雩。
晚雩脚下一软, 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任由泪水模糊了实现,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走出了她的视线……
第140章 花落无声(4)
日头升得老高,晒在身上暖暖的,又不会很热,北地不似南方,刚过了九月的天早就开始凉了,红枫淡淡地染上了一层嫣红,若女子娇羞的脸庞,默默开放在浅秋当中。
项陵疯了一样冲出客栈,在街上横冲直撞,行人车水马龙地走在街上,或急匆匆或慢悠悠,被他这么一撞,人流从中间剖开一条道路。
身后的骂声此起彼伏,项陵却都听而不闻,只顾一路往前冲去。
胭脂摊边有两个女子,一身漂亮的衣衫首饰穿出了浓厚的风尘味道,正说说笑笑看着胭脂水粉,忽听前方传来惊呼,下意识抬起头,却见一个男子愤怒着飞奔而来。
“哎呀!”粉衣服的女人眼疾手快往边上闪开,然另一个,却傻了一样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然后消失,直到项陵离开,她才徒然惊觉,一把丢开挡阳光的伞,追了过去。
“姐姐……!!”粉衣女子大声唤着她,却叫不住她。
项陵笔直冲到了街的尽头,那里人烟稀少,连个摆摊的也没有,只有一条河横亘在路边,一座石拱桥跨水而立。河水冷光粼粼,上面飘着落叶,有几个妇女蹲在河边洗衣服,一边聊天,很惬意的样子,这样的惬意,看在项陵眼中,突然变得那么刺目。
他一拳砸在地上,本就发青的手指上顿时溅满了血,和着石屑,沾在关节处。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然后是一道熟悉的却又陌生,满含激动的声音:“……公子……?”
叫他公子的人不少,不过那是在以前,可是会用这样的语气,如此卑微而又殷切地叫自己的,记忆中,便是那个被他从山寨里救回来的女子。
他回过头去,眼前的女人一袭玫红色的衣衫,殷红的蔻丹,用浓妆艳抹遮盖了岁月留下的痕迹,却也遮出了满身的风尘。
“灼儿……?”
夜渐渐黑下,天边亮起了启明星,犹如一个钻石,点亮了墨蓝色的天空一角。
晚雩整整一天都坐在地上,她想了很多,回忆了很多。然后,她觉得她的人生,好像完全没有意义。
她想起她一出生就被丢弃,如果不想要她,为什么生下她?她从来也无法停止对亲生父母的恨,可是恨了这么久,却还是不知道双亲在哪里,那恨,就像一拳打在棉花里,半分效果也没有。她是在公园里被她捡到的,当时姥姥从早上等到晚上,一边做生意,却一直都没有等来她的父母,她报了案,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她的父母始终不曾出现,之后,姥姥便收养了她。家里多一口人,就多一张嘴,花销一下子就打起来,但是省省,也还过得去。
姥姥一路将她从幼儿园供到了初中,却再难供上去,她半工半读,也勉强完成了高中学业。过去这么久了,她一直在想,如果当时自己那天没有去公园帮助姥姥卖小吃,是不是就不会遇见陈诚,也不会招来后来这么大的灾难?
可若不遇见他,又怎么在后来遇见从容呢。
所有有关他的回忆,都那么美好。好的让她愿意受更多的磨难,来配上这样的幸运。结果,这磨难真的来了。
他就这样,彻底离开了自己的生命。
她只是想找一个,全心全意的,能够托付终生的人,年少的时候,她曾有过这样的幻想,当她走在路上,他就站在路的那一边,静静地。阳光、翠叶、斑驳的树影落在他脚边,不需要任何语言,一个拥抱,就能抵消曾经千山万水的距离,他微微一笑,全世界因他而明亮。
无论是从容还是项陵,在第一眼见到他们的时候,她产生过那样的幻觉,梦中的情景再现,他们只一个眼神,她就知道,这是她的真命天子。
门外响起了叩门声,随后是店小二试探性的询问:“客人?晚饭时间了,您是不是要点什么呢?”
晚雩这才惊觉,一抬头发现屋子里是黑的。
他出去一天了,他一天都没回来?
她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因长时间的饥饿和情绪不稳,她脚下一阵天摇地动,砰地一声又坐了回去。
店小二听到这巨大的动静,忙又敲了敲门,比刚才急了许多,“客人,您开开门好吗?”等了一会儿,门还是没有要开的迹象,里面也突然安静了。
店小二有些害怕,就在他准备要拿钥匙冲进去的时候,门突然开了,晚雩一脸疲乏地垂着头走出来,因屋子黑暗,她又垂着头,再加上店小二的脑子正处于胡思乱想中,她乍一出现,狠狠吓了他一跳。
“不用了,你回去吧。”晚雩顺手关上门,绕过他就下了楼梯,店小二惊恐无比地看着她,直到看到了她的影子实实在在地拖在身后,才确信她不是女鬼。
大街上比较昏暗,三两灯火沿着河岸整齐地点燃着,像是花灯会的夜晚,幽静深邃而迷人,夜晚逛街的人还不少,热热闹闹的,三五成群,有说又有笑,他们的欢乐,和她的落寞,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对比。
晚雩搜索着每一个路过的男人,奇怪的举动引起了路人的注意,有几个喝醉了酒的人见她神色焦急无助,顿时色心大起,想要调戏一番,却被她一巴掌掀翻在地。那一掌力道之大,直把他们打的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只能哼哼唧唧地发出几声哀嚎。
恶仆闻讯而来,手上抄着家伙,冲着晚雩冲过去,原本安逸的街上,刹那热闹极了,晚雩在前面死命地逃,后面是一群喊打喊杀的恶仆,路上的行人纷纷围观,谁也不敢出手相助。
她惹的,是当地的县令唯一的公子 。
喉咙火辣辣地痛着,风不断从口中灌进,跑过了一条街,肚子也开始疼,她一手捂着肚子,回头看了眼紧追不舍的家丁,一下躲进了昏暗的小巷。
小巷子潮湿肮脏,一脚下去不知道踩到什么,湿凉凉的,周身到处都泛着生腥的臭味,几欲熏得她昏过去。
她缩在巷子最里面,一动也不敢动,整条巷子只能容下一个人的行走,光线又暗,她这已缩,成功地就把人甩开了,听到外面很久都没有动静,晚雩这才敢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因为在里面呆得太长,身上难免沾染了些许臭味,她拿起袖子闻了闻,顿时感觉眼前一阵眼花缭乱,恨不得当场昏过去。
前面走过来两个女人,很年轻的样子,却扑了厚厚一层粉,露出些许胸脯来,走路腰肢左右扭摆,时不时拿一双眼睛乱瞄路过的男人,大胆而露骨地笑着。晚雩侧身闪了闪,却听其中一个略有些不耐烦地说道:“那个项大哥好看是好看,可姐姐也犯不着倒贴吧……这日子这么难过,还做不做生意了。”
晚雩脚步骤然顿住,倏地回过头看着她们,两个女人根本没往她身上看,说说笑笑着就走远了。她追上去一把拉住她们,力道之大让那两人大声痛呼起来。
刚巧那群恶仆找不到往回走,女人们的惊呼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在那儿呢!”好几个人凶神恶煞地冲过来,晚雩吓得脸色一白,甩开她们就开始跑,只要有路她就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叫骂声逐渐没有,她脚下一滞,恨恨地跌在了地上。
手肘关节处,都擦破了皮,衣衫本就薄,好几处都破了,再加上灰尘,以及刚才在小巷子里沾染的不知名的东西,使她看上去像极了一个乞丐。
她跪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很久,眼前一黑一黑的感觉才慢慢消失,心还在剧烈而不规律地跳着,喉咙口就像被什么刺激,每呼吸一下就难受得要命。
她仔细回忆了刚才那两个女人的穿着打扮,猜测他们定然是青楼女子,虽然不愿意相信,可是直觉第一次这么强烈,告诉她项陵一定就在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