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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我如此说,一张绝美的脸立刻垮下来,恨恨道:“都怪该死的张焚,要不是因为他,本王的冰棺怎么会毁了呢!如今害得本王不得不接地气儿,唉,最近本王一直咳,而且头也痛,眼也花,难道是地气儿接多了,埋下了病根?不成不成,等白芷回来本王一定要他弄个冰棺来,他还欠本王人情呢”。
我不由苦笑,瞧瞧,这鬼王炽一向不靠谱,说着说着就扯到白芷身上去了。
可我也很想知道,白芷和蹙离究竟何时才能回来。
雨还在下,我和半夏共撑一把油纸伞,走在江南婆娑的细雨中,鬼王炽最终同意了我折中的办法,那就是我可以带着他出去,但却要他钻进我随身带着的小锦囊中,不可随意出现。
如今走在这江南小巷,我一直郁郁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些,可还没等我和半夏好好感慨一番,一阵煞风景的喊声就传了过来。
“打,给我往死里打!”。
这条街是扬州城最繁华的七宝街,街两旁店铺林立,赌坊,茶寮,妓/院,酒楼,只要你能想得到的在这七宝街上绝对就能找的到。
“别打了,他就快死了!”。
又是一阵呼声传过来,我和半夏对视一眼,其实我们不想管闲事,无论是什么样的闲事,此刻对于我们来说,都还是少惹为妙。
“半夏,这座翘角挑梁琉璃飞檐的地方就是万芳楼了,听说这里还有波斯美人呢,细腰长腿美得不得了,而且万芳楼有整个扬州城最大的酒窖,窖藏美酒千坛,可惜女客进不得,不过我想有的人早已跃跃欲试了”,我看一眼远处那围了里外三层的地方,心道这次我一定不再多管闲事。
“是啊,不过眼下蹙离和白芷还没有赶回来,那个人又实在不靠谱,我们怎么也不能管这闲事的,对吧?”,半夏也在看传出来喊声的地方。
“嗯,虽说万芳楼人美酒陈,不过这里最好的地方却不是万芳楼,而是木姑娘的别离馆,半夏,不如…。。”。
“那还等什么,走,看看去”,半夏和我扔了那把油纸伞,冲着人最多的地方奔去。
拨开人群,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倒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他蜷缩成一团,手里紧紧的攥着什么东西,任由雨点般的拳头砸在身上,就是一声不吭。
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正指挥一群壮汉,对这个乞丐般的男子拳打脚踢,口中还不时爆出难听的咒骂。
雨下得越发大起来,蜷缩成一团的男子像是早已麻木,又像是那些疯狂的拳头只是打在了别人身上,他只是紧紧的攥着拳头,突然发疯般大笑,似乎被人打是一件万分惬意的事情。
“喂喂喂,小丫头,到底怎么回事?本王也想凑凑热闹”,一道妩媚至极的声音从我随身带着的小锦囊中传出来,那个寂寞了两千年的鬼王如今听得这热闹居然猛地冒出话来。
我大惊,忙紧张的看看四周,幸好大家的注意力早已被那形同乞丐的男子以及他疯狂的笑声所吸引,并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我这才长呼口气,拍胸口压低声音说道:“你能不能不说话?你出来?还嫌不够热闹?你出来恐怕会引发混乱,扬州城里的姑娘可都是很豪放的哦!而且现在雨很大,恐怕会弄湿鞋子弄湿衣服,你愿意出来就出来吧”。
他果然安静下来,我忍着笑,心道鬼王炽你还是老实待在我小锦囊中才好,你出来恐怕才会真的大乱呢。
“让你偷吃,来人啊,拿一百个包子来,给我看着他,剩下一个就拿你们的脑袋抵”,中年男子手一挥,立刻有两个小伙计抱过来一堆包子,蹲下来扳起那男子的头,掰开嘴就开始往里塞包子。
一百个包子!我的老天帝啊!真要吃了一百个包子岂不撑死了?!
可那乞丐模样的男子却仿佛已经忘了挣扎,只是任由小伙计把一个又一个包子塞到嘴里去,就连吞咽都像是已麻木。
围观的众人早已有人看不下眼,却不知为什么只是小声嘁嘁喳喳,无一人敢挺身而出。
其实我真的不愿管闲事,正如白芷所言,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
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凭什么欺负人?
“住手!还有没有王法?”。
我正欲威风凛凛大喊一声,然后再来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未料被人抢了风头,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凭空响起,随着那声音一个一身青灰色袍子,腰带上挂着枚赤色玉佩的男子身形潇洒的从我们头顶掠过。
他在半空中优雅的转身,稳稳当当落地,郎眉星目,宽肩细腰,一双眼乜斜着中年男子,朗朗开口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岂容你鱼肉他人!”。
这少年倒颇有几分气势,而且无疑是个英姿飒爽的小伙子。
“你是哪里钻出来的毛头小子?恐怕嘴上的黄毛还没褪尽,就想学人路见不平?你可知老子是谁?”,那中年男子倒也很是镇定,眼见这凭空而出的少年,不疾不徐说道,只是那语气不善,十分令人生厌。
少年不怒反笑,悠然道:“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老名祖宗,今日这闲事老祖宗我还真就管定了”。
“老祖宗?你这小子居然敢骂老子,找死呢?!来人啊,给我把他的皮扒了”,中年男子一张脸早已变成猪肝颜色,我忍不住笑,眼见半夏也是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这些无非是人界纷争,眼下又出来个仗义行侠的少年,还用不着我们动手,干脆也就乐得看个热闹。
最近我的精神一直高度紧张,张家村这十几日竟仿佛过了几年那么长,跌宕起伏,悬疑丛生,每日里都提心吊胆,我甚至一度以为自己会死在张家村,可事情居然峰回路转,令我们意外得到第二滴泪,离早日收集到七滴泪救阿爹又近了一步,但我却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洛嫣和她的故事虽然很快就会如风般消散无踪,甚至连在三界六道激起个小浪花都来不及,可我再也忘不了那个和自己一样痴情的妖精。
有一点死心眼,有一点傻,却辗转千年,追寻几世,为爱而来,至死不悔。
半夏轻触我手臂,唤回我还在神游的思绪,轻声道:“快看,交起手来了”。我这才发现刚才只是一愣神的功夫,那宽肩细腰的少年已经和中年男子手下的壮汉们过起招来。
这少年使的是一把青锋剑,看得出来剑法应该出自名门大家,招式轻灵洒脱,虽有些内力不足,但好在剑势变幻无穷,以一当十倒也不算吃亏。
壮汉们一拥而上,持棍的,拿刀的,个个狂呼乱叫,一副要把少年立斩眼前的架势,少年哪肯让步?轻啸一声,剑尖一抖,翻起剑花千朵,倒是有些越战越勇的架势。
一时间剑影重重,轻啸怒叱声不绝于耳,围观的众人连连为少年叫好,而那中年男子额上已渗出冷汗来。
我和半夏看得正起劲,小锦囊中的鬼王再次出声,道:“哈,打架了?有趣,有趣得很,不如我也来凑凑热闹”。
我根本就来不及阻止他,眼见着一道紫光从我随身带着的小锦囊中幽幽飘出,猛地撞在了那青灰色袍子少年身上。
本和壮汉们打得难分难解的少年激灵灵打个冷战,双眉间一道若隐若现的火焰心一闪即逝,他竟像是变了个人一般,辗转腾挪,飞高窜低,身形曼妙,挥手间十几个壮汉竟统统见了阎王。
我暗道声不妙,这鬼王的确是个闯祸精。
“还不快回来”,我冲着站在圈子正中,正优雅环视众人的,那附了少年身的鬼王低声唤道。
他这才像是反应过来,无奈的耸肩,顺便还对正冲他流口水眼含春/色的围观姑娘们抛了个媚眼引起尖叫连连。
我心道声真是要命,忙撑开小锦囊,又是一道紫色光芒闪过,刚才出风头凑热闹的鬼王炽大人再次回到我的小锦囊中,还不忘忧伤的和我诉苦,道:“无趣得很,这些人都不禁打,本王才动了动手指头,他们就忙着去阎罗殿报道了,难道是十殿阎罗那里眼下正缺人手?否则一个个白生得那么壮,怎么就如此不禁打无趣无趣,白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也想白芷和蹙离快点回来,至少比我和半夏对着个惹祸精鬼王而无能为力要强得多。
那少年怔忪片刻,四周围已经一片喝彩叫好声,更是有几个大胆的姑娘忙着冲他挤眉弄眼,大送秋波。
少年一副全然不在状态的样子,再看一眼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壮汉,似乎明白过来一点,忙拱手向众人道:“多谢多谢,其实在下武功并不好,可今日就算被人砍死在这里,也不能坐视不理!只因在下想做个像他那样的大英雄 ”。
他一张年轻的脸上洋溢着奇异的光芒,一双眼中也充满了无限的向往,他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崇敬之色:“什么时候我才能见到他?!”。
他还是个孩子,正是崇拜英雄的年龄,看着这少年那张年轻的脸,我不由心中感慨万千,大英雄,那些耀眼的光芒后到底会隐藏着多少苦乐?多少沧桑?亦或者只是阴暗?
可每个人在漫长的一生中,都会有一两个令自己为之疯狂的大英雄,不是么?
“小英雄说的可是白云庄内白墨沉?白大英雄?”,一位老者从围观众人中挤出,满脸的激动之色。
“正是,正是”,少年一张年轻英俊的脸上也满是激动之色,似乎这名字有某种魔力,能令听到的人精神一振。
“白墨沉可是大英雄,听说他当年一个人连闯五关,杀上了清风岭,挨了十几刀,只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
“何止何止,他还力战群雄,只为了替长白山参农讨个公道,听说那次他被长期欺负参农的几十号人围在长白山的老林子里三日三夜,就在大家都以为他不是冻死也一定饿死了的时候,你猜怎么着?”,又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接口道。
“怎么了?快说啊爷爷,不要每次都到紧要关头卖关子么”,一个小女孩撒着娇,拼命晃那老者的胳膊,问道。
“他忽的一声飞出来,精神气十足,手持一把清风剑,把为首之人一只耳朵削下来,明明那几十号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可他却说大家都有老有小,就留下命来,那些围困他的汉子对他是心服口服,从此后再也没有欺负参农的事情发生”。
“还有还有,听说他专门劫富济贫,穷苦人只要去白云庄就会好酒好茶招待,听说白墨沉那未过门的媳妇长得是天姿国色,其实白云庄就是咱穷苦人的靠山啊”。
“是啊,白墨沉大侠纵马江湖快意恩仇,外地人来了扬州可以不知道木姑娘的别离馆,也可以不知道万芳楼,甚至可以不去二十四桥,却一定要上白云庄的大门外走一圈,沾沾侠气,抖抖霉运”。
我听得入迷,半夏突然推一把我,压低声音笑道:“我猜他一定是个老头子,要不然就是一个大胡子虎背熊腰的壮汉,听说这种人通常都长得奇丑无比呢”。
那老者向我们这里看过来,满脸的鄙夷之色,冷哼一声道:“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懂什么,江湖中都传白墨沉是千面郎君美男子一个,可惜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无缘得见英雄的真面目,但像他这样的大英雄一定不会面貌丑陋。唉,那场大火后白墨沉大侠也不知到哪里去了,至今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他摇头叹气,围观的众人也在叹气,就连刚才那耀武扬威的中年男子此刻似乎也已忘了自己死去的那些家丁壮汉,一脸的遗憾之色。
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