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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浮出水面+v公告
九皇子走了,所有的下人也都退了出去,门被关上的时候,夹进来的风吹灭了烛灯,他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再掌灯。
最后的一丝光线也被隔绝了出去,屋里头一片漆黑。宗政无忧斜靠着椅榻,动也不动,手中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杯身冰凉的温度透过指尖的肌肤直直地渗进了心里头去,化作了无边的寂寞孤单,无止尽的蔓延开来。
老九的话如同一记闷锤,重重敲在他心上。从来没正视过的问题,此刻全摆在了他面前。
为什么他非她不可?在碰触别的女人时,会那般抵触,却唯独她,总让他不自觉的就想要靠近?
他这一生本不打算娶妻,却在偶然想到往后的人生有她相伴,便觉得人生并非全无乐趣;不过是一个利用完的工具,为何他要如此心急的找到她,甚至动用了整个无隐楼的人?才两日而已,她的消失,已令他心中空落,无所适从。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闭上眼,脑海中满是女子苍白的面容,以及得知真相后嘴角浮出的那一抹讽刺薄凉的笑,还有她强掩住眼底的伤故作坚强的模样……这一切,他并不是没看见,而是刻意忽略,最终埋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一处。
雨落了一夜,淅淅沥沥的声音从紧闭的窗子传了进来,天亮的时候,他就靠在那张软榻上睡了过去,眉宇间尽是倦容,手心里那杯凉茶还在,一滴都没动过。
无忧阁的管事见屋内没动静,吩咐了人在门外候着,别让人进来打扰,但挨不住九皇子的大嗓门一亮。“七哥……”他从进无忧阁的大门就开始喊开了。
宗政无忧眉头一皱,睁开眼来,眼中俨然多了几条红血丝,纵横交杂。外面下人“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请求道:“九殿下,您快别喊了,王爷还没起身呢。”
九皇子哪里会听他们的,只管推开门大声嚷嚷:“七哥,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在睡?”他走进屋去见宗政无忧仍是满脸倦色,微微一愣,调侃笑道:“七哥,你该不会是想璃月想的一宿没睡吧?这可不像我的七哥啊!”
宗政无忧身子微微一僵,起身横了他一眼。九皇子连忙改口道:“我七哥乃天人之姿,视金钱……不对,视女人为粪土,怎么可能为一个小女子牵肠挂肚,寝食难安呢?对不对呀……七哥?要想也是想我才是,嘿嘿…”
宗政无忧看着他一脸欠扁的笑容,外加夸张的动作,嘴角抽了抽。
九皇子凑到他跟前,又道:“将军府那边是真热闹啊,这下着雨呢,大臣们可一个都没缺,全都到的齐齐的,送礼的人从北城都快排到南城了。”
宗政无忧挑了挑眼角,没做声。洗漱过后,管事连忙让人端来了一直温着的早膳,宗政无忧摆手,没胃口。他这才看了眼九皇子,淡淡道:“是让你去找人,不是让你看热闹的。”
九皇子坐下,瘪了瘪嘴道:“找人连带着看热闹嘛。这次真是便宜傅筹了,太子大婚都没他这么大阵仗,不说别的,单看父皇的赏赐、容乐长公主的嫁妆,还有大臣们的礼金,啧啧……”
宗政无端起新奉上的茶啜了一口,听着老九语调中的酸意,嘴角微微有了一丝淡笑,道:“怎么,你后悔了?”
九皇子扬眉道:“后悔倒没有,不过……假如容乐长公主长得跟璃月似的,娶回去还真是不错,那可是人财两得啊!”
宗政无忧斜了他一眼,这世上只得一个阿漫!他随口道:“身形相似,若再长得一样,那岂不是……”岂不是一个人?这句话他没有说完,突然住了口,有什么在脑子里快速的划过。
“七哥,你……”九皇子见他话没说完已变了脸色,刚开口询问,他便抬手制止了。
宗政无忧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屋檐大颗的水滴在雨洼里溅起涟漪,一层层的还未荡漾开去就被下一滴水珠的到来掩藏了先前的痕迹。宗政无忧思维一顿,大脑中瞬时一片清明。
在将军府的浴室里,是容乐长公主唯一消失在他视线中的短暂的一瞬,在他随之而入之时,傅筹迅速的掀掉帘子,整个浴室一眼望尽,给人一种无法藏人的错觉。然而,他看到的是容乐长公主用手在池中拨水,她为什么这么做?那水是不是温泉只消一眼便能看出来,何须她一国公主亲自拿手去拨弄别人沐浴过后还未曾清理的水以试温度?除非……那池中刚潜了人进去,荡起了波澜,需要以作掩饰。
果然是心思缜密,她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玩了一招偷天换日!但是,容乐长公主为什么要不遗余力的去帮她?一个是启云国公主,一个是启云国没落的贵族之后……都是启云国的人呢!
宗政无忧闭起了双眼,极少有的用心去想某一件事情。
宜庆殿内,她曾经说:“无忧,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是容乐长公主,你……”那句试探的话语她没有问完,他只当做她是如普通女子那般想要试探他的心意。那场晚宴,她神思飘移心事重重。
温泉池边,她说:“无忧,如果……我要嫁人了,你可会替我高兴?”那时,容乐长公主与傅筹婚期定在三日之后。
有什么在渐渐浮出水面,震得他身躯一颤,心口发痛,他突然睁开眼睛,竟不能再想下去。一转身,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急切,问道:“老九,你过来的时候,启云国公主的轿子可到将军府了?”
九皇子一愣,不明白他怎么问起这个,但还是回道:“这个时辰,应该快要拜堂了。”
他话音未落,宗政无忧人已经出了门,九皇子连忙大声叫道:“七哥,你去哪里啊?”
回答他的,是宗政无忧白色的衣袂甩带留下的呼呼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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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道丑女貌倾城 第四十三章 公主大婚(一)
雨越下越大,没有半点停的架势,但这丝毫不影响蜂拥至北城的马车行人。
由南城到北城的宽阔马路上,大红绸布结成的喜气浩荡的迎亲队伍徐徐前行,雨雾迷蒙,曾有人说过,这种淫雨天气下的婚姻很不吉利,但这婚期是皇帝陛下亲自定下的,谁敢有异议?
漫天安稳的坐在宽敞华丽的马车之内,听着车外的雨滴拍打在车身上啪啪的响,仿佛敲碎梦境的声音。
因为下雨的缘故,博筹不便骑马,与她同乘一辆马车,就坐在她的对面,随性而潇洒的姿势。
大红的盖头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看到对面男子的一截喜袍,以及搁在膝盖上的修长有力的手。就是那双手,将会牵着她,走进婚姻的囚牢。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是一直落在她身上,仿佛在探寻着什么。
作为新嫁娘,她此刻的情绪似乎有些过于平静,没有即将嫁为人妇的羞怯和欢喜;没有对未来夫君的殷殷期盼;没有告别家人的伤感和哭泣,亦无嫁非所愿的痛不欲生。她从内心到表面,都平静淡漠得让人心生不安,就好像她只是等待着去某一个目的地参加一场与之毫不相干的婚礼。
泠儿坐在她身旁,少有的安静,偶尔拿眼偷瞧对面的男子,丰神俊朗,温润如玉,竟是世间少有的能与她主子相匹配的男子!主子嫁给他,应该会幸福吧?
马车路过一个水坑,车身倾斜,漫天本能地伸手去找地方攀扶,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那双手掌心有点粗糙,却很温暖,只听他柔声道:“小心。”
漫天轻轻点了点头,稳住身子,道:“多谢将军。”
傅筹笑道:“你我再过一会儿拜了堂就是夫妻了,何需如此客气。”
他的话说得侧是自然,没有半点生疏感。漫天闭着唇,没再说话。
马车很快便平稳下来,她的手还被他握在掌心口女子手指纤细,柔滑细腻的肌肤冰冰凉凉,好似不经意渗入马车内的冰凉雨水的温度。博筹拢眉,关怀道:“你的手怎么这样凉?很冷吗?我让他们停车,给你找件袍子加上。”说罢也不等她回应,便对外叫了声:“停车。”
马车应声停下,有人上前请示,还没开口,泠儿已说道:“奴婢知道主子的袍子收在何处,奴婢这就去找。”
漫天却是淡淡道:“不必了,我不冷。”没有刻意的疏淡,却让人觉得被隔绝在了千里之外。
泠儿眸光一暗,抿了唇,目光望向傅筹。
傅筹很自然地用双手裹紧了她的手,笑着道:“今天是我们的大婚之日,你可不能没拜堂就先倒下了。还是加件衣裳吧。他虽是笑着说的,语气中却暗含着一种令人不可反驳的力量。转头对泠儿道:“快去。”
泠儿欣喜应了,临下车时,心中暗道:将军温柔体贴,对主子又关怀备至,皇上为主子寻的夫婿还是很不错的!
马车内就刺下他们二人,有一股极浅淡的香气若有若无的萦绕鼻尖,只觉得好闻极了,傅筹不自觉吸气,想要闻得更清晰一些,却又突然淡了下去。
漫天几次欲收回手,傅筹却不让,他拢紧了手心,轻轻笑道:“你的手太凉,我帮你暖一暖。”无论是动作还是说话的语气,他总是那样自然,就好像在一起生活多年的老夫老妻般。
手凉了可以暖,但一个人的心若是冷了,要如何去暖?她坚持着抽回手,淡笑道:“谢谢将军好意!不过……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温度。”
傅筹微微一怔,她是最得启云帝宠爱的公主,为何会如此淡然地说着习惯了冰凉的温度?就连笑着时说话的语气都能听出发自内心的悲凉之意。他眉头一皱,看了眼自己空落的掌心,换到她身旁坐下,扳过她的双肩,隔着一层盖头,轻叹道:“以后……在我身边,你会慢慢习惯温暖。要记住……我不是旁人,我是你的夫君,是要与你一辈手相守到老的人。”
他温和的嗓音似有着某种定力般,奇异的令人心安。漫天竟不能挣脱他的手,感觉有两道灼热的目光透过红色的锦帛,直直的落在她的脸上,她不自然地将头转向一边。
两日前为躲避宗政无忧而设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