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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没有挨打宋远黎已经忘了,只记得下山的那条青草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彼此重叠在一起,密不可分,就像是一个人。
那时候他以为他们真的可以像是一个人,永远不分离。
陈磊结束现场扫尾工作,叫了两声“头儿”都没有回音,心里奔腾着无数句咆哮:你不是冰清玉洁吗?你不是神佛难近吗?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个打扮风尘俗不可耐的女人竟然躺在宋检神圣不可侵犯的怀里?!你可是大名鼎鼎的不近女色,面冷心冷的宋检,我的工作狂顶头上司兼人生偶像宋远黎宋检察官啊!这让你的脑残粉情何以堪!
不过最终,他只是恭恭敬敬的摸了摸宋检的衣角,满面笑容的提醒,“头儿,人都带走了,这个女的……”
回答他的是威武雄壮的宋检弯腰将人打横抱起,留给他一个潇洒干净的背影。
罗远达几个人分坐两辆车,宋远黎带着阮莘莘坐在最后面一辆车里。阮莘莘说完那句话就没了音,任凭宋远黎把她抱进车里。
她很瘦,不知道是不是冷的缘故,她双手环抱住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紧贴在他怀里,像一只安静的猫儿。
宋远黎一直抱着她,几乎没有动过,眼神也是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她的面孔,眷恋甚至贪婪。
车子停在东城检察院的大院里,陈磊往后视镜里看了看,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愿意打扰他们,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身低声说,“头儿,到了,别人都进去了,咱们是不是也进去?”
宋远黎没动,“你先进去,就按咱们之前的计划立刻审问。”
陈磊讶异的看了看他,这可是他盯了大半个月的案子,关键时刻竟然放手不管?宋远黎看出他有话要讲,也知道他要讲什么,没给他机会,“还愣着干什么!”
陈磊嘴都张开了,话被堵了回去,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很严肃,他不敢再多说什么,一个人下了车。
车上只剩他们两个人,没有开灯,车子熄了火,所有的仪表盘都暗了下来,嘈杂的雨声被隔在外面,安静的只能听到彼此在耳边的呼吸声,似乎整个世界都空了。
只剩下他们。
宋远黎又想起了从前,他们相依相伴,密不可分。
阮莘莘没睡多长时间就醒了,她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坐起来,也没看周围的人,只是手放在胸口喃喃道,“好难受。”
宋远黎眼神一晃,像是忽然从梦里清醒。
他一言不发,打开车门撑起伞。
阮莘莘跟着下车,似乎很怕淋到雨,站在伞下,紧紧的靠着他。
他觉察出她的不安,伸手自然地揽住她,“再坚持一下,楼里有卫生间。”
一进卫生间,阮莘莘就吐得昏天黑地,宋远黎也顾不上门上的女士标志,跟进去帮她拍背。
有人从隔壁出来,看见他只差尖叫,还好都是认识的同事,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宋,宋检……”男神。
宋远黎满怀的心事都在她身上,没工夫应付别人,只微微点头。
她直吐得浑身没力,胆汁都要呕出来,出来的时候要扶着墙才站得稳。
又有人进来,看见宋远黎吓一跳。
他看阮莘莘也稳定下来了,低声交代她,“我在外面等你。”
然后在旁人异样的眼光中坦然的走出去。
阮莘莘靠在洗手池边休息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鼻涕眼泪,妆也花了,像鬼一样。
她慢慢站直,抓掉假发,摘掉眼睫毛,从随身带的小化妆包里取出卸妆棉,一点点卸掉眼妆,又用冷水洗了把脸。
再照镜子,那个妩媚艳丽的风尘女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长长的黑发,清水芙蓉一样的面容。
她的皮肤本来就偏白,现在更是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是白的,她又略略补了点唇色,这才一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志在必得的表情。
阮莘莘出来的时候,宋远黎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眼神瞬间变了变,如果说刚才她有七分像宋小曼的话,现在几乎是九分了。
她假装没看到他眼神里的变化,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四周,“这是哪儿?”
宋远黎咳嗽了一声,走上前来,“东城检察院。”
“我怎么会在这儿?”
“罗远达几个人涉嫌非法交易土地,被我们带回来调查,希望你把刚才听到的了解的都说出来,协助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重新改了开头,大家觉得怎么样,喜欢哪一版?
话说改了之后,怎么觉得宋检和陈磊基情四射呢。
、你是谁(2)
宋远黎径直带她进了自己办公室,倒了一杯热牛奶放在她面前,自己则坐在她对面,打开电脑。
“没有录像,也没有审讯室吗?”阮莘莘好奇的看着周围。
“我们现在还不是审讯,是谈话。”
阮莘莘不置可否,等着他开口。
“名字?”
“阮莘莘。”
宋远黎放在电脑键盘上的手停了停,过了一会儿才又问,“家住哪里?家里都有什么人?”
“老家是南源县,我是孤儿,没有家人。”
“年龄?”
“22。”
“职业?”
“白天是学生,晚上在会所打工。”她很坦白。
“为什么去会所打工?”
“想活下去。”
他敲击键盘的手渐渐停了下来,这一条条信息,包括阮莘莘这个名字都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相去甚远,南源县更是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他难掩失望的合上电脑,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的女孩子。
略显稚嫩的面容,瘦弱的身体,这样的身世加上刚刚他们之间的尴尬,她竟然没显出一丝害怕和畏缩,整个过程平静如水,连表情都没变过,只是垂着眼帘看着手中的杯子。
她每说出一句话,他的心就向下沉一点,他的小曼连在椅子上安安稳稳的坐十分钟都难,怎么可能会如此的沉稳安静。
理智也慢慢回到他头脑里,八年前的情景历历在目……小曼又怎么可能会再出现在他面前!
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他闭了闭眼睛,不愿再回想下去。
可是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宋远黎睁开双眼,最后问了一句,“你小时候有没有搬过家?或者改过名字?”
“搬过,”宋远黎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为了躲债经常搬家,不过,没改过名字。”
“没改过……”他再也忍耐不下去,径直站起身走出去。
阮莘莘抬眼看着他的背影,然后开始左右打量着四周。虽然乍一看只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但原木的办公桌,桌上的小型雕塑,墙上的油画等等,这个房间的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主人的身份和品位,也许手中的这只小小的玻璃杯就抵得上她一个月的薪水。
她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自言自语道,“啊,原来这就是你们生活的世界。”
宋远黎用冷水用力拍打着脸让自己清醒起来,抬起头来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是眼泪还是水。
这么多年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坦然的接受了小曼离开自己的这个事实,却没想到心里面铜墙铁壁的堡垒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坍塌掉。
也许从见到她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不是小曼,所以才战战兢兢的坐在车上不敢叫醒她,不敢惊醒心里的美梦,像个自欺欺人的傻瓜。
一拳打在旁边的墙壁上,雪白的墙上立刻留下斑斑的血迹,他也不去管手上的伤口,只是撑在大理石台面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宋远黎,你醒醒吧,她不是小曼,小曼已经在八年前……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你害了她,你还奢望她再回到你身边吗?不可能,不可能的……”
会议室里,院长张为民正在训话,他停顿的功夫,有人隔着玻璃看见了宋远黎,像看到了救星,“哎,宋检。”
张为民闻声转过头来,尽管脸色很难看但在和他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间还是不自觉的软了软,再开口语气比脸色缓和不知多少倍,“小宋啊,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你这样强行申办调查函是不行的。”
宋远黎不避也不闪,反问道,“院长,我抓过的人有冤枉的吗。”
张为明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是上头不知道啊,你再这样,再这样乱来,我也保不住你呀。”
宋远黎满不在乎,“上头要怎么做我不管,只要是到我手里的案子,我一定依法办理,绝不姑息。”
“你……”张为民还想说话,瞥见他手上的血吓了一跳,话也没说出来。
宋远黎也不再理会他,吩咐陈磊,“一会儿把调查结果给我一份。”
“是,头儿!”陈磊还向他行了个礼,眼睛瞟了瞟张为民,暗自偷笑。
“看什么看,还不去干活儿!”宋远黎洒脱的走了,张为民涨红着脸驱散众人,看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的想,要不是你有个有钱老爸撑腰,嚣张个屁!
宋远黎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阮莘莘已经不在了。
看着空荡荡的座椅,他的心骤然揪紧,仿佛回到八年前,他买了她最爱吃的蓝莓冰激凌跑回来,她却不知所踪,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
“小曼,小曼!”宋远黎叫着她的名字跑出去,四处搜寻她的身影,见人就问,“你看到小曼了吗?个子这么高,到我肩膀,穿着粉色短裙,长得很漂亮。”
“哦,刚刚出去了。”门口的保安指了指外面。
他立刻冲出门去,外面的雨还下得很大,出去不一会儿身上的白衬衣就湿透了。
那道粉色的身影就在前面不远处,脚下不稳,走得摇摇晃晃,纤弱不堪,像一叶风雨飘摇的扁舟。
他冲过去猛然拽住她的手臂,用的力量太大,她的速度又太快,她的身体被扯了一个大大的弧形,像随时脱线而去的纸风筝向他堪堪坠来。
长长的黑发四散开来,连同她湿淋淋的身体一起,落在他的怀中。
时间仿佛定格,宋远黎看着眼前熟悉的脸,像是失而复得的宝贝,紧紧抱在怀里,在她耳边一遍遍的低喃,“小曼,小曼,小曼。”
突然被抱在怀里,她傻了一样忘了挣扎,只感觉到他火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衣和冷冷的雨水熨帖着她的身体,让她在最厌恶的雨天接受到从未有过的温暖。
过了一秒钟,又或者是几分钟,她已经彻底失去了时间观念,等她回过神来立刻用力推开他。
她仰起头看着他的脸,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前额,眼神没有了初见时的凌厉,蒙了一层水汽,饱含柔情,似乎透过她在看着别人。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我是阮莘莘,不是什么小曼。”
他呆呆的看着她,眼神由迷蒙到渐渐清醒,里面最后的光亮也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拽着她往回走,“我送你回去。”
上了车,两个人都成了落汤鸡,阮莘莘的短裙本来就紧,现在湿了,近乎半透明,紧紧贴着她的身体曲线。宋远黎从贮物柜里拿了一条毛巾,又探身从后座取过一件外套。
阮莘莘捏着那件男士外套,看他全身也湿透了,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渗着血丝,把毛巾又递回去。
宋远黎没接,她不由分说用毛巾裹住他受伤的手。
她笨手笨脚的,包得很难看,最后勉强打了个结。
他默默地看着被包成粽子的手,好一会儿才调转视线目视前方,“系好安全带。”
阮莘莘也不再勉强,披上衣服去拉安全带,不知道是不是被雨淋湿的关系,她全身都在颤抖,手也不听使唤,拉了几下都没拉动,最后还是宋远黎探身过来帮忙。
他的身上有一股特殊的味道,不是香水,像是沐浴乳,淡淡的,温润的,连同他的体温,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离得近了,才更清楚的看见她真的在发抖。
他忍住要脱口而出的关怀,逼自己冷下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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