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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昨日来的道长么”,一道声音突然从我们身后响起,我一哆嗦,忙回头去看。
大开的门外,张山正立在阳光下,一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挂满了笑容。
“我们只是有些事还不太明白,想要再问问令公子,叨扰了”,蹙离微笑着拱手道。张山立刻满脸堆笑的说道:“不打扰,不打扰,只是不巧了,今日狗剩那死孩子溜出去玩,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哦,那我们可以见一见令夫人么?”,蹙离皱眉,可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瞧瞧,今日真是不巧,俺媳妇也不在家,回娘家了,不如有什么话要问,就问我好了”,张山抬步进屋,憨厚的笑道。
“还真是巧”,白芷摩挲着手里的石萧,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炕上蒙着大被躺着的人身上。
张山面上肌肉竟突然跳了几跳,笑道:“这位小哥今日还是头一次来,一定也是高人,你们快坐,俺这就弄些茶水来”。
“不必了,我们很快就走”,白芷再看一眼那炕上躺着的人,皱起眉头,问道:“听说你娘病了?”
“是啊,不过俺娘已经好多了”,张山一手端着茶壶,一手拿着茶杯,看一眼炕上躺着的人,说道。
他的手白皙细嫩,衬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竟令我觉得很奇异。
“既然令公子与令夫人都不在,我们不叨扰了,今日就先行告辞”,蹙离客气的向他拱手,眼睛却紧盯着他的手。
我知道蹙离一定也在怀疑一个劳苦人怎么会有这么双白皙细嫩的手,事情本来就疑点重重,如今再回来,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张山实在不妥。
细细想来,当日蹙离弹出丝线,妇人讲的故事,怎么都令我觉得好像哪里不通,蹙离的神思游离术不会错,我一向信任九虚山的法术。
张山一直都满脸堆笑的看着我们,手里端着茶杯茶壶,听我们如此说竟像是松了口气。
他憨厚的笑着,说道:“既然几位要走,俺也就不多留了,等赶明个俺儿子和俺媳妇回来,俺在去找你们”。
“你知道我们住在哪?”,蹙离问道。
“哦,那个,这村子里的人,谁人不知啊,当日晒谷场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你们几个的法术俺们村子里的人全都知道,都等着你们能早日找到妖物呢”。
“原来如此,张山兄也一定知道我们如今住在洛嫣家吧?”,蹙离忽然微笑着问他。
他立刻说道:“当然知道,她是妖精呢,俺们就等着你们早日把这个千年妖精抓住”。
“千年妖精?你怎么知道她是千年妖精?”,白芷冷冷插嘴,问道。
张山立刻笑道:“俺媳妇和俺儿子当日看到她杀了无心,俺咋会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没有告诉玄青子道长?没有告诉村人?”,白芷再次问道。
“这,空口无凭,俺咋说啊,何况就算俺说了也不会有人信,万一让洛嫣那妖精知道了杀俺灭口呢?俺不敢说”。
“这倒也是,不知张山兄上私塾时可是和张无心一起?”,蹙离微笑着问他,我却很是糊涂,这蹙离和白芷你一句我一句的,东一句西一句的,早把我转晕了。
“是啊是啊,俺娘希望俺也能咬文嚼字,可惜俺没出息,没上几年就学不下去了”,张山再次憨厚的笑道。
蹙离和白芷对视一眼,都不再说话,我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不知他们在搞什么鬼。
屋子里突然静下来,张山一直一手拿着茶壶一手拿着茶杯,似乎早已忘了要放下。
不知怎么我竟觉得气氛有点诡异。
我看着张山那张脸,如今他正满脸堆笑的看着我们,可那样的笑容下一双眼睛里却毫无笑意,
他的手白皙异常,此刻端着茶杯茶壶杵在地中间儿,我不由再看那双拿着东西的手,只觉得有点想不通,
一张那么饱经风霜的脸怎么会有一双如此白净的手?
虽然这张山看起来有点怪,可他却还真是个孝子,为了老娘的病倒是日夜照顾,甚至累得差点昏过去,要不是当日蹙离扶了他一把,恐怕他就会摔个实诚。
可我怎么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我越想越糊涂,偷眼看白芷,却发现他正看我,眼中充满一种异样的情绪,我猛地心思一动,突然就明白了蹙离和白芷刚才为什么表情奇异,
张山根本就没有上过私塾!
白芷目光很快从我身上移开,他似乎是在环视四周,像是无意的说道:“这间屋子很闷啊,为什么不打开窗子,令屋子里通通风,听说这样对病人也会好很多”。
“俺娘怕风,这点那日俺都和这位道长说了”。张山的嘴角抽动几下,向炕的方向走了几步,看一眼我们,却又停下来。
“哦,其实忘了告诉你,我就是大夫,听说你娘病得很重,我身上现在就有治打摆子的药,不如你扶你娘起来服了药,也能好得快点,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身子骨本就虚弱,禁不起折腾”。
白芷一边说一边向那铺炕走去,一直都立在屋子正中的张山听他如此说,嘴角竟露出一丝奇怪的笑意,他说道:“好”。
他手里端着的茶壶茶杯随着那一声好字猛然脱手而出,利剑一般,直奔白芷而去。
白芷一闪身,以一种难以想象的角度避开疾驰而来的茶壶茶杯,与此同时蹙离身子凌空跃起,竟像是一片白色的云一般,直奔炕上头朝里躺着的人。
他手一掀,已经掀开了那床大被,
一个人从被子里鱼跃而起,手里扬起一片紫色烟雾,迅速在屋子里扩散开来。
120
120、 卷二 第四十一章 生死边缘 。。。
随着蹙离一掀棉被,从被子里猛地跃起一个人来,那人手一扬洒出一片紫色烟雾,身形不停,撞开窗户逃了出去,蹙离也是身形不停,随着那人从窗口跃出,直追那人而去。
他只来得急抛出一句:“白芷,替我照顾花九”,人就已疾风般紧随着那从炕上跃起逃出的人而去。
随着他们的消失,那扇窗竟凭空不见了!
而此时紫色的烟雾已经迅速笼罩了整间屋子,我暗道声不妙,难道这是迷烟?!
我忙屏住呼吸,只觉得头晕目眩,猛地瞥见立在地中间的张山没了踪影,再看一眼白芷,他已经向我这里疾奔而来。
他手中石萧急抖,竟眨眼间把满屋子的紫色烟雾收了个利索,看一眼我,手一挥,示意我快离开这里。
我忙奔向门边,却发现那扇门不知何时已经被关上并锁死了,可这普通的一扇木门还不能挡住我,我双手发力,去推那扇锁死的门,却猛地心底一沉,这扇门竟被人用法力做了结界。
而且还是极高深的法力。
白芷爆了句粗口,双手中各凝聚一团黑色强光,直奔被法力禁锢的房门。
随着一声难听的呻吟,那扇门竟生生被击破,白芷扯着我的脖领子带我凌空而起,可令我们意外的是随之而来的,一阵强烈雷鸣声,在那惊天动地的响声中,整间房子如遭遇山崩般摇摇欲坠起来,
白芷冷冷抛出句“该死”,提着我脖领子的手一用力,已把我像是抛一件物品一样抛了出去。
清新的空气味道迎面而来,我安稳落在房子外,脚踩着真实的土地,再看一眼熟悉的青山秀水,我竟有些热泪盈眶,又一次的死里逃生中不知为何,我隐隐觉得有些心痛。
我呆愣的看着那间已经变成无数木板的房子,白芷似乎有些恼火,正立在废墟中掸头上的木头碎屑,可我只想知道蹙离如今追上那人没有?会不会有危险?我的思绪乱作一团,突然就觉得浑身无力。
那些飘忽的思绪中,我似乎听到了一声惊呼:“躲开”。
那声音里带着万分急切,却又似乎只是在怒吼,可我却还是呆楞在原地,不知到底要躲开什么!
又是一句粗口,一道黑色身影直奔我而来,快如闪电般“咚”的一声把我撞倒。
我方被撞倒,耳边就接连响起一串恐怖的声音,那似乎是一道道响雷凭空乍起,随着那恐怖的声音,我刚才立着的地方竟生生被炸出一个大坑来。
我和那道黑色的身影像是粘在一处的雪球,一路滚个不停,在我就要头晕眼花之际,这两个抱作一团可笑的雪球终于停下来,我忙深呼吸,长出口气,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搞晕了,半响才反应过来,只觉得浑身痛得要命,刚才那句粗口是白芷爆出,不知为何最近这个本就冷冰冰的白少侠脾气越来越暴躁,
我只觉得呼吸困难,他还压在我的身上,刚才随着那一声炸雷一道怒吼,还有白少侠极不雅的一句粗口,本来立在废墟中的他就像疯了一样突然飞过来撞倒我,和我叽里咕噜滚到这里,我想我的肋骨至少断了七八根,我动动手脚,发现他还死赖在我身上,不想起来,忙抬眼看他,竟发现他一头一脸的土,样子狼狈极了,而且最要命的是,他的后背正在冒烟。
我的老天帝啊!白芷不是火炉,怎么会冒烟呢?!
“白芷,你怎么了?别吓唬我!”,我大惊,仔细看他的背,发现他黑色袍子的整个背部都破碎了,露出血肉模糊的一片,我不由咋舌,磕巴道:“白芷,你别吓唬我!这是什么见鬼的法力啊?!你怎么平白无故冒烟了?!”。
他趴在我身上一动不动,我突然就从头顶冷到脚趾,不会啊,刚才他撞倒我以后和我一直滚到这里来,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了吧?!
白芷是石妖,而且法力那么高,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
我在心底安慰自己一千遍一万遍,可心却越来越沉,就连呼吸声都粗重起来。
这真是件要命至极的事情!刚才那么熟悉的炸响,难道就是成了我这么多年梦魇的,雷灵术?难道雷神来了?我的天!这一声声炸雷十分像是雷神那要命的法术,在我重生后的无数日子里,那些强烈的响声时时令我无比的恐惧。
当年蹙离飞升成仙就是承受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最后那一道天雷是我用内丹引到自身,我从来没想过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只是觉得以当年蹙离的修为根本就承受不了那最后一道天雷,我不可以让蹙离死,如今耳边听着那一声声熟悉的雷鸣,我心中莫名的腾起无限恐惧,
难道旧事重演?白芷居然为了我而舍弃肉身?
不!白芷一定会没事的!
我想要俯下头去听他的呼吸声,可自己却已紧张得忘了呼吸,我的脖子僵硬,这该死的脖子,怎么硬得好像再也不能转动半点?
白芷一动不动,看起来不妙极了,可我不相信这个一直都被我忽略的,却每次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二话不说就出现的白芷会突然离开我。
我无法想象,甚至不敢想象,这个一直在我眼前晃的人突然不再说那些让我气结的话,突然不再和我贫嘴,突然不再第五百零二次问我:“能不能合奏一曲”的白芷白少主消失在我的生命中,还是以这种让我愧疚一辈子的方式离开,我该如何面对那些属于我们的记忆。
其实如果没有和蹙离的相遇甚至所有纠缠,如果我没有先爱上蹙离,也许白芷真的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可他却偏偏晚了半步,
在爱情里,晚了半步,就等于晚了一辈子。
我的身子颤抖不停,那已经僵硬的脖子终于在仿佛过了几百年以后才能转动,才能一点点靠近一动不动的白芷。
我附耳细听,很轻很轻的呼吸声,那么微弱,可幸好还有呼吸!
他没死!
我抬头看天,心中也不知该高兴才好,还是难过才好。
他没死,可现在的样子却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