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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了热水给绅霆,看他脸色已经缓过来了,到底是青年男子身体素质好,要是换了沁芳这时候一定还缩成一团发抖呢。“咱们是来找大夫的,结果大夫没遇上你倒成大夫了,早知道你有这个手段,你就给额娘看就得了,何必跑这一趟。也幸亏来了,不然这一家的性命就要交待。”
“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为难的事大家想想办法,就算不为你们自己想,这小姑娘才多大啊怎么能让孩子一起送命呢?”对于刚才那一幕绅霆和我都无法理解。
“大闺女啊!要是活得下去,谁能去死啊!俺们是实在没有活路可走了。作坊停了,宅子押出去了,还欠了一大笔债,今天不死明天大妞子也要给刘大胆当小老婆去了。”大婶哭哭啼啼带着浓重的口音将遭遇讲给我们听。
原来,炕上躺着的这位服毒寻死的大叔本是当地的昌明号的掌柜叫周长贵,家传了几代的织造手艺,还开了染织厂,算是周村店有名的人物。夫妻俩中年得女,只有这一个孩子,平常爱若掌上明珠。山东人风俗,怕孩子养不大要取贱名,好好的一个姑娘就取了大妞子这么个俗名。这两年染织厂里来了个伙计,小伙子又机灵又勤快,夫妻俩都挺看中他的,想招他当个上门女婿,以后也好接管一摊事业。小伙子挺争气,很快就学会了染织的技术,听说他是个孤儿,老掌柜也就毫无保留的把秘方都传给了他,实指望当个老来依靠,哪想到竟中了奸计。
周村店自古是个桑植满田园,户户皆养蚕的织造重镇,到了清代织染技术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此地出产的绸缎工艺精美、色泽亮丽深得达官贵人们青睐,而在这里昌明织造坊织的绸缎又以选丝考究、纱支细密为最优,掌柜的秉承薄利多销、仁义为本的宗旨赢得了全国各地的客商订单,虽是私家作坊,知名度却毫不逊色于官营的织造。同行业竞争有良性促进产业技术发展的一面,当然也就存在着不正当竞争、恶意破坏市场的一面。这个伙计就是竞争对手恶意安插进来的一个间谍。
当地另一个大作坊宏泰的掌柜刘大胆几次想花重金买昌明的染织秘方,可是几代传男不传女的秘方谁会拱手相让呢?周掌柜的屡次拒绝让刘大胆怀恨在心,竟然将一个小妾的兄弟扮成孤儿插进了昌明,就为了窃取商业情报。那个小妾是从外地带回来的,背景底细当地没人清楚,善良的周掌柜收留了那小伙子,哪想到是被算计得呢?几年之内,几宗大单被宏泰抢了去,虽然损失不少,可谁也没怀疑到那个伙计身上去。
直到一个月之前,京里捎来信儿,说要订二千尺的明黄云纹锦缎。当时掌柜的去吃喜酒没在坊里,那个伙计已得到了信任升到了柜上,就作主收下了五百两订金,给来人打了条打发回去了。老掌柜回来得知此事,也很高兴,不疑有他,召集人手备货开机。忙了整整二十多天,近两日才下机。可是一对订单才发现原来人家要的是红云纹绵缎,这真是晴天霹雳一样。明天就到了交货的日子,交不上货拿不到钱,先支付的定金要还,违约的赔偿要还,从银号借的垫付染料、胚布等原料的银子要还,甚至还有临时加雇工人的工钱,昌明的百年声誉从此完了不说,耽误了京里官商的大用途更是吃不完兜着走了。
为此周掌柜的狠了心拿着祖传的染色方子去求宏泰帮忙,希望能帮着赶些出来先交付几件货,其余的再想办法。哪想到宏泰的掌柜刘大胆不仅不帮忙还把这事宣扬了出去,结果这几天家里追债的人络绎不绝,家里值点钱的东西都被抢走了,那个伙计得了手艺也溜回宏泰去了。银号的担心钱收不回来,已把宅子和作坊都封了,这样还不够说明天还要把大妞子捉去抵债。
“刘大胆已放出话来,不管多少钱也要买大妞子回去作小老婆,要好好折磨她给俺们看。俺当家的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呀!要让那刘大胆祸害俺们闺女,还不如俺们死了干净,反正现在俺们剩的也只有命了。”
“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死啊。你们手里不是还有二千尺的黄缎吗?实在不行折价卖了凑点是点啊。”我听着凄然,也帮着出主意。
“沁芳你不知道,这明黄可不是谁都敢要的,那是皇室专用的,一般都是御用府造的,怎么会轻易交给民间的织造办呢?而且二千尺可不是个小数目,其实仔细想想就能发现问题了,是你们自己太大意了。”
“俺们对成子那么好,谁寻思他是来祸害俺们的啊。俺们当家的以前也和皇商有过往来,府造的不合意时也从俺们家赶过货,才没寻思那么多,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嗯!的确是很难办。从这云纹的图案上来说大抵是为内务府代办的,不能按期交货,恐怕要耽误大事啊。不过要这么多红缎干嘛?难道哪位阿哥要大婚吗?我才离京一个月,没得到这消息啊。”
“那可咋办啊?俺们还是死了算了。”大婶更加绝望的号哭不止,大叔的呼吸却好似平缓了些。
“绅霆,这事儿咱们既然遇上了,人救回来了怎么还能看着他们往死路上奔呢?你在京里那么久,也认识不少大官,以你贝勒爷的身份,也许能说得上话。眼下只要事情有一线希望也得试试啊,说到底三条人命啊。”听了我的话大婶扑通一声跪下来眼巴巴的望着绅霆。
“尽量试试吧,只能希望不是宫里急着备的。不过照你们现在这情况就算宽限几天恐怕也没办法交上货吧,二千尺倒底是多少啊?”绅霆从来没让我失望过一次,这次也不例外,八旗子弟要都这样仁义,说不定大清朝真能千秋万代呢。说话间小伙计带着随行的小厮将换洗的衣服给送过来了。
临走前我嘱咐大婶千万不可再寻死觅活的,那样不解决任何问题,明天我们一定尽力帮着想办法。小伙计心挺善的,答应收留他们一个晚上。至于大妞子,因为担心被抓走,绅霆让我带她回客栈住一晚。
药铺此时早已关门,以福晋的轻症半夜去砸门有点小题大做,我建议回去让彩凤到后厨煮个姜汤先给福晋喝下去发汗,如果不见好,明天再重新开个方子不迟。见识了我救周掌柜的手段,绅霆很是佩服,所以既然我说不妨事,他也就相信福晋应该没有任何危险。
果然一碗热汤下肚,福晋的额角渗了细密的微汗出来,盖上大被,多加了火盆,折腾了半宿,下半夜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一众人才都被打发回房。我让翠影好好带着大妞子,给她换了干净的衣裳带着去睡了。
第十七章 赶工
次日清晨,绅霆早早就过来问候额娘,虽然福晋的热已经退了,但是身子还虚。绅霆当下决定在此地多留两天,一来福晋体虚不宜车马劳顿,二来面对人命关天的事也着实做不到视而不见。
我开了麻黄、荆芥、防风、苏叶等解表散寒的几味,吩咐小厮去药房抓回来煎给福晋吃,另多加了防风的量,准备一并给周掌柜去毒根,我估计他家连买药的钱也没有了。绅霆听说我只用防风一味给周掌柜解毒有点难以置信,在他心里毒方易得,解方都是纷繁复杂的几十味药材混在一起的神秘配方。其实不然,主要的解毒成份通常只有几种,加上其它的配材不过是医家为了故弄悬虚,怕被人学去了手艺而已。砒霜虽毒,防风却是克星,只要一两,研成细末用水调服就有奇效,连煎煮都省了,又经济又便捷,只是世人多不识,以为砒霜之毒无药可解,枉送了性命。
晌午时分果然有队车马进驻了客栈后院,小厮回来禀报说听口音该是京里来的。我们合计着差不多该是来收货的官商了,绅霆决定先带我去探访一下究竟是什么来历。
“格格怎么到这里来了?萨贝勒也在?小的见过格格,见过贝勒爷!”我们走到后院门口,一个四五十岁年纪的男人刚好自正房走出来,见到了我先是一怔,待看到了绅霆又一释然,紧跟着就毕恭毕敬的躬身行礼。
“你是?”绅霆也没想到对方认识自己,很是惊讶。
“小的是学士府的买办管家李增禄,曾在府里见过贝勒爷的。不知道格格也来这里了,没有先去请安真是该死。”
“原来是李管家。沁芳是我义妹,只是长得像文淑而已,你认错人了。”
“世上哪有如此相像之人?贝勒爷不要开小的玩笑。”
“你常在外府办事,格格的容貌你又见过几回,的确不是文淑,我难道还会骗你不成?我额娘也在此地暂歇,你既然不信,去请安顺便问问也就是了。”
“贝勒爷说不是就一定不是了,小的不敢置疑,定是我错认了,不过这位小姐的确是太像了。”李管家不敢反驳,只是偷眼打量着我,看样子始终有些疑惑。
“李管家你这时节到周村店来做什么?”
“回贝勒爷的话,小的是替府里的喜事准备绸缎,早已订了货,此番前来是取货的。”
“府里要办喜事吗?我才离京不久,怎么没有听说?灵安大哥已娶了多罗郡主当了额附,难道是给文淑……”绅霆脸色已然变了。
“难怪贝勒爷不知道,前阵子太后老佛爷懿诣赐婚,将和硕和嘉公主指给了我们家,二少爷也成了额驸了。”
“哦,是隆安呐!那真得恭喜学士府了。可是四格格年纪还小,恐怕老佛爷还舍不得她嫁吧?你们怎么预备得这么急啊?”绅霆一听不是文淑,看样子一颗心才放下,出了口长气,脸色缓和了下来,恢复了常态。
“福晋差我们尽快张罗起来,必竟公主地位比郡主还要尊贵,礼数可万万差不得一点。虽说年纪还轻得再过两年才能成亲,可一切也得先预备在头里,免得到时候怠慢了惹人笑话。而且这周村店昌明号的红缎染料大概有些殊胜,新缎虽鲜亮可是放置越久红得越浑厚贵重,才配公主金枝玉叶的身份。当初大少爷娶亲之时福晋就嫌府制的太跳脱不够稳重,所以懿诣一下,我们就预先订了红缎。”
“就算是娶公主,两千尺也太夸张了吧?哪用得了那么多啊?”我禁不住有点好奇。
“格……姑娘不知道,今年是戊寅,明年是己卯,等到后年庚辰是百年难遇的好年景,太后的意思是想把成年的阿哥、格格在那年都该娶的娶,该嫁的嫁,取其龙子龙年兴的兆头。看我家老爷在朝里的地位,估计着三少爷、小少爷和几位格格的亲事大抵也都快了。先预备下来,早晚用得上。”李管家面对着我总是有点不太自然。
“看李管家带的大车不少啊,取了货雇车回去也就是了,这么远的赶着车队来还真是学士府的排场。”
“贝勒爷千万别误会,我家老爷最是不肯张扬的人,小的此次除了收货以外,还要赶去峄县拉煤。那地方偏远,怕到了年下雇不着车,又不能缺了煤冻着了主子,所以才自己带了车队来。”李管家赶忙解释着。
“李管家,实不相瞒,我额娘要赶一批红蓝云纹锦料子带去给我妹妹,也相中了昌明家的手艺。你也知道,咱们满人生孩子之前都要预备这两样。本来学士府是先订的,我们等上几天也是应该,可是我额娘受了风寒已经病了,这穷乡僻壤的也没个好大夫,若然耽误了病情可就是我的不孝了。李管家看看能不能先匀些红锦让我们先拿走,等你回程的时候再来取货不足之数昌明号也就赶出来了。如能给予方便,我们萨王府承了你的情。”看不出绅霆一脸的诚实相,扯起谎来还真有模有样,人不可貌相,古之人不与欺啊。
“镇国公福晋有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