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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永寂之天风-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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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蕊尚好奇,“姑娘不坐船了吗?我可以让人去取咱们的船去。”
天市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招摇过市的,红牌阿姑一样,惹人笑话。”
金蕊忍不住偷笑,突然看见一个宫装的少妇带着三四个下人过来,脸色变了变,连忙向天市使眼色:“姑娘,楚良娣来了。”
摄政王十几房姬妾,一半姓纪,最宠爱的却是楚良娣,天市早就有所耳闻。楚良娣当初也曾经跟摄政王在定陶别馆住过,回来时路上见过几面。
“哟,纪姑娘……”楚良娣微微一笑,眨着眼无辜地问:“还是纪姑娘吧?”
一阵厌烦从心底泛起,天市需要很大的克制才能不翻白眼过去,这就开始了,能不能有点特别的呢。
见她不说话,金蕊有点着急,轻轻拽她的袖子,“楚良娣在问姑娘呢。”
天市有些恼怒,这丫头怎么这么拎不清,到底是跟谁的,居然帮别人的腔。一口恶气一直憋着,她头皮微微麻了一下,恶语已经自觉自愿地冲了出去。
“是啊,纪姑娘还是纪姑娘,楚良娣也还是楚良娣,大家都没变,这不是挺好吗?”见楚良娣愕然脸青,恶毒的话更是喷涌而出:“前两日建州给太后送了上好的人参来,太后说好东西别随便糟蹋了,让我专门收好。”楚良娣和金蕊等人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显出迷茫的神色,天市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回过身劣质地笑着说:“对了,这两日清粥小菜,太后常让把高丽进贡的萝卜干拿出来吃。还说,味道虽好,却不经放,怕搁久了连这点儿香味都没了。我就跟太后说,不过是个萝卜干,扔了也不值什么。反倒招了太后骂我,说即便是萝卜干,也应该物尽其用。”
说完连拐都不拄了,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这么发泄一通,不但心里面憋得火下去些,似乎连脚伤也轻了。除了落地时脚掌处有些微刺痛之外,、连脚趾也不是那么疼了。
她不但走,而且走得极快,再抬头时发现金蕊已经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而眼前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王府中,又有哪里不陌生呢)。冬日雪地映着枯枝仿佛要刺穿青天一般,不远处一处青砖的院落,式样方正庄凝,门口还有内侍值守,不时看见定陶别馆中的那些斯文儒雅的年轻人出入,想必不是内眷们的住处。
天市想起来含笑她们说摄政王每日下午在这里见客办事,猜想这里大概就是他们所说的内书房了。
此时已过午后,天市猜想摄政王在忙,也不愿意现在去打扰,想想还是等吃过晚饭再说。可是转过头才愕然发现,竟然已经完全分辨不出来时的方向和路径了。
天市心里叫苦,脚下的靴子已经被雪侵湿,脚又凉又痛,伤口处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她隐隐觉得寒气似乎蛇一样沿着脚心向上蔓延。来时逞强,回去可真不好办。
转过身再盯着内书房的门口看,心说这可怨不得自己,误打误撞地撞到这里来,除了他又不认识别人,只能硬着头皮去讨人厌了。
正心里纠结的时候,一个玄袍的年轻人拿着一沓案卷从里面出来,看见她惊奇地站住,“这不是天市姑娘吗?”
“紫岳!”天市猛然松了一口气,又惊又喜,“太好了,你在这儿!”
她一瘸一拐地走过去,紫岳赶紧过来扶住她:“脚还没好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没人陪着吗?”
天市可怜兮兮地说:“我迷路了。跟着我的人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紫岳强忍着没笑出来,搀着她往书房走:“我来安排吧。爷现在在见几个军中的将领,你先在隔壁的房间里休息会儿,我找王太医来给你看看伤。”
“千万别!”天市抓着紫岳的袖子求饶:“太医不让我下地的,给他知道了还不骂死我?”
“那……”紫岳沉吟了片刻,“我让人烧些热水帮你洗脚吧。”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说:“照理不该我多事,可是这府里你认识的人不多,爷现在也没空……”
天市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得了,别跟我说这些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保证不告诉别人。”
紫岳忍不住笑了,将她扶进内书房侧手的一处西边的厢房,找来此处的总管嘱咐了一番,不消片刻就有人送上茶水点心,又端来滚水给她泡脚。还没来得及把脚泡进去,又有人端过来一碗杏仁羹,说是摄政王专门让送来的,天市道了谢,捧着热气腾腾的杏仁羹,心里面不禁暖了起来。
想来是紫岳已经向他报告过了,所以专门让人送来这个。
喝了一口,果然香糯盈齿,天市忍不住又要暗喜,他知道她的口味。
天市来到窗边向书房的方向张望。
所谓书房,其实是个六角形的宽大亭子,装了镂花的门窗,关上便是书房。只见镂花的门窗后面,隐隐约约有两三个人影,或坐或立,似乎在激烈辩论什么。天市本不想偷听,只是不知为什么,此刻特别想听到他的声音,于是凝神去分辨,似乎有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偶尔才有一个沉沉的声音简单说一句话,然后就会是一阵沉寂。
天市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那个声音说话时,心就会不由自主地跳一下。她觉得自己的心境此时也像书房里那样,忽左忽右交锋激烈,每每争执不下的时候,只要听见他的声音,便立刻有了分晓,对也罢错也罢,喜也罢怒也罢,总之都因为那个嗓音那简单的句子有了着落。
正胡思乱想着,忽听有个清脆的声音通报:“康先生来了。”
于是看见一个清癯的中年人匆匆地走来,在门被从里面打开的一瞬间,天市听见摄政王的声音:“……多年,剪除纪党……”
天市心头一跳,再要听,摄政王已经停了下来。
中年人进屋,和各人客套见礼,随即讨论继续,书房门被关上,也就在这一刻,天市又听清了一句话:“军中早已准备……”
谁?纪党?是定陶纪家吗?天市问自己,旋即失笑,除了定陶纪家还有谁呢?几任皇后和摄政王妃都是纪家人,纪家外戚遍布朝野,这是普天之下都知道的事情。朝廷对纪家其实早已戒备深重,只是因为摄政王对太后表现出来的深情让天市忽略了这一点。难道摄政王一直在谋划动纪家?而且是要动用军队的。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摄政王还怎么去见太后……
天市心头忽然一亮。一些过去的只言片语这一刻被串联了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图画。





九 嫦娥应悔偷灵药

天市做了一个梦。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很久以来唯一一次来到她的梦里。天市一边在梦中贪婪地看着他,一边不无遗憾地想,可惜,这么好的梦,却与风月无关。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这句不经意的诗为什么会让他触景伤怀?
“王爷来住了小半年了,这次突然的很,……太后娘娘病重,我们要立刻回京。”
“我们要去见谁?”“我的母后。”先帝驾崩,京中只剩下孤儿寡母,摄政王怎么却在定陶山中隐居?为什么听说太后重病就风雪兼程地赶回京城。
“太后也是定陶纪家人。”“是啊……跟你同宗。”她是定陶纪家,他府中一半妃妾是定陶纪家人,天市曾经好奇过,是什么让摄政王对定陶纪家的女子这么着迷?他那么深爱着太后,为什么还一房又一房地收入府中?太后为什么对此没有表示?
“自从知道她病重后,我已经心神大乱。……天市,求而不得,得而复失,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如果有什么能撕裂我们,便只有这个了……”在世人的眼中,她是他的庶母,他们却毫不掩饰两人亲密的关系,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是不容于世的情感吗?
“两头鹿,雌的叫嫦娥,雄的叫后羿。……你去看看他。”
太后为什么对王府了若指掌?从没有人住过的鹤庭里,她知道其中两只的名字,那另外两只为什么会不知道呢?因为他再没有告诉过她。他给宠物起的名字充满了宿命感,嫦娥和后羿,莫非是在暗示着他们主人的命运?
支离破碎的只言片语拼成了一幅图画,点睛便是那句:“……多年,剪除纪党……”
天市重重地吁了口气,全身失力地跌回枕上。
“你在折腾什么?”他不悦地声音响起,天市这才注意到一个身影坐在窗前。她揉了揉眼睛,有点迷糊,“我怎么又睡着了。”
摄政王益阳看着桌案上的案卷,头也不抬地揶揄道:“说不定你觉得自己的睡姿特别漂亮,所以老对我表现。”
天市没有力气跟他计较,哼了一声表示不屑,左右看看:“我在哪儿?”
“我的书房侧厢。”
“对了……”天市拍了拍额头,想起来了,她迷了路,被紫岳带到这里来,然后……然后……她猛然坐起来,因为的动作猛烈,脑袋猛地晕了一下。“哎哟……”她扶住墙,稳了稳神。
摄政王回过头来,“怎么了?”
“没什么,起的猛了。”天市抚着额头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摄政王看着她,气得笑了:“这话不是应该我问你吗?”
“是是是,是该你问,可是现在我问了你能不能先回答一下呢?”天市觉得自己今天的脾气特别好。
“因为有个笨蛋迷路了,不但迷路了还在我这儿睡着了。我只好过来看着这笨蛋,以防她摔到床底下去。”
天市敢保证,说这话时,摄政王的神情十分严肃正经。她哼了一声:“我摔下去有地接着,与你何干。”
“狗咬吕洞宾。”摄政王鄙夷地骂,合上手中的案卷,这才第一次抬头看她,“太后让你回来干什么来的?你来了就知道睡,我等着你传话,只好到这儿来守着了。”
天市脑袋嗡地响了一下,隐约觉得异样,太后跟她私下说的话,他怎么听去的?昏昏沉沉地,她抚着额角使劲儿揉了揉,“等等,慢点,我跟不上你的话。你知道太后让我回来的目的?”几乎就是在一瞬间,一切碎片被拼凑了起来。
这回轮到摄政王奇(霸…提供下载…)怪了,他走过来仔细打量天市,“怎么脸这么红?”
天市拽着他的衣袖,恳求:“你坐下,我有个故事要跟你说。”
摄政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下,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在榻边靠着,将两条腿也放上来:“你往那边儿去点,给我腾点儿地方。”
天市被挤到了里边,“你真是一点顾忌也没有?”
摄政王哼了一声,问她:“你不是要说故事吗?”
天市不高兴:“说书的还有赏钱呢,哪儿有你这么不客气的。”
摄政王轻笑:“财迷。说好了,爷照样赏你。”
天市这才发觉上当,啐了一口:“呸。我不稀罕。”天市愤愤地看着他:“别打岔,听我说故事。从前有个小姑娘,她家里很穷,只有一个当教书先生的爹爹相依为命。”
才一句,摄政王已经知道这是在说她自己的故事了,便不再多嘴,撩起她一绺头发在手中把玩,静静听下去。
“听爹爹说,在她刚出生的时候,娘就死了。一直以来,这个小姑娘都以为这就是她们家全部的故事。直到有一天,爹爹带她远离家乡,来到一个叫做定陶的陌生的地方。爹爹告诉她,这里是她母亲的家乡,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寻找姐姐。”天市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摄政王,见他专注听着,没有什么反应,这才继续说下去:“她从来不知道,还有一个姐姐。爹说的并不多,只知道姐姐似乎在定陶归了宗,连带她娘也入了祠堂享受祭祀。后来才明白,爹是要将她托付给姐姐,因为他自己,得了很重的病。”天市微微哽咽了一下,摄政王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肩,似乎是想要给她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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