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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很好啊”,我还没打算放过手边那朵小花,一片片地揪着它花瓣,心思却在蹙离身上。
“真的很好?”,白芷突然转过头来看我,一双眼睛亮得像星。
“嗯,不错,虽说娶进门可能会受气,可听说这种女人很旺夫呢”,我想白芷真的应该有个家了,可恐怕我和蹙离之间已经出现了威胁。
白芷拍拍手站起身来,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情绪:“你说好就好”,他快步向前走去,已走出了很远忽然回头冲我神秘地笑了笑,然后对蹙离喊道:“喂,蹙道长,我有事和你说”。
我端起茶杯,轻啜口茶,在心底又想了一遍,加上这次,我已经是第五次回想来时路上发生的一切了,却怎么也猜不出白芷究竟和蹙离说了什么。
我只知道后来那不短的路上,白芷一直和蹙离同行,我不再被分心,走路也快了许多,鞋子也不会不停地需要提一提,东西也不会不时的需要找一找。
如今我们安稳的坐着等赵大善人,眼见着蹙离一脸的平静之色,我暗暗惭愧自己不该醋意大发,不该不相信他,他不过是和别的女子说了几句话而已,态度如常,而且一如既往的笨嘴拙舌,堂堂东海六宫主想是不会喜欢这样一个少根筋的家伙。
却见刚才引我们入内的家丁急匆匆进来,面色惶恐,声音也抖个不停,半响方断断续续说道:“不,不好了,老爷,在书房,书房里……”。说道此处他早已语不成调,我心中立刻涌上不祥的预感,心道千万不要是诅咒上身。
我们急匆匆随着那家丁穿廊过院,见他停在一间屋子前,脚步犹豫,浑身哆嗦得更加厉害,蹙离忙问他:“可是此处?”。
那家丁哆嗦半响,颤声道:“就,就是这里”。
蹙离忙推开房门,一股子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我们忙抬步进屋,入眼所见屋子里摆设如常,并不见有挣扎打斗的痕迹,一个人背对着我们坐在一把太师椅上,一动不动。
再回头想要问那家丁,却见他早已没了踪影,我忙看向蹙离,却发现他正眉头紧蹙,白芷也出乎意料的正经起来。
我们绕到那坐在太师椅上背对着我们的人身前,仔细看去。
他应该四十多岁年纪,微微发福,一双眼睛瞪得很大,眼中满是恐惧之色,可嘴角却挂着一丝奇怪的笑意,看到那笑容我只觉得从头冷到脚,这笑容太熟悉,我曾经在张家村见过,张焚的脸上也是这种笑容。
我只觉得口发干,心也开始扑通扑通狂跳起来,试探着叫他:“赵大善人”。
他动也不动,似乎已入定,可那脸上诡异的笑容却令我分外心惊,心底某种不祥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赵大善人”。我再次喊他,伸出手来轻触他胳膊。
然后,就发生了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事情。
他的身子竟化成了粉末!是的,就是粉末!纷纷扬扬地飘在屋子里,撒向每一个角落,随之飞起爆开的还有碎肉,一块块,一点点的碎肉溅到墙上,在雪白的墙壁上留下痕迹,腥臭之气蔓延开来,瞬间就充斥了整间屋子。
我双腿发软,只觉得头晕目眩,眼见着就要支撑不住倒下去,我身旁的小六子已经惊叫一声,扑到蹙离怀里,蹙离身子一僵,伸出手却不知该如何推开她,面色却已微红。
我一手扶墙,这才不至于跌倒,蹙离紧蹙着眉头,不动声色的抽身而出,说道:“第三个诅咒应该就是化骨扬灰”。
我喃喃重复着他的话,却见他已经在屋子里仔仔细细的寻找起来。
从开着的窗外飘进来阵阵花香,夹杂着那种奇异的腥臭味道,令我忍不住俯下/身子干呕起来。
却见蹙离停在窗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铺撒在他身上,他的脚下有一堆碎肉和骨末,他就站在那堆碎肉骨末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干呕了很久,也吐不出什么来,接过半夏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冷汗,忽闻半夏小声说道:“瞧,蹙离捡起了什么?”。
我忙向蹙离望去,正看到他弯下腰,在那堆碎肉骨末中捡起什么东西,等转过身来的时候,只是紧蹙着眉头,那只攥着东西的手却已背到身后。
152
152、 卷三 第十七章 鳞 。。。
我坐在荷塘边,闻一回江南空气中特有的潮湿味道,已是五月初夏,想是用不了多久,荷塘里的荷花就会怒放。
在赵大善人家看到的那一幕,令我一整天都心神恍惚,只觉得一闭上眼睛,他那张挂着诡异微笑的脸就会在眼前晃来晃去。
挫骨扬灰,我不知道接下来那诅咒是什么,更不知道会发生在谁的身上,我们从赵大善人家回来就匆匆赶到别离馆,却没有见到木别离。
听胭脂说他出门去了,见一个万分重要的人。
我想不到在这种万分危险的时候,他急匆匆出去见谁?!
我更想不通的是,蹙离在赵大善人家捡到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藏起来,不和我们说。
正胡思乱想得头痛,忽然有人轻拍我肩,我差点没跳起来,惊叫一声回头,却见半夏正站在我身后,笑意盈盈。
“半夏,你是要把我吓死吧?”,我拼命拍胸口,心道果然人吓人吓死人,她却更是笑弯了腰,良久方止了笑,问我:“你究竟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什么”,我使劲揪着袖口,淡粉色的罗裙,两面袖口用银丝线滚着边,弯弯曲曲如龙鳞一般。
她摇头叹气,像是在看一个呆子般看我,语重心长地说道:“小九,无论怎么样,我还是你的朋友”。
她的话令我莫名感动,我知道,无论何时她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从袖口里掏出样东西来,神秘地冲着我笑:“看,这是什么”。
那是只小瓷瓶,清淡的颜色,看起来素雅异常又分外眼熟。
“你是要喝酒么?小贼”,我大咧咧地叫她,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偷了木别离的酒瓶,也许眼下我真的想要大醉一场,听说一醉解千愁,是不是只要醉了,就不用再想那些恼人的眼泪,甚至横兀在我和蹙离中间的敖螭?
酒初入口只觉得辛辣来袭,从嗓子眼直到胃里,都火辣辣地腾起烧灼般的痛来,眼泪也就噼里啪啦掉下来:“半夏,我真的很害怕,你说蹙离会不会离开我?”。
“怎么会”,她温柔地笑,手轻拍我背脊,像阿娘的手一样。
再灌一大口酒,却没了那种烧灼般的辛辣,竟隐隐觉得淡如水般,舌头却已不听使唤:“可是半夏,灵虚真人说过把六公主的婚事包在身上,你说肥水不流外人田,灵虚真人那么喜欢自己的关门弟子蹙离,怎么会不借着这机会把蹙离塞进东海呢”。
“蹙离是什么人,难道你不清楚?他的心中一向只有天下苍生,何况你们之间的感情这么深,而且当年也许只是灵虚真人随口一说而已,几百年了也没提起过,如今怎么可能再旧事重提,何况九虚山修得是道,你听说过哪个道长成了亲?”。
“那倒也是”,我挣扎着站起来,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荷塘里那方露了尖尖角的荷也重了影儿,忽然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忙说:“可照你这么说,我和蹙离岂不更不可能,道长不会成家,而且他仙我妖,和他在一起他不是要脱离仙籍永堕轮回,就是要永远消失在三界六道不得超生,我们之间根本就没路可走!”。
我拼命晃半夏的胳膊,耳边只闻她蚊子般大小的声音:“好好好,是我口误口误,别的道长都不能成亲,可蹙道长可以成亲,别的仙不能跨界婚配,可蹙道长可以和妖精婚配,而且蹙道长最讨厌龙啊水啊虫啊之类的东西,蹙道长可以永永远远的活下去,比千年万年的龟还要长命,这样总行了吧”。
我这才满意,觉得自己在笑,又觉得背后肩胛处有些微痒,管他呢,今宵有酒今宵醉,咦,我怎么觉得头越来越沉呢,只隐隐听到半夏伏在我耳边说:“可是小九,蹙离真的有秘密,他捡到的东西,是龙鳞”……
我觉得她在拉我起来,其实我很想走出一条直线的,而且貌似走得应该笔直,我晃晃头,眼前的景物却越发模糊起来:“半夏,我真的真的没喝醉,你知道我的酒量,很好,对吧?我虽然不常喝酒,可就是知道,一定很能喝,而且本姑娘今天高兴,敖螭算什么,公主又怎么样?说白了不过是条小虫子,本姑娘还是花妖呢,喂喂,半夏,不要扶着我,干嘛脱我衣服?我不想睡觉!”。
我想抬起手,却觉得那手怎么也不受控制,勉强抬眼看,熟悉的房间,想是半夏以为我醉了,一定要我休息,可我真的没醉,这么想的时候,忽然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那片空白来袭之前,我似乎听到半夏说:“小九,无论何时我都是你的朋友”。
我有些冷,而且口干舌燥,闭着眼睛胡乱的想要把被子拉高一点,至少也要包住整个身子,却忽然觉得空气中流动着某种奇异而又熟悉的味道,忙睁开眼睛。
阿呆就在我身旁不远的地方坐着,仍然是痴痴的模样,眼前却是陌生的一切。
我吞咽口水,在心中揣摩一遍是不是自己酒后失德,又觉得奇怪,昨夜明明和半夏喝酒然后被她拖回房间,怎么今晨醒了却到了陌生的地方?而且还要命的不见了她!
阳光从开着的窗撒进来,暖洋洋的在我身上流动,我眯起眼睛,就可以看到那些在温暖阳光下尽情舞动的尘。
屋子很小很小,小到开了门一抬腿,就可以坐到床上,空气中充满了霉腐味道,阿呆坐得离我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像是一尊石像般动也不动。
也不知他又想起了什么,目光痴迷而散乱,就连呼吸声都轻得仿佛怕惊醒了什么。
他的手里攥着个小小的泥人,看不清鼻子眼睛,只是依稀有个轮廓,他把那些遥远的目光收回来,用一种无比温柔的眼神凝视着泥人,仿佛要把所有的柔情都投入进去。
我好奇心起,坐起来只觉得头晕,稳定稳定自己不至于把昨夜的酒水吐出来,方开口问他:“这是谁?”。
其实我话问出本没打算他会回答,可没想到他竟抬眼看我,眼中猛地升腾起两团奇异的光来,正色说道:“她是我的娘子”。
“娘子?”,我更加好奇,觉得这阿呆恐怕疯病越发严重,又在心底揣摩一回,就把木别离说的十二个手持赤玉之人中加上了他,虽然不知道他是哪个,可最近接连发生的诅咒恐怕吓到了他,这才越发疯癫的吧。
他见我在看那泥人,竟正色道:“娘子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女子,可我一直都很忙,忙得忘了和她去看荷花,她说过整个扬州城,只有和韵苑的荷花最大最美,可如今荷花就要开了,娘子呢?”。
他像是在问我,却不等我回答,长叹口气,眼中本已升腾的光暗淡下去:“我忘了,不止和韵苑有荷花”。
我被他的情绪带动,一时间也觉得恹恹的,闷闷地,却忽然听到门响,忙抬眼去看,却是晶晶,手里端着水盆,胳膊上搭着手巾,冲我露出个实在不敢恭维的笑来:“花九姑娘,你醒了,昨夜你醉得好厉害”。
“嗯,可我怎么到了这里?昨夜我明明睡在自己的房间里”,我这才想起问她,心道本姑娘还没修成乾坤大挪移呢,怎么就能见鬼般的到了他们这里。
晶晶认真想了下,似乎在掂量到底该怎么说我才能明白,半响方道:“昨儿天傍黑的时候,也不知是谁,扔了个石块进来,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